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却如此缓慢》云养狗

4、4、

　　施魏因施泰格说：“我感觉我对他一见钟情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穆勒正抬着头看向天空迎接自己在这里训练的第四个年头的雪季，他听见这句话的时候连头都没转，嗯嗯啊啊敷衍了两句，这是因为施魏因施泰格的一见钟情存在太多不确定性，他实在是‘一见钟情’过太多人了。比如和自己，和霍尔德，和任何可以和他一起恶作剧八卦找刺激的人。
　　但穆勒还是被迫知道了这次一见钟情的对象叫‘卢卡斯波多尔斯基’。还有他们‘陷入爱情’的时间是11月12日、节点是拜仁对战科隆、标签可以写对手恋人，哇塞，听起来就像是什么三流小说。
　　拜托！他一点都不想听这些。
　　施魏因施泰格还在和他滔滔不绝的讨论：“我一看见他就知道他绝对会和我非常合拍！我还知道他也是这样想的。”
　　嗯嗯。穆勒点头，在心里想那我大概知道对方是个什么类型的人了。

　　......

　　和年轻人还算得上无忧无虑，还能思考交友恋爱甚至打赌下一轮我可不可以进球的快乐足球时光不同。德国足协此时正在认真思考关于年轻人的培养和德国足球的未来——因为在这之前，德国队在98年世界杯的倒下，在00年欧洲杯的垫底出局，都向所有人说明了一个问题——德国队现在的人员结构混乱且又青黄不接。
　　对自尊心尤其强烈的德国人来说，这是种可怕的崩盘。
　　这也成为德国足协和德国俱乐部开始疯狂的积极的推进改革的原因。

　　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在说改革没什么太大起色。包括00年欧洲杯的小组赛就折戟出局，以及02年世界杯三名中后场大将的重伤报销和决赛时巴拉克因为黄牌禁赛不能上场，让那场比赛的结局几乎就是注定。
　　彼时正逢德国足球改革初期的低谷，尽管02年德国队也成功打入决赛，可失落和痛苦的情绪依旧笼罩在那段时间德国球迷的心里。
　　所有人都想要看见变化，所有人都渴望胜利。

　　而就是这个时候，在国内联赛大放异彩横空出世的斯图加特小虎队给国家队主帅沃勒尔带来了一个想法。
　　与此前往后被称为‘拜仁帮’的德国队不同，04年的德国队可以说是国内俱乐部的群雄并起。比如多特蒙德，不莱梅，拜仁慕尼黑，勒沃库森和斯图加特都在国家队拥有比例差不多大的一席之地。

　　小虎队四人全被召入国家队。

　　这次几乎是在拉姆入选国家队的同时施魏因施泰格就收到消息。

　　他和波多尔斯基在德国U21队的训练场上，互相搭着对方的肩膀，看起来是在认真训练的样子，实际上是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开小会八卦。
　　“别相信他所谓‘不可置信’‘我很激动’这类的鬼话。”他指的人是拉姆：“从我第一次和他见面就知道他是什么类型的人了。这些早就在他的计划里，最多只算是时间被提前，根本不会打乱他的规划，那个傲慢鬼对自己非常自信。”
　　“听起来你不喜欢他。”波多尔斯基这样评价：“听起来你在嫉妒他。”
　　“我没有！”施魏因施泰格马上大声反驳，然后在对方‘哦真的吗’的眼神中弱下音调，语气里不可避免的带了点羡慕：“那可是国家队啊。”

　　那可是国家队啊。哪一位德国球员不想进入国家队为祖国而战呢？

　　“你看起来嫉妒的都要哭鼻子了！”波多尔斯基笑嘻嘻的喊，然后躲过施魏因施泰格送来的肘击：“不开玩笑了，饶了我吧施崴尼。”他甜甜蜜蜜的喊这个新起的外号，在施魏因施泰格无可奈何的叹气里大笑起来。
　　“我们也会进入国家队的。”他自信满满的说：“没有人能拒绝我们这么好的球员。”
　　“去死吧。”他笑骂，心底的酸涩感被冲淡了不少。

