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却如此缓慢》云养狗

13、13、

　　“别动…”
　　“不是贴好了吗？”
　　“我要拍照留念，你别妄想销毁证据。”
　　“……又不止你一个人在拍。”
　　“菲尔你的手法糟糕透了，让我来试试。”

　　作为全场唯一一个被打在脸上的球员，回到酒店的时候拉姆的眼眶已经青了，为了那张英俊的脸，他被集体要求敷面膜好好保养。哪怕拉姆觉得这种情况下敷面膜是件没什么用并且离谱的事，但最终还是拗不过大家，臭着张脸接过了施魏因施泰格送过来的面膜。
　　基于他钢铁直男般的手法，实在看不过去的施魏因施泰格让希尔德布兰架住拉姆，拆开面膜“啪”地贴上他的脸。拉姆被冰得一激灵，施魏因施泰格低头仔细调整好让面膜可以更服帖。
　　整个画面充满了不可言说的强迫意味。

　　拉姆还是第一次和施魏因施泰格的脸靠这么近，他这才发现施魏因施泰格的睫毛也是很淡的金色，垂着眼睛时那点绿色从金色间漏出来——他感觉自己的脸突然开始发烫，他迅速抬手在自己腰侧搓一搓。
　　眼瞅着施魏因施泰格下意识缩了缩左手。
　　爽了。是灵魂伴侣发烫就要一起发！
　　施魏因施泰格在瞬间的别扭以后又恢复了坦然，弄好以后把面膜水全部抹在拉姆的脖子上：“就这样贴二十分钟吧。”
　　年轻人们嘻嘻哈哈地掏出手机将敷着面膜面无表情的拉姆拍下来存入相册里。拉姆一直想提醒这面膜根本完全避开了眼眶部位，对治疗淤青也没什么用，但瞧着大家的兴奋劲，最终还是把这句话吞进肚子里。
　　牺牲一个人，幸福所有人。

　　看他臭着脸站在那，手上的护板这时也还没拆下来，施魏因施泰格本着体谅伤员的想法特意过去搂住拉姆的肩膀，把自己的手机屏幕展现给他看：“你看，我给你连拍了。”
　　拉姆不耐烦地推开他凑过来的脸：“滚滚滚，你伤在背上不是脸上很得意是不是。”
　　“是啊。”施魏因施泰格大笑起来：“大家爱死我的脸了，蜜糖先生。”
　　绝了，这又是什么新外号。拉姆痛苦的想。他现在已经开始换着法来折磨我了吗？

　　嬉笑声飘出格鲁纳瓦尔德酒店的窗，所有人都斗志昂扬。

　　半决赛中他们即将迎战的对手意大利，这是支顶配的意大利队，各条战线都是豪门干将，他们星光熠熠，但他们同样存在弊端——2006年的意大利正遭遇着内忧外患，虽然友谊赛中他们4-1杀死德国队，但随后，意甲爆发“电话门”事件，同时托蒂遭受重伤，就算他赶在世界杯前伤愈，从后面的比赛来看，托蒂的状态得不到保证。
　　我们要如何杀死比赛？要如何将这支利弊同存的意大利队击倒。

　　在所有人带着战意进入梦乡时，谁也没想到一切会这样充满戏剧性——情况在第二天急转直下。克林斯曼是早餐过后在会议室里宣布的这件事。不带任何铺垫和惋惜，语气生硬又充满愤恨：“意大利向足协举报了上一轮赛后阿根廷和我们的斗殴行为。”他朝座位中心看过去：“托尔斯滕，你被禁赛了，和奥利一起。”
　　屋子里瞬间响起各种各样的脏话，弗林斯猛地站起来，低吼着抱怨：“我甚至没有动作，只是提肘遮挡脸而已！他先动的手！”
　　“我们都知道。”克洛泽轻轻拽住弗林斯的球衣下摆让他冷静，低声道：“但你被禁赛了，我们得先考虑接下来的战术和人员补充，先冷静点。”
　　弗林斯低头看着克洛泽，最后闷闷的应了声，沉默着坐回位置上。
　　和阿根廷混战带来的结果是比埃尔霍夫和弗林斯被禁赛一轮——德国队在半决赛前失去他们的领队和中场大将。

