《执迷不悟》郑金子

12、第十二章

　　这次骨科年会的行程安排很紧，基本上早上一睁眼就开始参会，中午吃饭一小时左右，然后直到晚上六七点结束，每天被迫接收着大量的知识，根本就是对体力和脑力的双重考验。

　　傅柏盛吃过晚饭后就回了酒店，参加年会的医生下榻的酒店是主办方安排的，一般无特殊都是标间，他和一位R市市立医院的骨科医生住同一间房，叫廖为，年纪不大，比傅柏盛都小上几岁，所以精力充沛，比如现下，他吃完饭就约了几个认识的人出门逛夜市了，傅柏盛一没兴趣二觉得有些累就先回酒店休息。

　　这几天会议，傅柏盛难得穿上了西装，一回房间，他就将外套脱下，里面是黑色的衬衫，他松开袖口，把袖子卷到了手肘上，又从口袋里摸出了烟，叼在嘴上，深吸了一口，辛辣的味道从鼻腔窜入了肺部，带着微凉的空气，傅柏盛有些凝滞的脑袋也渐渐苏醒了一些。

　　一口烟过喉，他就将烟夹在手上，没再吸。

　　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傅柏盛拿起来看了眼，是有人发了条消息来。

　　“傅医生，我今天出院啦。”这条信息后还跟了个可可爱爱的表情。

　　傅柏盛盯着那表情看了会，都能想象出发信息这人欢快的表情，他慢慢地打了两个字“恭喜”，发送了出去。

　　任易发完消息，就逃避似地把手机丢到一边了，他觉得自己心态有点问题，又希望傅柏盛赶紧回他消息，但又害怕收到消息，只好像乌龟一样把脑袋缩回壳子里，不看就行了。

　　任易认真地看完了新闻联播，这才终于有勇气拿起手机。

　　傅柏盛已经在二十分钟前回了消息。

　　傅：恭喜。

　　任易觉得自己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就这两个字，没有语气没有表情的，但他就是觉得甜，比吃了一整个哈密瓜还甜。

　　任哥今天赚钱了吗：傅医生，伤口能不能进水啊，想洗澡啦。

　　傅柏盛刚抽完第三支烟，整个房间烟雾缭绕，他打开窗户通风，廖为还没有回来的迹象，傅柏盛决定先洗漱睡下了，没想到手机那头的任易也有这个想法。

　　傅：这周先别浸水，用保鲜膜裹一下。

　　任哥今天赚钱了吗：好的。

　　顺便配上了一个乖巧的表情。

　　傅柏盛没再回，拿了换洗的衣物就进了卫生间。

　　而任易则乖乖地拿了保鲜膜把左脚裹得严严实实，本来还想拍张照片发给傅柏盛，但一想这行为太过于孟浪了，就退而发了个朋友圈，配文：今天get到的保鲜膜新用法。

　　等到任易艰难地把澡洗完，就发现傅医生竟然给那条说说点了个赞。任易的心莫名跳动得快了一些，人就像飞上了天一样，晕呼呼的，他又点开对话框，啪啪啪地打字：“一点点都没有弄湿，保鲜膜真的很好用。”等了好几分钟，都没见回答，任易看了眼快十点的时间，想：他可能睡了吧。

　　这么一想，任易胆子突然肥了起来，心里笃定了傅柏盛今天不会看到消息，就又壮胆发了一条：“傅医生，你什么时候出差回来啊？”这条消息很快变成了一个对话框，任易忍不住伸手去戳，心里隐秘的小角落像是开出了条缝，就等着阳光照进来了，如果不是总是阴天的话。

　　任易整个人缩进被子，巴巴地看着手机，眼皮却不争气地睁不开，不过半小时，就睡过去了。

　　第二天，任易是从阳光中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昨晚忘记拉窗帘，一早整个房间就被阳光占据了，他捂着脑袋哼唧了一会，才终于慢慢爬了起来，手机还在枕头边，已经没电了，任易拉了根充电线来插上，然后开了机。

　　叮叮，接收一条消息。

　　傅：周末。

　　夏天的早上，温度还没随着烈日一起蹭蹭上涨，空调还在呼呼地吹着冷风，任易忍不住抱着被子来回滚了两圈，真是一早的好天气。

　　周末这天，徐鹏鸿又向队里请了一天假，准备去庆祝任易康复出院，消防队里几个认识任易的都吵着要一起，毕竟住院没赶上去探望，这次怎么说也得去看看了。

　　几个人商量直接去任易家搓一顿，所以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菜，还是徐鹏鸿靠点谱，还记得提前打电话通知任易一声。

　　任易接电话的时候正吃早餐呢，就听徐鹏鸿精气十足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

　　“任易今天想吃什么？”

　　任易吸溜了一口豆浆，手上还拿着热腾腾的肉包子，含糊地说：“干啥，你要给我买吗？”他能听到徐鹏鸿那头背景音很杂乱，还能大妈中气十足地还价声，任易疑惑地问：“你在哪啊？”

　　徐鹏鸿笑着说：“在买菜呢，我和筒子他们准备等会去你家，他们好久没见你了，之前你受伤他们搞演习没时间去看你，这次就都来了，准备给你做桌好的补补。”