　　2004年2月18日
　　友谊赛，德国vs克罗地亚，2-1获得胜利。
　　菲利普拉姆在这里成功上演了自己的国家队处子秀。首发，打满全场，送出两个威胁性传球，成功断球数次。赛后又被‘踢球者’评选为当场比赛最佳球员。
　　年轻力量的涌入把笼罩在德国足球头顶的黑暗又撕开了条缝隙。

　　也因为他的活跃表现，拉姆作为主力队员被主帅沃勒尔加入2004年征战欧洲杯的大名单之中。

　　“会轮到我们吗？”波多尔斯基问。
　　“上次你自信满满说自己是优秀球员的时候可没有这么紧张。”这次轮到施魏因施泰格取笑他了：“这有什么好担心的？菲利普也才20岁，我不认为我们比他差劲。”他抬起下巴，从鼻腔里哼出几个音，头发被阳光照映的闪闪发亮，让波多尔斯基忍不住揪住下面的小辫子拽了拽——他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硬是把头发留长了一些，还去染了耀眼的金色，带球跑起来的时候后面的头发就跟着一飘一飘。美名其曰是自己的幸运发型，已经被朋友们嘲笑了好一段时间。穆勒还形容他像只蜜獾。
　　波多尔斯基抢在施魏因施泰格喊起来之前松开手：“好吧，好吧！傲慢鬼！”

　　这期间拉姆和施魏因斯泰格还通了次电话。
　　其实是穆勒打过去恭喜拉姆的，但他认为大家都认识了这么多年，好兄弟就应该一起说！强行拉上了不情不愿的施魏因施泰格。两个人别扭的说了几句，谈话内容无非是关于你进入国家队而且好像是主力球员了真是恭喜呀和你也要好好努力我还是很期待有机会我们又一起并肩作战的官方客套话。
　　挂断电话以后他们不约而同的呸了一声。
　　假惺惺。
　　把当时站在两个人身边的希尔德布兰和穆勒看得一愣一愣。

　　或许上帝的确会聆听人类的愿望——德国足球想要改革的想法愈发强烈——年轻球员们会成为德国未来的中坚力量，再加上一些比赛资料、优秀的表现以及天赋。
　　于是，2004年6月3日，19岁的施魏因施泰格与18岁的波多尔斯基被同时招纳进队。
　　他们是最后被召入的两位球员，德国队征战欧洲杯的23人名单就此确定。

　　2004年6月12日。
　　欧洲杯小组赛D组01，德国-荷兰。

　　双方球迷们在比赛还没开始之前就已经叫喊起来，气势汹汹的交锋，几乎要靠嘶吼将整座球场掀翻。德国队与荷兰队也可以说上一句死对头，两只队伍在欧洲杯与世界杯的赛场上频繁相遇，但无论是世界杯还是欧洲杯，赢面更大，获胜次数更多的都是德国队。
　　所以在比赛开始之前，不少人都认为荷兰队无法阻止向前的德国战车。

　　施魏因施泰格坐在替补席，一只手撑着下巴注视着场上的队员们，虽然因为距离问题看不清楚，但他感觉拉姆还挺显眼的——他穿着21号球衣，作为首发队员出场，站在弗里德西斯与鲍曼中间。

　　解说正在为球迷和观众讲述场上双方的排兵布阵。
　　“德国队，队长是门将1号卡恩，顶在最前面的前锋是10号库兰伊，基本阵型是451，不过5个中场队员里6号鲍曼的位置要拖后一点，他的位置和他在不莱梅的位置一样，看来德国主帅沃勒尔是延续了俱乐部的战术。”

　　哪怕这不是拉姆第一次身披国家队的球衣，但心情依然是和之前每一次一样。他绷紧表情唱完了国歌，又庄重且认真的与荷兰球员们握手，青涩的脸上写满了严肃。因为他知道哨声吹响的那一刻起，球场就是没有硝烟的战场，他尊重对手，他也敌视对手。

　　“荷兰队摆出的阵型是442。门将是1号范德萨，四位中场是菱形站位，拖后的是6号科库，他也是荷兰队的队长，顶在前面的是11号范德法特，这是来自阿贾克斯的年轻队员。”

　　“好，比赛开始了。”

