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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章:虫草一秋 楠城偏隅 在这 ...

  •   在这个世界深处,曾有座城市,依山傍水,绿野仙踪,不少人不远万里,都只想在这里徜徉一方天地。
      楠城的人很温柔,站在春寒里,就等于握住了一整个四季,不幸的是,它淹没于世界的尽头,变成破砖烂瓦,孤独的消失在记忆里。
      或许对它的思念只是南柯一梦,也同样有人愿意一无所有,五年前的那场地震里,幸存的人很少。
      他们学会四海为家,除了那遥远的地方,没有什么能让他们落泪。
      原来,望穿秋水,意味着是再不重逢,这么多年过去了,楠城的人都想再次回到故土,隔着遥远的距离,却只能站在城市边缘的尘土里孤伤流泪,那红色的警戒线犹如一道天堑,横梁在彼此间,粉碎了他们的理想。
      楠城的人愿意苦中作苦,甘愿尝尽人间酸甜,基于他们本身的苦痛,更愿意去相信,只要熬过泪浸年岁的时光,就会有那么一刻,遇见的是万家灯火,华灯初上的世界。
      楠城的人遍布在淮樟市的各个角落里,成为流浪汉。
      经过五年的发展,也大多开始了新的生活,淮樟市的人常常说道,楠城的人很坚强,无论遇见什么事情都看不见他们会掉眼泪,其实不然,对于他们而言,既然都熬过了最难的时刻,那就收住那该死的泪光,你不坚强,没人会替你披上铠甲。
      他们也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楠城的人会慢慢好起来的,只要愿意给点时间,就会再搭建一个楠城出来。
      所以,这五年里,楠城的人奋发图强,很多人都完美的融入的淮樟市的城市体系里,无论是经济、政治、教育等方面,他们都有着举重若轻的地位,对于他们的收纳,这也算是报答了,而效果也是很卓著的,淮樟市连续三年经济发展水平都超越了很多一线城市,这要是放在以前,这偏远的地区,只能在一边摇尾乞怜,正可谓今非昔比。
      而对于楠城的人做出的伟大贡献,淮樟市的人莫不敢忘,为他们建造了一所名字为“振兴联合大学”的高等学院,现在看来,淮樟市和楠城人,是互利共赢、互相成就的局面,还不错,至少让彼此都获得了实质的利益。
      可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也不是所有人都心怀善意,这不,周慕杨才刚刚从警察局里失魂落魄的出来。
      他身上带着伤,眼角有血痕,嘴角溢开的血迹一直顺着脉络流下去,他抬手擦拭,衣袖就染满了血迹。
      “吐了,下手也不轻点。”
      他还在一边埋怨刚才的事情,就在前几个小时里,他们学校和隔壁学校发生了大规模的冲突,鉴于对方是淮樟市的重点学院,校领导不止一次告诉过他们,不管有什么委屈和伤害都要自己咽回去,尽量的避免直接发生矛盾,可他是周慕杨,你让他寄人篱下可以,可他就是咽不下委屈,用他的话来说,站着不一定能过好一生,但匍匐着,一定抬不起头来。
      他才不顾学校的嘱托,私下里就约了对方学校的几个人出来,不出意外,孤身奋战的他被打的落花流水,便宜没讨到,血倒是流了不少,要不是过路的人看见后打电话报警,只恐怕他今天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和其它学校的人打架了,拖开他的上衣,你会发现有很多伤痕,就连校服上都有站着泥囊的脚印,分布在各个部位,可想而知,他受过怎样的欺凌。
      也不怪那些人,可这也怪不到他的头上去,都是性子惹的祸。
      他看着自己身上被撕扯成一块一块的碎屑,这下子可好了,他也不敢回学校,这样子被发现,那就不是被处分的问题了,搞不好,还会牵连到整个学院,再朝着更大的方向去思考,还会被说成忘恩负义,这在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
      周慕杨很硬气,一个人闯的祸就下定决心要一个人去承担,在众目睽睽下走进了淮樟财大的教务处。
      周慕杨虽然是孤生一人,气势也不落下风,尤其是披着血迹模糊的衣裳,硬生生的走出了一条血路来。
      办公司里的老师没有多少人,毕竟现在是上课时间,他哪里管的了这么多,径直走到一个老师前扯开了嗓子说“你好老师,我是来自首的。”
      自打他进来以后,老师们的目光就没移开过,对于他的装束纷纷称奇,可又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故作镇定的拿着教案心猿意马。
      那老师见他站在自己眼前,知道躲不过去了,也就顺着他说“自首,什么自首?”