　　他们没想到这个结果，也没想到这是弗林斯的最后一届世界杯。

　　2006年7月5日，多特蒙德威斯特法伦球场，德国–意大利。

　　要怎么去回忆这场比赛。
　　后面再谈起来的时候大家都一致评价说这是场漂亮的、梦幻的、所有人踢得行云流水的比赛。
　　世界记住了皮尔洛流畅的妙传和精彩助攻，记住了格罗索的再续神奇，还有——吉拉迪诺帮助皮耶罗锁定胜局。
　　或许还有加时开始一分钟的险些破门，德国队球门立柱横梁的几次惊险救主，巴拉克的及时回撤，拉姆利用对方的突破来过人时被拽倒趴在草地上的沉默，默特萨克赛后坐在草地上的泪水。
　　再认真回想，说不定还能唤醒记忆中比赛中前段时的中场对抗，后半段与加时赛的互相玩命对攻。还有比赛结束哨响时比分停在2-0。
　　进入决赛的是意大利，去柏林的球队是意大利。

　　……

　　后来所有人都在说夏天的童话是战车起步的开端，是对之后十年的广泛定义。但对2006年的德国队来说，告别和新生都在这一年，他们的开始和他们的结束，他们的前行和倒下。是走过黑暗看见曙光，没有回头只能前进，最后却在自己的本土上看着别人走向远方。
　　蜕变的时刻永远都是最痛的。

　　拉姆低着头，施魏因施泰格没办法看清他的表情，眼泪伴随着头疼和鼻塞感不停往下流，施魏因施泰格把掌心贴在眼眶上将眼泪抹掉。不存在什么之前做得很好、已经很棒了的劝导。也不会有人在赛后这种低沉的氛围说些什么。
　　这可是德国本土世界杯。一步之遥，于是他们倒在了终点前夕。

　　安静是种很可怕的氛围，压抑的情绪在更衣室里蔓延开来，像是绞绳被套在脖颈上一点点勒紧，肺里的空气也被一点点压出来，然后走向窒息。
　　“巴斯蒂。”拉姆轻声喊。施魏因施泰格的眼睛因为流泪而发疼，抬起头就对上望过来的拉姆的脸。他们呼出的气体在这片沉默里安静的交融，泛出苦涩的滋味。
　　“夏天结束了。”

　　夏天要结束了。

　　【克林斯曼问大家想好要不要去哪给球迷们做一个庆祝，弗林斯把他们称为“朝圣者”，他们要给球迷带去一个完美的落幕。】

　　在大巴车上的时候，持续了至少两三天的悲伤情绪终于消散，周围是德国球迷的欢呼声，他们在脸上涂抹着黑红金三色，挥舞着国旗来对这些勇士们表达爱意——我们并未责怪你们。

　　施魏因施泰格趴在窗户上看着外面的人群，隔着两个位置的拉姆特意转过去提醒他：“巴斯蒂，车子要启动了，你这么激动小心滑下去。”
　　“知道了妈妈。”施魏因施泰格翻了个白眼夸张的抱怨着，但终于露出了这么多天以来的第一个笑容，说：“他们爱我们。”
　　是的，多棒的欢呼的人群。

　　大家坐在更衣室里听克林斯曼的发言。虽然在半决赛遗憾止步，但比赛还没结束，他们还有最后一场要去拼搏。

　　“这是我们舒舒服服度假前的最后一战，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
　　“我们的任务就是为了外面的五万人，在今天奉献最精彩的东西，这场比赛将会久留在人们的记忆里。”

　　“巴斯蒂。”克林斯曼把目标又落在施魏因施泰格身上：“今天有更多要求，但你能做的更多。不要过多花哨的盘带，不要像葡萄牙人那样。”
　　施魏因施泰格眨眨眼表示自己明白，目光却没有焦点的散开不知道在看什么。

　　“这是关键的一战，我们要为德国而战，我们要为奥利弗（卡恩）而战！”
　　克林斯曼激昂的演讲还没停下，他的手指向卡恩，让大家看清楚也想明白这场比赛对他意义，这时候施魏因施泰格的眼神才终于找到了落点，他的目光在卡恩身上转了几圈，这是他国家队最后一场了，这位功臣重新获得首发机会作为他国家队的告别比赛。

