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却如此缓慢》云养狗

3、3、

　　2002年11月13日。
　　欧冠小组赛G组，拜仁主场对阵朗斯。
　　此前AC米兰客场1-2战胜拜仁，以9分高居榜首，而拉克鲁尼亚主场3-1击败朗斯，6分列于次席。而客场与朗斯战平的拜仁慕尼黑在积分榜上仅有1分，面临被淘汰的危险，基本出线无望。

　　两位年轻人坐在替补席上听周围汹涌如海啸般的欢呼与呐喊。不管是否拥有上场机会，这都是他们第一次代表一线队登上舞台。
　　这与之前训练时的小组对抗赛不同，也与代表青年队比赛的感觉不同。他们套着橙色的替补背心，有些紧张的观察场上的局面——这代表他们被认为拥有进入一线队的实力。
　　与自我认知不同，这是来自拜仁慕尼黑的选择。

　　上半场哨声吹响时比分停留在1-2，在主场的情况下落后对拜仁整体的士气来说都是一种打击，更别提他们已经落后了那么多分。如果这场比赛不能拿到3分，哪怕是打成平局，拜仁慕尼黑都会面临欧冠改制以来最难看最差的成绩。
　　卡恩在更衣室里拍手，吼着声音让大家打起精神来。作为刚从青训营里提拔上来的小青菜，拉姆和施魏因施泰格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只能焦灼的坐在位置上聆听教诲。
　　主教练希斯菲尔德在这个时候推门进来——拜仁更衣室一种不成文的规矩，教练会在中场休息时间给队员们5分钟左右自我舒缓的时间不去打扰——他站在球员们中间调整了战术，并且告诉看起来傻乎乎的两名小球员。“你们也应该做好准备。”
　　施魏因施泰格一下从椅子上窜起来。

　　更衣室里气氛一松，大家发出善意的笑声，位置离他比较近的科瓦奇还友好地摸了摸他稻草般金色的头发。

　　下半场开始的时候施魏因施泰格显得很兴奋，他一个劲的伸长脖子注意着场上的情况，让拉姆担心他会把自己翻下去。寒风灌进球衣里的时候施魏因施泰格才缩缩脖子打了个哆嗦又倒回位置上。拉姆看见他鼻头被冻的通红，伸手过去掐了一下：“注意点。”施魏因施泰格也没在意，他皱皱鼻子呵出口白气，语气里带着点激动：“我们有可能上场对吗？”
　　回答被淹没在欢呼里，下半场开始不久，一粒精妙绝伦的进球让拜仁追平比分，这给拜仁球迷们打了一剂强心针，加油的呐喊大声起来。而比赛的结局又被蒙上一层猜测。
　　拉姆低喊了一句，施魏因施泰格没听清。他只听见四周的呐喊，那股热流在他胸口的位置横冲直撞。
　　我们将有机会代表一线队上场。

　　赛场情况千变万化，就比如大家还没来得及从那一粒追平的表演中回过神来，来自朗斯前锋的射门再一次洞穿了拜仁的大门，差距又被拉开。卡恩站在球门前对队友们说着什么，利扎拉祖往球场上吐了口口水，皮萨罗慢慢退回位置上...大家看起来状态都不好。
　　施魏因施泰格表情还没从进球里缓过来，主教练希斯菲尔德走过来说。
　　“去热身吧。”

　　教练组经过讨论以后举起了换人牌。施魏因施泰格已经脱下替补外套将它塞在位置上，他穿着当时显得有些大的长袖球衣，将衣摆扎进裤子里走到绿茵场边上，抬手和大汗淋漓跑过来的绍尔击掌，然后在解说员的声音和满场呐喊中踏上了草皮。
　　第76分钟，施魏因施泰格换下绍尔，拜仁面临着2-3的落后局面。他咬着口腔内侧的软肉，憋着股劲加入了战局。

　　“31号施魏因施泰格换下7号绍尔。这是出身拜仁青训的年轻小伙子，他迎来了他的第一场一线队首秀。他今年刚满18岁，拥有一个拗口的名字，他叫巴斯蒂安施魏因施泰格。”

　　谁都知道这个面容青涩年仅18岁的孩子不能够为场上带来任何改变，更大的可能不过是拜仁队员的伤病来势汹汹，场上球员又开始体力不支，换无可换，而在这种情况下拜仁主帅只能选择为拜仁提拔小兵上来训练罢了。
　　当然，或许多少也带着点对年轻人能否扭转局势的期望，但哪怕是拜仁最忠诚的球迷都有些自暴自弃——放弃欧冠，追逐联赛吧。

　　“拜仁得到了角球机会，来罚这个角球的是刚上场不久的小将施魏因施泰格......”

