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却如此缓慢》云养狗

14、14、

　　克林斯曼下任后德国新任主帅由原先的助教尤阿希姆勒夫担任。于是又引来了一轮告别和新生。
　　由于勒夫还没完全在更衣室构筑权威，德国足球的新生力量也还没完全成型。所以对比起06年世界杯，除了能力全面的拉姆地位更进一步完全坐稳主力位置以外，人员变动和队内等级没发生太多改变。队长巴拉克依然是德国队的核心，巴拉克和弗林斯组成的中场组合依然无坚不摧。

　　此时的德国队祥和的像是海面下的潜流，表面风平浪静一片大好，平静下是波涛汹涌，等待风浪掀开海底，潜流上涌。

　　不过回到拜仁的年轻人们没功夫思考这些，在世界杯上拿了最佳新秀与银靴的波多尔斯基、技术全面的古典型中锋克洛泽即将转会拜仁。拜仁一口气引进了两个前锋，毫不掩饰德甲霸主的野心。
　　比起拉姆或许会思考更多的性格，施魏因施泰格就是纯粹的高兴了，到克洛泽也来到拜仁的第二个周大家终于空出时间，互相约着朋友们一起出门看了电影。克洛泽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也没参与年轻人的聚会，巴拉克此时远在英国切尔西，和灵魂伴侣分隔太远始终是件痛苦的事，趁着轮换他干脆带着东西去找弗林斯玩去了。

　　年轻人们在经过世界杯结束后那盛大的庆功宴与球迷围堵后总算对自己足球明星的身份有了更深刻意识，知道把自己包起来不引起围观。一群人站在电影院门口犹豫了半天要看什么的时候拉姆干脆利落上前买了五张《魔术师》的票，面无表情盯着面前两个大男孩：“《足球尤物》想都别想，托马斯和霍尔德还是未成年。”
　　两个一起被邀请出来的未成年站在边上冲大家露出傻乎乎的笑容。

　　施魏因施泰格和波多尔斯基同时发出哀嚎，据理力争企图重新获得选择权：“不用这么苛刻吧！他们两个也有17岁了诶！何况这还是和足球相关的！”
　　然后抗议被无情镇压，在因为他们的鬼吼鬼叫而暴露足球运动员身份引起周围人的轰动以前，拉姆直接一手一个压着他们进去等电影开场。21岁人高马大的两个年轻小伙在对方不讲理的拽领子举动下不得不弯着腰踉踉跄跄跟着他往前走。剩下两个乖小孩跟在后面安静如鸡。

　　这是他们最后的狂欢了。

　　波多尔斯基带着“王子”的光环与荣耀而来，和马加特的理念不和却让他少有闪光，斯菲尔德上任后他依然被压制在板凳席，失去的主力位置和越来越少的出场机会让这位年轻人陷入对前途的迷茫中。
　　施魏因施泰格跟着状态低迷起来，他在场上的表现越来越不尽人意，好几次拉姆看着他拿到球后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同时他的身体速度开始变慢，这对从出道开始就顶着“超级天才”之名的年轻人来说无疑是痛苦的。

　　顺风顺水的职业生涯在07年迎来了重大打击，平坦的道路突然就起了波澜。

　　拉姆和两个人都聊过，波多尔斯基比施魏因施泰格更能听得进劝导，战术理念不和不代表他技术不行，调整好心态以后他就算再不甘也能心平气和的面对一切。
　　但施魏因施泰格不行。那些变慢的速度，丢失的意识让他越来越觉得自己病了。膝盖开始无缘无故的疼痛，头疼的厉害，身上起了一些红斑，被掩盖在痘印旁，一时半会也没办法发觉。连带着拉姆也开始不舒服起来。
　　等到拉姆来找施魏因施泰格的时候他已经缺席了两天训练，缩在床上不说话，拉姆过去强行掀开被子以后才发现被窝里的人已经开始发热，流着眼泪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