　　任易不自觉笑了出来，自从离开消防队，他一直没再回去过，一是店里忙二是过不去心里的坎，觉得没脸去见他们了，还以为关系就这么淡了，但乍一听兄弟们要来，任易心里止不住地往外冒着开心的泡泡，恨不得立马就坐在门口等着了。

　　任易咬了一大口肉包，嚼了几口就胡乱咽下，也把喉头的酸涩一桶吞入腹中，好一会才开口说：“我想吃红烧肉，醋溜鱼块，蛋炒饭，水煮牛肉……”

　　徐鹏鸿他们在菜市场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逛了个遍，等到每个人手里都提了不少东西才算完，考虑到任易刚出院，徐鹏鸿特地没买太辣的佐料，更是买了些补气的东西，准备炖汤用。

　　“队长，我想吃小龙虾。”正往回走呢，路过水产店时，李桐忍不住说。

　　徐鹏鸿看了眼路边水盆子里活蹦乱跳的龙虾，停住了脚步，跟在他身边的三个大小伙也一起停了，一齐眼巴巴地看着龙虾。

　　这四个人人高马大，留着寸头，站在菜市场狭窄的过道中间，显得很突兀。

　　水产店的老板心头打颤：“小伙子，你们……”

　　徐鹏鸿想到受伤的任易，想到他瘸了的脚，想到他不能吃辛辣刺激食物，最终跟老板说：“来五斤小龙虾。”

　　……

　　怕徐鹏鸿他们手艺撑不起一桌饭，任易打电话叫了陈志和李哥，但李哥因为家里有事来不了，最后也只有陈志一个人来。

　　任易把屋子稍微收拾了一下，刚把昨天换下的脏衣服放到洗衣机里，就听到了敲门声，他停顿了一下，才匆匆忙忙赶去开门，门外站着好些人，打头的是陈志和徐鹏鸿，任易探着头往后瞧，就看见了李桐、郭照飞还有姚安，都是他在消防队里特别好的兄弟，许久没见，这三个人竟还是记忆中的模样，一点未变。

　　任易有些不知道如何反应，僵在了门口。

　　李桐哈哈笑出了声，他伸出手，从陈志和徐鹏鸿中间穿过，一把揽过任易的头，使劲儿揉了揉，说：“小易，好久不见，怎么还是这么傻乎乎的？”

　　任易也笑了，故作不爽地把头上的手打掉，凶巴巴地说：“你才傻呢，也不知道当初是谁连消防服都穿反了。”

　　这几人中，李桐和任易年纪相仿，是同一年进的消防队，那时候李桐刚从地方分派过来，从没接触过消防相关的培训，二十出头的愣小子啥都不会也不好意思说，第一次穿消防服就穿反了，闹了好大的笑话。

　　今不同往日，李桐已经是副队了，当年的糗事也没人敢提了，乍一听任易说出来，他还有些臊得慌，上手就要去捏任易的脸，却被徐鹏鸿挡住了：“你少欺负他啊，人刚出院呢。”

　　李桐不满地嚷嚷：“队长，你要不要这么护着他啊，任易伤得是腿又不是脸！”

　　任易朝着李桐挑衅地一挑眉，笑了下，才发现他们堵门口太久了，连忙侧身让人进来，除了陈志，其他人拿着东西，鸡鸭鱼肉一个不少，他甚至还看到了一大袋龙虾。

　　任易馋得要死，却又故作矜持地问：“我能吃吗，龙虾？”

　　徐鹏鸿把东西拿进厨房，分类放好，闻言说：“你问下医生吧。”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有他电话吧？”

　　任易点点头，顺便骄傲地想：微信都加上了。

　　事儿有点多，但好在人也足够，徐鹏鸿给每个人分配好任务，忙活了起来。任易有点无聊，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电视就忍不住往厨房凑。

　　难为这么狭小的厨房竟然容纳了四个人，陈志负责洗虾呢，都被挤到外头，只能用水盆洗。

　　任易扶着厨房的推拉门框，但里面的人忙得都没时间搭理他，任易憋不住，没话找话说：“姚哥，你是不是又变高了？”

　　姚安是他们消防队里最高的一个，185的个子让人羡慕，更可恨的是他脸长得还好看，出警必收桃花，任易走的时候他还单身，也不知道这两年有没有定下来。

　　李桐哧哧直笑：“小易，告诉你一个冷知识，男性大概23岁左右停止生长，从30岁以后每天缩短0.6毫米，照你姚哥这年龄，别说长高了，都要开始缩水了。”

　　任易无语地瞪了李桐一眼。

　　郭照飞剁着肉，案板咚咚作响，他听着李桐的话也笑了：“照你这么说，我这几年可缩了不少啊，怪不得你嫂子来说我矮了。”

　　屋子里的冷风机呼呼地吹在任易身上，但他却一点没觉得冷，反倒觉得周身都暖洋洋的，他说：“嫂子还好吧，她织的围巾我还在戴呢，可暖和了。”

　　郭照飞说：“又怀上了，在家休息呢。”

　　任易惊讶地瞪大眼：“可以啊，郭哥……嫂子时候生啊？”

　　郭照飞乐呵呵地说：“预产期十月，到时候请客你可得来啊。”

　　任易连连点头：“必须的，我一定包个大的给你。”

　　两年的时间像是被无限拉近，从前的种种没有人忘记，似乎这两年只是意外而来的缝隙，只要跨一步就能迈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