      他倒是满不在乎的说“也没什么,和你们学校的学生打了架,我来认个错,坦白从宽。”
      在了解了事情原委后,老师这才重视起来,严厉的批评了他一顿,拍案大怒的说“打架,多大人的人了还打架,你眼里面还有没有校规校纪。”
      周慕杨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就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里,不禁冷笑的说“我眼里面有校规校纪,前提是你的提醒你们的学生别再犯混,不然,这绝对不是最后一次。”
      他也有着自己的原则,最后这句话算是忠告也是警告,他来认错,并没有去否认自己的过失,他勇于承担责任,不代表这件事就全是他一个人的错,不是他们学校的人先挑衅的话,也就不会把事情弄成这样了。
      他把双手插进裤兜里坦坦荡荡的就走出了办公室,临走之际,还冲着他们的方向趾高气昂的鞠了一躬,深表歉意。
      可谁看不出来,诚意有了,没走心而言。
      接下来他也不知道该去哪,诺大的淮樟市他迷失的很厉害,想要回去学校里,恐怕也容不下他了,就在警局里,警察当着他的面打电话到学校里去,这时候,校园里恐怕已经炸了锅了。
      他坐在街边,看着络绎不绝的车辆载风载尘,三伏天气里心情都跟着烦躁起来,阳光浓烈且鲜艳,大地变成金色的海洋,屈身为浪花的他,已然泛不起浪来。
      不远处绿树成荫,是他休憩的好地方,他走过去一屁股坐下,靠在树腰间闭目养神,卸下满身的枯乏,偷得浮生半日闲,在绿荫丛中也能放松一会。
      街道上的小贩忙碌的忘乎所以,汗流如瀑,这热烫烫的天气就好像与他们无关一样,丝毫不影响他们做生意,原来这个世界,最简单的梦想,就是安居乐业,用散碎的银两去装饰三个人的世界。
      周慕杨对于这些可没兴趣,他只是感慨,如果没有那场地震的话,现在他能很幸福的生活,虽然父母没有带给他多么富有的生活,却也为了他的人生付出所有,一场意外,让家破人亡的他,丢盔弃甲,就连简单的满怀信心也是如芒在背,不止一次让他害怕的不敢言喻。
      沉思在过去的记忆里,世界变得很安静,小贩的吆喝声变成鼎沸的掌声,就算是没人簇拥,他也要认真的生活,只为给自己看。
      思虑了很久,裤兜里的电话突然响起,对于这个电话他等了很久,他在这里默默坐着,只是在等一个很久的电话。
      “喂,你在哪?还不回学校,隔壁学校的我导师都带着学生来学校里了,赶紧滚回来。”
      周慕杨本想解释一下,对面的语气却感觉是压抑了很久的怒气一般,不容分说的就责备他。
      “他们来干嘛?五个人打一个人还打不过,还有脸来找事?”
      周慕杨顽皮的挑眉一下子就笑了出来,毕竟,他说的也是事实。
      ““我不知道,反正一帮人在校长室里,校长严厉一定要把你带回去。”
      周慕杨叹叹气说“好,那我就回去。”
      在外面逛了这么久,他所期望的不就是这样吗?
      “你有没有被伤到哪?”
      “怎么可能,我没事,马上就回去了。”
      这不正是他所期望的那样吗?
      被人重视,再选择慷慨赴义,那武侠小说里的盖世英雄不都是这样吗?
      周慕杨让她挂了电话,看着左手边的校园大门,犹豫片刻就落落大方的迈了进去。
      他一直没敢离学校太远,毕竟这也是家。
      他走到校长室的门口就听见里面的人争吵不休,没人会去注意他们在吵什么,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主题:周慕杨去哪了?
      被人时刻挂在嘴上的他着实开心不起来,他看见校长憋的通红的脸庞,羞涩泉涌上头,他唯唯诺诺的样子,好似卑劣的小人,一直点头哈腰的模样,比起伪君子也还要胜上一筹,就是长得一个人,用佝偻的身躯撑起了这所校园的一片天。
      周慕杨不想让校长继续卑微下去,敲着门叫了一声“报告!”
      他来的时间点刚刚好!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他,眼神死勾勾的看着他,惹他一身疙瘩,浑身不自在,可他还是抗住这种眼光一步一步的走了进去。
      “你就是周慕杨?”