　　“菲尔。”施魏因施泰格说：“他们说我已经不能为球队做贡献了。”
　　拉姆面无表情没收了他的手机，让他从床上坐起来：“少看这些东西，媒体们会写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还不清楚吗？现在起来，和我去医院。”
　　施魏因施泰格哭得更厉害了，突然伸手搂住了拉姆的腰，将脑袋埋在他的衣服上。拉姆没有其他动作。过了会儿传出来施魏因施泰格闷闷的哭声，他说话颠三倒四，充满了惶恐和紧张，拉姆抬起来手放在他的后颈上摩挲了两下，总感觉腰侧的印记又开始发烫。
　　施魏因施泰格抬起头来看他，绿色的眼睛被泪水浸湿，抽抽噎噎的询问：“我只是到了瓶颈期对吗。”
　　拉姆看着他，放在他脖子上的手稍稍抽搐了一下。
　　“没事的。”他听见自己说：“巴斯蒂，你只是被外界的声音打扰到了，你依然是拜仁最好的选择。”

　　手机锲而不舍响了四遍，拉姆从被子里伸出手摸索了一会儿，手指磕到了床头柜的尖角上，他发出痛苦的抽气声，终于在桌面上找到了手机。铃声因为长时间的无人接听已经断开，拉姆翻开通讯录，拨打了最上面的未接来电，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通，拉姆一边从床上起来，一边夹着手机前往卫生间。
　　“除非你要给我宣布离开拜仁的消息，否则我不会原谅你在半夜打电话过来的举动。”
　　拉姆看向手机里显示的时间，语气有点不满，任谁在睡梦中被吵醒都不会有好脾气，他抓了抓头发，将手机放在洗漱台上开了外放。

　　施魏因施泰格那边没有任何人声，有几十秒只能听见一阵杂音传过来，拉姆觉得烦了，想着训练的时候肯定要给这个半夜三更打扰人清梦的混蛋一个教训，他按下挂断键，在屏幕上留下一串光亮的水痕。
　　不到二十秒，施魏因施泰格的电话再次打过来，拉姆额角跳了跳，接通以后从喉咙里发出恼怒的低吼：“这种玩笑并不好笑！”
　　又是一阵杂音，听筒那边传来施魏因施泰格痛苦又迷茫的哽咽声：“医生说我得了莱姆病。”

　　拉姆所有声音都被这句话噎在喉咙里，他突然开始觉得身体里是细细密密的疼，终于体会到灵魂伴侣的共享是多痛苦的存在，是开心被放大，悲伤也被放大。
　　他茫然的听着电话那边施魏因施泰格的低声哭泣。

　　“我怎么办，菲尔，我要怎么办？”

　　拉姆很不舒服，灵魂伴侣让他觉得烦躁的地方就是这里，当一方的情绪过于激烈时灵魂伴侣也能够通过“强制共感”感受到这种情绪。
　　他清楚施魏因施泰格有多爱足球，就是因为清楚才对现在所感受到的悲伤而无力。
　　他握着手机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最后说：“你在哪里，我过去找你。”

　　莱姆病初期的临床表现伴随着头痛、呕吐、关节和肌肉疼痛等症状，再严重点就是神经系统出问题，慢性侵袭滑膜炎，膝关节可能会有少量积液，需要进行手术切除。
　　关是听就足够让任何一位运动员觉得恐怖，这些词组合起来就好像在宣告着职业生涯的死刑。

　　不管别人怎么想，拉姆知道十有八九施魏因施泰格这时候肯定抱着诊断书先给自己判了死刑。

　　又是竹马又是灵魂伴侣，这两层一明一暗的关系套下来，拉姆可以说比任何人都了解施魏因施泰格。
　　施魏因施泰格敏感、脆弱、心思细腻——他是软弱的。他会被言语刺伤，会想七想八，会把问题归结到自身，会没办法拿定主意。
　　因为没遇见过太多挫折，导致他不那么“坚韧”，需要人拽着往前走。

　　到医院的时候天都快亮了，施魏因施泰格坐在走道的长椅上发呆，手里还拎着药袋，罗伯特坐在他旁边和他聊天，大概也是想让他把心态放平一些。拉姆深吸口气，觉得自己和施魏因施泰格这种时好时坏的关系还是挺莫名其妙的，又感到头疼起来。