　　德国队开球，足球在队员们的脚下互相传送。荷兰队的节奏很快，几乎是哨响的同时他们就开始了对德国队贴身盯防，这让足球在一个小范围内晃悠了几圈，最后鲍曼只能选择长传将球送往前场。巴拉克成功从两名荷兰球员中进行解围，将球送给了弗里德里希。
　　几经传送以后荷兰队的戴维斯从施耐德脚下抢到球权，巴拉克上前卡住他的位置逼他不得不将球回传给赶到他身后的科库。

　　“科库大脚开球，突然插上的拉姆用胸部卸下皮球，他是德国队场上最年轻的球员，身穿21号球衣，来自斯图加特队，上赛季在冠军联赛和联赛中有着出色表现的左后卫。”

　　第8分钟，科库传球直飞禁区，范尼伸腿时稍微犹豫错过这次射门机会，球被卡恩没收。

　　“效力于曼联的范尼，没有参加上届欧洲杯的比赛，这是他第一次代表荷兰国家队参加重大国际比赛,还是有点紧张。”

　　拉姆发现荷兰队有一种很特别的氛围，不是矛盾也不是凝结，是一种介于这两种感觉之间的突兀，他不知道是不是只有自己发现这一点，又或者是自己的直觉出错...反正这个念头在他心里停留的时间都不足一秒——拉姆不相信球场上的直觉，当然，有不少球员的直觉都能给他们带来惊喜，比如现在还在青训营的穆勒，又或者现在坐在位置上的施魏因施泰格。他们有时候会有‘我突然想’而不是‘我应该这样’的行为出现。
　　但拉姆从不信任这些，在踢球的时候他只信赖自己的头脑，只信赖自己的身体反应。因为直觉的不确定性太多，而他只需要肯定的答案。

　　在荷兰队成功传球突入禁区的时候，拉姆迅速折回，并且果断向右封堵住海延加企图射门的路线。迫使皮球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诺沃特尼成功带球一路向前杀出荷兰队重围。

　　德国队的防守是如此的迅猛，如此的成功。

　　第12分钟，弗雷德里希成功抢断，但追赶上来逼抢的荷兰队员让他步伐出现瞬间的混乱，好在沃恩斯迅速补位，将球交到卡恩脚下。
　　然后只过去不到一分钟，范德梅德成功摆脱德国队两名队员的防守拉到右路，一瞬间的等待让他传中失败。大家都惊出一身冷汗。

　　“这场比赛中德国队左边卫的选择多少有些出乎意料，不说年轻球员面对这种国际赛事会有多少的心理压力，只谈拉姆的年轻和身材就会带给人很多错觉。沃勒尔或许是希望这位年轻人可以用他灵活的速度和意识去撕扯开荷兰队全攻全守攻势的足球。我们不能说这样的举动是在冒险，虽然他的个子不高，但他拥有很强的过人能力，他的灵巧在德国球员里算是另类，刚才几次精彩表现都足以证明他拥有这个实力。”

　　“上半场进行到快一半，双方的攻势都比较保守，带着股试探，比较僵持，还没有完全放松下来。那接下来就要看谁是最先进球的那一方，因为最先进球的肯定占据优势。从场上情况来看，两次突入禁区的荷兰队好像更有希望，但德国队的防御如同铁桶，他们的防守更加密集。”

　　第14分钟，德国队获得一个角球，范德萨双手将球击出。弗林斯接到球后停球出现失误，抢夺球权时发生肢体冲突，场面顿时充满火药味。但弗林斯动作在规则以内，属于战术犯规。哪怕现场荷兰球迷已经嘘声震天，裁判也没有出牌。
　　第17分钟，库兰伊跃起时因为撞击失去平衡，用手击到了球，吃到比赛开始到现在的场上第一张黄牌。
　　原本打算套边的拉姆脚步一顿，插着腰往地上吐了口口水，缓缓后退重新站回到自己的防守位置上。
　　专注。他对自己说。再专注一点。

　　施魏因施泰格已经紧张的开始咬指甲了。他看这场比赛的时候觉得心情很奇怪，双方互相牵制，几次冲突都有瞬间的刺激感，但很快都会被回追过来的球员打断。不管哪边球员拿到球另一方都会利用身体冲撞来抢夺球权，可以称得上精彩。
　　按理来说他不会有这种感受，但他还是觉得奇怪，那是一种有点憋屈的郁闷感，就好像那不是自己的情绪。他捂着自己的胸口深吸一口气。
　　放松，巴斯蒂，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