      带着黑框眼镜的男老师最先开口,强势的语气让人听了很不友好。
      “对,就是我。”
      最终,他还是放低了桀骜不驯的身姿,乖巧的应允着他。
      “你很厉害嘛!校外聚众滋事,打架斗殴,还把事情闹到警察局去,你知不知道这无论是对于你们学校还是我们学校都会造成很严重的负面效果的,你看看,把我们学校的孩子打成什么样子了。”
      周慕杨这才注意到,他背后站了一排人墙,那几副面孔他再也熟悉不过了,就是和他在街角打架的那一伙人。
      校长一直在陪着笑脸指责他,也算不上附和,只能算作变相的援助吧!
      至少,他感觉只要认错这件事就会过去,既然校长都这样表态,想必他们也不好继续追责于他。
      但,问题很严重的是,他不觉得自己错了,那句抱歉的话如鲠在喉,久久没有说出口。
      周慕杨一直咬口不言,透不出一丝一毫要说抱歉的语气。
      关键时候,还是校长站了出来。
      他走到周慕杨的身边,一巴掌拍在他肩上,略微点头,淡淡的笑着说“我谨代表周慕杨同学向你们说一句对不起!”
      这情景他不是第一次见了,他也不是只犯这一次错,在这之前,校长不知道为他处理了多少杂事,毫不意外,都是他来承担。
      校长会这样做,是真的他秉性并不坏,只是不容许别人提到楠城,不允许别人嘲笑他们是一群无家可归的废人,鉴于此,朽木可雕,在他眼里,周慕杨至少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他也只是为楠城的人出了口气,自然就要由资历最老的他站出来护他周全。
      不知道这次是怎么回事,他鼻子一酸,羞愧难当,也是弯着腰诚恳的道歉,郑重的说了句“对不起!”
      看见师生两个人都为此表明了自己认识到错误的态度,对方也没有继续纠缠,随便唠叨几句就带着学生离开了。
      良久,冉伟扶起了周慕杨,掸去他衣襟上的尘土说“没事吧!我也不说别有下次这样的话,按照自己最想做的去做吧!没人会怪你的。”
      偏偏这时候眼泪不争气的喷涌出来,方才,被五个人围着脚踩的时候没哭、被拳打脚踢的时候能忍住、被谩骂时忍气吞声,那一切他咽下肚里,唯独这一幕,他再也学不会坚强,失声哭了出来。
      “哭什么,这么久了,你见过几个楠城的人哭过,也只有你那么没出息。”
      他还在安慰着他,周慕杨的脾性他了解,如果不是忍无可忍,他绝对不会动手。
      暴力不会成为解决问题的最佳答案,可承受同样换不来好的提语,那倒不如去正视它,在悲痛来临前,挥洒大气的承担它。
      周慕杨不喜欢别人安慰他,他这人啊!最大的缺点就是,喜欢误解别人的关怀是怜悯,这一点,是从五年前梦碎的时候开始的。
      那场地震改变了所有人,他只是最不起眼的那位。
      他在用仅剩一点的自尊去捍卫自己视作生命的信仰。
      冉伟抽了几张餐巾纸递给他,他却把它若作一团扔进桌子旁的垃圾桶里,反身用衣袖自己拧干眼角的泪。
      “去吧,余鹿琳在外面等你。”
      余鹿琳,这是个只属于幸福的名字,在世界犯错伤害她之前,他只有对她最温柔。
      他才走了没几步就停在门外声音高昂的对他的冉伟校长说“我很高兴由你作为我的校长,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维护。”
      信服的价值不是屈于卑劣的目的,大概是那些柔软的瞬间,让你比谁都更认真对待自己。
      与他去淮樟财大教务处鞠躬不同,这次,是出于心灵最深处,走了心后,还会发光。
      冉伟看着他逝去的背影,点了支烟叼在嘴角,一阵烟尘后,蔓延出灿烂的微笑。
      余鹿琳在教室里焦急的直跺脚,周慕杨对于她而言,有着很不可言呼的意义,说不上来那是属于什么感觉,但就是很重要。
      很可惜的是,自从来到这所学校后,他就好像把有关于她的一切给忘记了,这一切来的出乎意料,转瞬间他就变了样。
      她还来不及问及原因,重逢就变成了再见。
      就连他的联系方式都还是自己主动的,他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给人的感觉有很大的差别。
      他不认识她了?
      没关系,只要重新认识,安暖可依,岁月可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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