　　施魏因施泰格对卡恩一直处在一种又崇敬又怂的状态，他既是他的偶像，又是队内老大哥般的存在——施魏因施泰格刚出道的时候被媒体们冠以“超级天才”的名号，所有人都爱他，所有人都为他欢呼。年轻人在这种夸耀下逐渐迷失，那段时间的花边新闻堆起来差不多都要有他小腿高。然后——卡恩直接把小孩从这种泡沫般的荣耀中揍了出来——先是一线队里的刻意忽视，光是三年不和他说话这点就足够施魏因施泰格清醒了，卡恩用简单粗暴的方式直接让施魏因施泰格明白身为球员的本职工作到底是什么。
　　卡恩帮助他明白德意志精神的含义，让他知道忠诚与团队合作意味着什么。

　　“是回报我们英雄的时候了。”

　　站在球员通道的时候已经可以听见外面震耳欲聋的呼喊，拉姆拍了拍施魏因施泰格的左手手腕，指腹隔着绷带也感受到心脏跳动的频率：“冷静。”
　　施魏因施泰格从鼻腔内哼出个单音，看着拉姆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好，深棕色已经从根部蔓延开，只剩下发梢残留着一点金色。
　　感觉这样更适合他。施魏因施泰格暗想。金色对菲尔来说太亮眼了。

　　谈到2006年德国与葡萄牙的季军战，大家会津津乐道施魏因施泰格的那两脚惊天射门，差点完成的帽子戏法，或是拉姆恐怖的防守与预判能力，当然还有葡萄牙超级新星罗纳尔多。
　　更多的话在说——这是场由年轻人来主导的战役。

　　下半场比赛开始的仅过去10分钟，施魏因施泰格接到来自巴拉克的传球，用一脚远射轰开沉闷的局面。同时，也是他的世界杯第一粒进球。
　　德国队士气高涨，由守转攻的战术开始逼迫葡萄牙人不停后退，急躁带来的后果就是葡萄牙为德国送上了一次任意球机会。那粒皮球打在对方球员的小腿上折射入网，施魏因施泰格在庆贺以后才略微感到失落——我差一点就梅开二度了。
　　好在他没有失落太久，20分钟以后，在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角度，同样的远射——他再度攻破葡萄牙队的大门。帮助德国队以3-0的优势领先，而这3球全部由他发起。
　　施魏因施泰格干脆直接脱掉上衣，连蹦带跳的笑着奔向队友们，作为这场比赛的绝对功臣，大家对他给予了最大程度的热情——至于黄牌，比赛还有十几分钟就要结束，他也马上要被替换下场，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所有任务，这张黄牌不会带来任何影响，所以管他呢！
　　只有拉姆在和其他人一起扑上去拥抱时，在一片兴奋中恍惚着想——巴斯蒂是不是白的太耀眼了？

　　如果说揭幕战中那石破天惊的一脚射门奠定了拉姆的主力身份，那在季军战中他的表现更是让所有人惊艳——西芒的一路单挑全被拉姆防住，两次预判让葡萄牙队没办法从右路找到突破。上下两个半场，他们在拉姆这边居然就只有一次把球送到禁区——并且被卡恩将球破坏。这也是全场唯一一次葡萄牙队在运动战中从拉姆镇守那一边把球送入禁区。
　　罗纳尔多的那脚电梯任意球惊住了卡恩，好在拉姆回防及时抢先将球铲出危险区域——新一代球员的踢法与老一辈完全不同了，像是西芒对上拉姆，或者卡恩对上罗纳尔多，新老球员交锋的初次结果已经显现，永远是老一辈球员吃亏。

　　努诺戈麦斯在最后几分钟以一粒头球为葡萄牙队追上一分，但也仅仅是一分罢了。哨声吹响时比分定格在3-1，德国队替补席上的球员们大笑着往球场上涌去来庆祝这一场胜利——庆祝他们给德国本土世界杯带来了一个还算不错的结局。

　　这场比赛是卡恩和菲戈在国家队正式比赛中的绝唱，肉眼可见表现最佳的三位新人是来自德国队的巴斯蒂安施魏因施泰格、菲利普拉姆以及葡萄牙队的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
　　这场比赛结束代表着葡萄牙黄金一代落幕，德国队人员新旧更替。
　　年轻人的时代开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