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却如此缓慢》云养狗

12、12、

　　比赛开始前没人想到这场比赛会打得这么艰难。他们分析阿根廷队战术的时候考虑过各种问题，对之前比赛中阿根廷队摆出来的阵容都排出了相对应的对抗方针。
　　但阿根廷将德国的步伐尽数挡住。
　　里克尔梅几乎压死了德国队所有反击的机会，整个上半场比赛中，中场的球权都在阿根廷的脚下，德国队只能徒劳的去追逐抢夺，几次射门机会尽数落空，甚至连一次角球机会都没获得，一再消耗着球员们的士气。到后半截甚至能说全靠后场防守与莱曼的发挥才将阿根廷队的进球机会拦截在外。

　　上半场哨声吹响后两边以0-0的战绩打平，但双方主帅的脸色都不好看，德国队虽然一直被压制着防守，但阿根廷队也没办法突破德国队的防守，这样僵持下去除了消耗体能没有半点好处。
　　施魏因施泰格将球衣脱下以后随便揉吧成团丢在更衣室的地上，空气都沉闷的压抑，克林斯曼进来以前先拍了拍手让大家集中注意力。
　　“我们必须得多帮助前场，四个后卫往前压一些，大家不要只往后守。”
　　“如果我们控球，不管能否把球送出去，都得和他们拉开距离…巴斯蒂。”

　　克林斯曼突然严肃地喊了下施魏因施泰格的名字，坐在椅子的青年茫然地抬起头，他上半场冲得很深，疯狂压榨自己的体力，现在发梢都还往下滴着汗，一边围着毛巾一边情不自禁坐正身体来聆听主帅的教诲。
　　“你要往边线跑，然后往里走准备接球。”
　　施魏因施泰格张了张嘴，没来得及说什么克林斯曼就已经把目光投到其他人身上挨个指出不足。

　　“我们得互相帮助…不能让里克尔梅乱跑…”
　　“为什么不？让他跑一跑嘛。”
　　“如果巴斯蒂在球后面…”

　　听见自己名字的施魏因施泰格再次抬起头，坐在边上的莱曼比划着路线：“他必须得过来来一下…”他对施魏因施泰格说：“你不能老是呆在左路，往中间靠一靠，如果他过来边路的话你得把位置占住…”
　　施魏因施泰格偏过脑袋往门口的方向看了眼，回头的时候又和拉姆对视。拉姆安安静静歪着身体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施魏因施泰格抿了抿唇，重新低下脑袋。
　　这才是足球场上的真正情况，他们无时无刻都得处在紧张和反思当中，高压以下出成绩，没有谁是真正轻松的。

　　科普克从门口进来通知：“伙计们，还有两分钟。”
　　弗林斯站起来揉了揉正在系鞋带的克洛泽的脑袋，说：“你能进球。”
　　“没有的话我就怪你。”克洛泽抬起眼睛笑着说：“来自灵魂伴侣的祝福总得生效吧。”

　　施魏因施泰格换了件新球衣，作为一个偶像包袱很重的球员，他在中场休息时间都会选择换一件球衣，比较半场比赛跑下来浑身是汗，他无法忍受汗臭味，至少换件衣服能够看起来干净点。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拉姆面前，拉姆被笼罩下来的阴影吓了一跳，这才回过神抬头盯着施魏因施泰格，从鼻腔里哼出个困惑的音节：“怎么了？”
　　施魏因施泰格就只是在他面前站了会儿，然后刻意的哼了一声扭头率先走出更衣室，留下拉姆一个人在位置上不知所措：“啊？”
　　波多尔斯基琢磨了一下：“可能是因为你没被克林斯曼先生说吧…他不是老爱和你比较这个。虽然边锋和后卫比是很奇怪，但…”他耸耸肩，在心里想，但你是他的混蛋灵魂伴侣嘛。

　　下半场比赛一开始德国队就打起反击，靠着身体冲击为主往前压，但一味冲击拉开距离并没有取得什么成效，甚至下半场开场仅三分钟，阿根廷就得到了一个角球机会。而这个机会，还是从里克尔梅作为第二点传球点再交传给马克西打出来的。

　　但缜密的防守没能困得住潘帕斯雄鹰，阿亚拉的头球恰好处在拉姆和莱曼的防守区域，却依然钻过那个空挡滚入球网。
　　开场不到5分钟，德国0-1落后阿根廷。
　　拉姆沉着脸跟着大家往前走，那颗球他本来有机会拦住，但偏偏擦着他的腿侧蹭了进去，他都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自己造成的失误，或许再往前一点就可以挡住？或者是往旁边一点让莱曼可以抱住？
　　温热的指腹触碰到手背上，拉姆扭头去看，施魏因施泰格短暂的和他对了对拳头就往前跑：“菲尔，比赛还没结束呢。”