　　或许因为大家都抱着这个念头，球场上的气氛突然平和不少，当拜仁得到角球机会的时候，他们将这个机会给了青涩的、没有任何经验的施魏因施泰格。

　　时间过于久远，导致后来拉姆在回忆这场比赛的时候只留下了一个大概的印象——巴斯蒂获得一个角球机会，他有些紧张，用力过猛了，导致第一点被朗斯球员抢到，但很快，为了弥补自己的失误，施魏因施泰格冲过去，拜仁发起了反击。

　　拜仁慕尼黑3-3朗斯。

　　在漫天欢呼声里，施魏因施泰格飞速跑过半个球场冲向替补席——然后在半道上被队友们抱住了。
　　他应该是向我冲过来。拉姆坐在位置上慢了半拍的想。也对，毕竟这种时刻还是会更想分享给一起被提拔上来的伙伴，虽然不是他进的球。
　　拉姆酸酸的想。

　　比赛进行到这个时候基本大局已定。
　　第92分钟，一直坐在位置上沉默等待着的拉姆突然收到主帅的要求站起来热身，上场换下福伊尔纳。

　　换人牌被举起来，站在球场边上的时候他感觉施魏因施泰格突然往这边看了一眼，带着种‘你终于也来啦’的感觉。

　　“29号拉姆上，这位拜仁慕尼黑的年轻人，2天前的11月11日，刚过完自己的19岁生日，他是一名后卫，一个好小伙，一位未来之星，他叫菲利普拉姆。”

　　拉姆踏上草皮。

　　他们共同完成了在拜仁一线队的处子秀。

　　哪怕最后的结果不尽人意，拜仁仅以2分的难看成绩垫底出局，但这不能妨碍两个年轻人的兴奋。
　　因为这是他们的首秀表演，也是他们足球生涯真正的开始。

　　在主帅希斯菲尔德因为成绩压力不敢启用新人且拜仁一线队边后卫人员已满的情况下，他们做出租借拉姆的选择。因为留下拉姆他也只能在第三级别联赛再踢一年才有可能出头。这对一个有天赋有灵气的球员来说，无疑是遗憾且可怕的。
　　就像当初赫尔曼胡梅尔斯说的那样：“如果拉姆不能踢上德甲比赛，那么没有人可以。”

　　他们将他租借给了斯图加特。
　　那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却不太是当时的拉姆想要的选择。

　　拉姆最初的计划里没有离开拜仁慕尼黑这个选项——从他加盟慕尼黑青年队开始。
　　作为一个很有野望的年轻人，他的目标就是在一线队站稳脚跟。
　　但被选中的人不是他，被留在一线队里的是施魏因施泰格。

　　“我觉得这不算坏事。”穆勒说：“去了斯图加特你肯定很快能打上比赛，而且并不是卖过去，05年你就回来了。”
　　“我知道。”拉姆坐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回应着穆勒的话，他们都挤在他的宿舍里，拉姆的另一位朋友奥特尔在帮他一起收拾东西。
　　施魏因施泰格不在这里，哦他当然不会在这里，春风得意的一线队球员，现在应该在哪里找人炫耀吧。

　　一片沉默中穆勒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腾地站起来，扯下衣领给大家展示他锁骨上的文字，那是个字迹优美的连笔签名。“特雷德，它是今天早上出现的。”他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尖尖的虎牙，带着满足和快乐：“我希望对方不要出现的太晚。”
　　穆勒也到了出现灵魂签名的年纪了啊。拉姆惆怅的想，他忍了忍还是没有说出什么诸如‘就算出现的早也不一定能相处的好’这种打击人的风凉话，只是露出一个喜悦的微笑，说出祝福的话语。
　　但他还是因为穆勒的这个举措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腰侧，那里有着一个签名，来自他（目前认为）可恨的灵魂伴侣。