　　“巴斯蒂。”他走过去先和罗伯特打了招呼，又站在施魏因施泰格面前低头问他：“确诊了吗？医生怎么说的？”
　　施魏因施泰格看着他，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说是疑似，但听语气基本也没差了…”
　　他话没说完，他想问问拉姆自己要怎么办，他想问问经纪人这种情况是不是等于职业生涯报废…然后他没能问出口，因为拉姆再次深吸口气，带着怒气强硬的把施魏因施泰格从椅子上揪起来带着他往外面走：“你的症状只是莱姆病的早期表现，吃药就行，估计也不要进行什么手术，所有不要搞得像是你得了马上要截肢了不能上场踢球的绝症一样！”
　　他语气凶起来，反而让施魏因施泰格心安定了不少：“我就是担心啊…”
　　“那就恢复训练。”拉姆板着脸说：“哭和逃避能解决什么问题？还是说你就是喜欢听记者和球迷骂你，自己就先杀死自己的足球生涯？”

　　施魏因施泰格被反问的说不出话，跟着拉姆往门口走。上了车两个人才反应过来把施魏因施泰格的经纪人罗伯特落在医院里了，好在对方发来短信说自己单独离开。拉姆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还在对施魏因施泰格说教：“绿茵场上不止一个球员有伤。”他给施魏因施泰格举例子：“队长你也知道，他有痛风，齐达内先天地中海贫血，斯科尔斯患有哮喘…他们职业生涯是报废了吗？”
　　施魏因施泰格抓着装药的袋子蔫蔫的应了，那么大一个人缩在副驾驶座上显得异常无助。拉姆一下就泄气了：“算了…你还算聪明是给我打电话，给卢卡斯打电话你们两个人说不定得抱着一起哭。”

　　最后拉姆无奈的叹气：“巴斯蒂，我们是德国足球的变革力量之一。你、我、卢卡斯、佩尔…我们都是。”他一直都不会说什么煽情的话，但施魏因施泰格现在的状态让他不得不绞尽脑汁的安慰。
　　“听起来很俗气，但是拜仁需要你，德国队也需要你。”

　　施魏因施泰格听进去了，但是进度依旧艰难。他现在觉得拉姆当时有句话讲得挺对的，如果给卢卡斯打电话说不定两个人会抱着一起哭——鉴于他们现在都是板凳常客。同时克洛泽也跟着陷入瓶颈，现在三个人最经常做的事就是一起坐在替补席上占据最佳观球位。
　　一度让人以为这是什么传染诅咒。

　　施魏因施泰格唉声叹气的抱怨：“我什么时候才首发啊。”
　　波多尔斯基也唉声叹气的抱怨：“我好想上场啊小兔子。”
　　克洛泽不说话，他不太掺和年轻人的话题。
　　板凳三人组就这样看着在球场上奔跑着的球员们，为他们欢呼也为他们紧张。比赛结束以后拜仁以2-0的成绩获胜，施魏因施泰格先是和跑过来的拉姆拥抱，然后跟着笑着挂在大家身上庆祝，压得拉姆有些呼吸困难，在心里想这个混蛋是不是还记着之前的那些事特意在这方面报复自己呢。
　　倒是克洛泽突然用波兰语问波多尔斯基：“你有没有发现他们两个在比赛以后都会第一时间去找对方？”
　　声音混在嘈杂的庆祝人群里也不明显，波多尔斯基愣了一下，仔细回忆起来：“好像是这样…我记得欧洲杯的时候他们就这样了。他们会下意识去找对方在哪里。”
　　克洛泽笑起来：“唉，在我们三个压抑的对话里总算出现了点好消息。”

　　施魏因施泰格吱哇乱叫的被拉姆追着揍了几拳，老大哥们护犊子一样揉着施魏因施泰格的脑袋阻止了拉姆在胜利过后自相残杀的可恶行径，气的拉姆有瞬间的表情管理失控。
　　“你明天和我去晨跑！”他恶狠狠的威胁：“早上五点我就去敲门！”
　　施魏因施泰格表情一下垮了，拉姆为施魏因施泰格的莱姆病实在是付出太多，甚至一手掌控了他的吃药时间。

　　“太恐怖了。”施魏因施泰格和克洛泽说：“菲尔真的是太恐怖了，我又不会不吃药。”
　　克洛泽想了想，告诉他：“他在着急。”
　　施魏因施泰格困惑的哼出个鼻音：“着急什么？”
　　“着急你不快点好起来到时候又要抱着他嚎啕大哭。”波多尔斯基搂过施魏因施泰格的脖子嘻嘻哈哈笑起来。施魏因施泰格一手肘打在他胸口上：“滚！”

　　此时阳光正好，好像所有苦难都会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