　　落后一球的局面让德国队开始玩命总攻，阿根廷队的问题在于他们以里克尔梅作为核心，但里克梅尔的跑动范围不大，根本不参与防守，加上他们并没带上萨内蒂和萨穆埃尔，造就防守球员压力骤增，面对德国队的强攻就开始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耗吧。拉姆想。耗到他们体能用尽。

　　克林斯曼开始喊球员起来热身。他认真观察着场上情况——阿根廷队两个边后卫攻强守弱，两个中后卫海拔不足，核心中场又开始体力不足。
　　这个时候要是搞边路传中打空袭，他们不一定能防住。

　　第60分钟，德国队奥东科换下施耐德。
　　第70分钟，德国队博罗夫斯基换下施魏因施泰格。
　　与此同时，阿根廷队体能耗尽的里克尔梅换上坎比亚索。

　　之前魔鬼训练体能的好处在这种时候就完全体现出来——他们比阿根廷队要能跑。
　　奥东科边路起球速度快，冲击力强，而博罗夫斯基有着“小巴拉克”的称号，作为全面型中场球员，博罗夫斯基不仅可以拉到中路，还可以保持着施魏因施泰格在场上时一样的边路突破能力。加上巴拉克、克洛泽、博罗夫斯基几个都是头球能力强的选手，克林斯曼替换上两个人的想法可见一斑——就是要打边路传中的空袭战。
　　赌的就是阿根廷队没办法防。

　　比赛接近尾声时，奥东科的几次冲击已经将阿根廷的防线扯开，巴拉克拉到左侧传中，补位中路的博罗夫斯基头球摆渡交给克洛泽，克洛泽二次摆渡接力，轻松将球顶进球门。

　　第78分钟，克洛泽头球破门，德国1-1阿根廷

　　这个比分一路维持到裁判吹响哨音——比赛被拖入点球大战。

　　从克林斯曼选择了活动范围更大的莱曼开始，媒体和世界落在卡恩身上的目光就逐渐带上了其他意味。他曾经作为国家队头号功臣把守龙门那么长的时间，所有人也都知道他与莱曼从很早开始就结下仇怨。更衣室地位一降又降，媒体言辞逐渐犀利。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反应，是暴怒或失落——但是卡恩最后明确表态：他服从教练安排，甘做替补，并希望莱曼发挥上佳。
　　就像现在——点球大战前的准备时间——他走到莱曼身边将自己所知道的阿根廷球员习惯的出脚方式和踢球方向写在纸条上递给他。
　　然后他们微笑、握手，所有的恩怨都在此刻不值一提——德国足球或许并不最星光璀璨，也或许没有天才辈出。但德国足球是最坚定的团队足球履行者。

　　施魏因施泰格给拉姆递了支葡萄糖过去，拉姆瞪他，显然还没忘记在更衣室时对方莫名其妙的威慑。施魏因施泰格不满的轻啧一声，贴心的将葡萄糖袋撕开，拉姆这才接过来咬着袋口安静的补充维生素，120分钟下来让他已经开始觉得自己体力不支，就连喘息都令嗓子疼到发烫。他坐在草地上让随行医护人员给大腿肌肉放松，一只手往后撑着身体，吸着葡萄糖的同时去看施魏因施泰格——他穿着橙色的替补外套蹲在旁边，亮色晃得拉姆眼睛也开始发疼。
　　“你看起来要死了。”施魏因施泰格说。
　　拉姆把喝完的空袋甩到施魏因施泰格脸上。
　　“看那边，那边。”施魏因施泰格好脾气地摸了摸脸，将垃圾收起来，冲另一个方向努努嘴。拉姆视线顺着方向看过去，弗林斯巴拉克克洛泽三个人排排坐在一块被工作人员团团围着，“你记不记得米洛今天被送了个祝福？”
　　施魏因施泰格说着就伸手在拉姆的膝盖上拍了几下：“加油。”

　　拉姆本来还在因为这几句话里的意思心惊肉跳，犹豫着这是不是施魏因施泰格给自己的暗示，自己是不是应该做出什么回应。
　　然后他就看着施魏因施泰格又跑去摸了摸波多尔斯基的膝盖，然后巴拉克、克洛泽、博罗夫斯基、诺伊维尔…场上队员被他加油了个遍以后他再回到拉姆旁边的位置蹲下：“好啦。”
　　拉姆一个鲤鱼打挺起来往前走了，谈什么感情，还是踢球快乐。