　　施魏因施泰格倒是真的没想那么多，比如炫耀啊之类的，主要是根本没有人告诉他拉姆要被租借出去，他以为拉姆会和自己一样在一线队里，年轻的小伙子还在做着到时候能不能拜托让拉姆开口帮自己找卡恩要签名的梦呢。

　　所以等到拉姆离开的时候，最茫然的那个人反而成了施魏因施泰格，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和拉姆告别。最后只能抓着巴德斯图贝尔的手愤愤不平的抱怨：“我最讨厌的就是他这一点，好像他有什么事情我应该知道一样，他根本什么都不和我说。哈，这个时候他肯定还会认为我没有把他当朋友...”他骂骂咧咧抱怨了一通，说不清是失望比较多还是为此松了口气比较多。
　　他说：“他这种操蛋的性格真的能交到朋友吗。”
　　然后他被打脸了。

　　拉姆收拾心情的速度很快，这就是他最大的优点，准确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既然已经被租借出去了，那么他要在德甲打上比赛，他在斯图加特一定得打上主力，他要成为一名优秀的球员，他想拥有许多的荣耀。

　　所以在斯图加特，拉姆只用三场比赛就完成了从替补到主力队员的转变。

　　主帅马加特打造了一支战兵。希尔德布兰、拉姆、库兰伊、辛克尔，这支平均年龄不到22岁的斯图加特小虎队在德甲刮起了一阵青春风暴，让一群人为此津津乐道。

　　斯图加特的高层当时还搞了一个宿舍制度，分到一间宿舍的拉姆和希尔德布兰的友谊几乎是飞速升温，他们之间创造出了一种独特的默契，那是不同于拉姆和施魏因施泰格之间针锋相对的张力，那是一种平和却又热烈的感觉，就好像他在他身边可以暂时脱离对自己未来规划的紧张感，是真正属于少年时代的意气风发。
　　那段时间，所有人都知道拉姆最要好的朋友是斯图加特的希尔德布兰。

　　施魏因施泰格和拉姆分别代表拜仁慕尼黑和斯图加特在球员通道见面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上去寒暄。
　　施魏因施泰格已经将两只手腕都缠上了白色的绷带，而拉姆也紧紧将球衣扎进裤腰里。
　　他们都绷紧表情目不斜视，目光只看向前方通道口的赛场，就好像要是他们中有谁先开口和对方说话就会破坏离开前那种不成文的矛盾的规则，两个人中就会有一个人先对对方低头——哪怕就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在赌气什么。

　　“拉姆在对施魏因施泰格进行贴身逼抢，曾经的伙伴变成赛场上对手的滋味并不好受对吧，难以想象竞争如此激烈的两个人几个月以前都还在拜仁的队伍里。不过这就是足球，年轻人们，是时候去接受残酷的真相了。”

　　这是拉姆第二次从施魏因施泰格脚下把球断掉。他在心里吐槽解说员的话，想着自己早就明白足球的魅力与残酷都在哪里，何况他与巴斯蒂的关系并不亲近——他现在的背号是21，胸前的标志像是一个盾牌的轮廓。
　　施魏因施泰格从草地上爬起来，他感觉自己的手腕有点疼，这令他有了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但很快他又全身心的投入到比赛里去，去追赶着那颗黑白的精灵。
　　......
　　赛后他们还是有了一个短暂的相处时间。
　　施魏因施泰格的毛巾被卡恩误拿去擦手套，他坐立不安的看了一会儿，还是没胆子对老大哥说出实话——原谅他吧，他对队内的老大哥们始终有一股畏惧感。
　　他最后还是选择了一个人安静的溜出更衣室，打算找工作人员再要一条毛巾，然后就是有那么恰好的在路上遇见正和队友们聊天，脖子上搭着一块毛巾的拉姆。
　　当然，施魏因施泰格百分百确定自己只是因为赛后肾上腺素飙升的原因才会在那个瞬间突然脑子一抽，冲过去拽下拉姆的毛巾。
　　然后他和被吓得一脸震撼的拉姆对视了一会儿，沉稳又自然的将毛巾搭上自己的脖子折回更衣室。离开前他特意扭头看了眼，果然看见拉姆正隔着他的几个队友对自己竖起了根中指。
　　“混球，赢了我还不够吗。”
　　“下场比赛见，大方先生！”

　　至于这算是谁先对对方开口？他们后面没有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