　　点球大战，大部分球员都不想面对的——足球世界里短暂且残酷的判断输赢方式。

　　第一个球，诺伊维尔，点球罚中。
　　阿根廷队，克鲁斯，点球罚中。

　　第二个球，巴拉克，点球罚中。
　　阿根廷队，阿亚拉，点球罚失。

　　第三个球，波多尔斯基，点球罚中。
　　阿根廷队，罗德里格斯，点球罚中。

　　前三个点球德国队以3-2的一球优势暂时领先。等到博罗夫斯基上前的时候场面开始失控——阿根廷的队伍里有人在边上大喊着发出侮辱性的脏话来干扰他的情绪。比埃尔霍夫站在场边不甘示弱的回击，替补球员们也都站起来对着阿根廷队在的方向发出不满的嘘声。
　　博罗夫斯基却连丁点动摇都没有，将所有精力都放在脚下的球上，沉稳的助跑、射门——罚中！在所有人都为此振臂高呼的时候，博罗夫斯基转身，冲着阿根廷队的方向短暂又友好地竖起中指——将他罚点前受到的辱骂挑衅回去。

　　于是比赛进入至关重要的一球，如果阿根廷这球不中，德国将取得胜利，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国门身上，而莱曼也没让大家失望，他飞扑起身，将射来的皮球牢牢抱紧怀里！
　　艾比索亚，点球罚失！
　　德国5-3战胜阿根廷闯入半决赛！
　　尖叫喧闹各种声音瞬间充斥整个球场，德国球迷们在看台上吼到声音嘶哑，场边的大家张开双臂奔向球场将场内球员紧紧抱住——伟大的！英勇的德国球员，他们罚中四个点球——莱曼，我们的门将，预判对了所有方向，拦截了两个射门，将潘帕斯雄鹰飞翔的翅膀扯下！

　　施魏因施泰格搂着波多尔斯基和他讲述刚才那脚射门有多酷，多英勇，旁边突然传来阿根廷队的愤怒叫嚣。
　　海因策嘶吼着冲进来，强行撞入属于德国队的庆祝时间。比埃尔霍夫立刻上前将他推开，粗俗的辱骂发生在双方之间，赶来的工作人员也没能带走两个愤怒的人。
　　场面进一步失控，失败的愤怒席卷所有阿根廷人，罗德里格斯也冲入德国球员聚集的地方，他甚至不顾身边人的阻拦，扑向博罗夫斯基并且抡起右手试图打向他，博罗夫斯基下意识抬起手臂阻挡，谁都没预料到比赛最后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施魏因施泰格挡在比埃尔霍夫面前，在嘈杂声中试图让领队冷静下来，随后他的背就挨了一拳，力度大到令他感觉内脏都在震颤，施魏因施泰格痛呼出声，整个人都疼得缩起身体，显然没想到对方居然会真的动手。
　　这一拳就像打开了什么开关，双方互相沉寂几秒，德国队内爆发出一阵辱骂。施魏因施泰格被工作人员扶下场的时候看见拉姆和克洛泽都围上去讨要说法，他的背部隐隐作痛，扭头冲着大家喊：“操他妈的！海因策！”

　　罪魁祸首立即遭到了围堵，比起德国球员顾虑的殴打禁赛问题，已经被淘汰了的阿根廷人显然凶狠的多，拉姆被对方用手肘狠狠撞上眼眶，他用力眨了眨眼，眼泪就从右眼眶内滴落下来。
　　操他妈的。拉姆弯腰捂着眼睛想。这群疯子。
　　一片狼藉中默特萨克发出了痛苦的惨叫，他被人用力踹在肚子上，现在已经跪倒在地，接二连三的球员受伤让比埃尔霍夫指着阿根廷队破口大骂。
　　克洛泽在理论途中被掐着脖子推开，暴怒的弗林斯直接把对方推开，在对方再度咆哮着冲过来时抬起手臂护住脸，手肘狠狠撞上他的肩膀。
　　……

　　直到双方都被工作人员分开大家心底都还带着怨气，和阿根廷队的互骂直到他们下场都没停下。紧急检查过那几名挨打了的球员的身体宣布没什么大碍以后他们才终于松口气，将心思重新放回比赛结果上。
　　大家互相对视，显然还没冲混战的情绪里走出来，三三两两站成一排沉默着不说话。
　　最后弗林斯大笑起来，手掌比划出一个托着球体的半弧形，对着站在不远处的大家喊：“我们来玩保龄球怎么样？像是之前训练时候玩得那样，一击全中！”

　　那颗空气保龄球朝人群方向掷去，穿过灰暗的黑铁时代，隔着时间击碎夏日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