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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二章:岁月静好 生息不绝 周慕杨打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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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夏天其实也没那么坏,至少周慕杨还是站在了她的面前。
“校长说你找我?”
“怎么搞的,这次.....怎么弄成这样?”
她看着周慕杨的眼神闪着泪花,他这次和以前不一样,身上的伤显而易见,嘴角的鲜血凝结成痂,眼眶四周青肿一片,身上也是破破烂烂的,俨然变成了一个逃荒的人。
“没事,人有点多,没打过而已!”
他倒是可以轻描淡写的就说出来,在他眼里,这世界上已经没有了亲人,他也不需要别人体贴入微的关切,这样会压的他喘不出气来。
“有什么事你说吧!”
周慕杨在故意把话题纠正,言外之意就是在表明:你别再继续问了。
只听见余鹿琳淡定的说“也没什么事,下星期就是楠祭的日子,到时你可别像上次一样乱跑。”
楠祭,顾名思义,楠城的祭奠日,源于自己,忠于城市。
是一年里楠城的原居民最重视的日子,每个人都会在这天去到楠城旧址的外围举行盛大的纪念活动,一直持续一整天,白天鞭炮齐鸣,夜里长夜明灯,夜静星潦散,崩坏了几年的情绪都在今时今日这个日子里一一爆发,最柔软的一面,就是泪禁在乡愁的土地上。
这不是只有他们学校才有的活动,但凡是楠城的人,到了这一天都会预留出时间,要么成群结伴、要么行单孤影,无论是孤独与否,都想要回到那个地方,再度充实自己的回忆。
而上次,唯一不见的人,就是他。
他也不做解释,有人骂他没良心、甚至过分的还有骂他丧尽天良,也是让少年的他受尽冷暖,你可知道,他是一个少年,应该在阳光下挥斥方遒,到如今,只配在覆笼着光的地方单枪匹马。
他们的冷漠丝毫没有影响到周慕杨分毫,待夜深时,他又悄无声息的回到营地,小心翼翼的钻进自己的帐篷里埋头就睡。
余鹿琳也试着跟着他,只是他走的路弯曲不平,是一个隆起的小山坡,上面荆棘密布,看不出有路,只有他才会扎在里面做一个披荆斩棘的人。
见到余鹿琳没有多余的话要对他说,他也没有口头答应,反正到了那里,人山人海,谁也不会注意到渺小不起眼的他,可他这时候又害怕他会死缠烂打,不得已敷衍她说“好,我不会离开的。”
余鹿琳也不掩饰自己的笑容,她的眼角下有卧蚕,笑起来的时候沉了一池的光,一尘不染,连同世界的余辉,都被它一一点亮。
“你上次去什么要半途离开呢?”
和周慕杨想的一样,她还会不依不饶的问个究竟,他也不作答,想要用这种无声告诉她别问了。
哪有他想的那么简单,她就是一根筋,一直刨根问底的询问,誓有一种不挖掘真相不罢休的态势。
眼见周慕杨都是装作一副没听见的样子,她只能作罢,于是乎尴尬的说“好吧!不说就不说呗!我还不问呢?”
在她走出去的一刹那,周慕杨才开口说“有些事情,别人不想说就一定有别人的道理,干嘛一定要问个不停,你知不知道,你很讨厌哎!”
他铁青着脸颊推开挡路的余鹿琳,疾步消失在走廊里。
余鹿琳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会让他看起来那么生气,她不会懂,伤害这种事,各抒己见吧。
回去后,寝室里的人都有不同的选修课,就剩下周慕杨一个人,他的衣裳在刚进来时就随手扔在了垃圾车里,平时他的表现还好,所以寝室阿姨看见他光着膀子也没说什么,就由他去了。
洗完澡后他才注意到,自己的课表里下午有课,现在去为时已晚,也就心安理得的躺在床上休息,但愿老师别点名吧!
落霞与天齐色,云层里蓄着琥珀的颜色,藏住淡淡的忧伤,它萃着金色的光芒,在世界迟暮时,揉进沉沉的夜里。
陈奕辰进来后没有开灯,因为他看见周慕杨躺在床上,不是无路可走,他是不会回寝室休息的,就连在教室里上课都只是匆匆一眼。
浴室里还没有处理干净的血迹,混合着水珠挂在墙壁上一滴又一滴,陈奕辰看见后也不说话,他明白,周慕杨坚守的和他们所向往的不一样。
他拿出台灯放在桌子上,微弱的灯光在漆黑的房间里四射,连他的身影也贴在了镶嵌在了墙上。
周慕杨运气没那么好,他没去上课被发现后,老师选择了零容忍,而在查旧账时,更是发现他不止旷过这一节课,连着一页的花名册上全是用红笔勾勒的叉,那代表着缺旷。
发现他那么多次没来后,老师愤怒的把花名册摔在地上狂嚎“这周慕杨是谁,学期都快结束了只来过两节课,谁是他的室友,回去告诉他,以后这节课他不用来了,期末直接挂科!”
他这一吼直接就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害怕的连喘口气都要看看老师的脸色,生怕触了她的霉头。
老师怒目圆睁的盯着所有学生,他们不是周慕杨,却被他看作十恶不赦一样,没有好气色,过了许久都没有人站出来承认是他的室友,老师又大叫道“难道他没有室友吗?”
这时候,陈奕辰才战战兢兢的举手。
“他去哪了?”
陈奕辰咽了咽唾沫,面露怯色说“我不知道,他平时都不在寝室里住。”
“那他会去哪?”老师的态度依旧很强硬,这已经算是质问了。
“我只知道他有在外面兼职,具体在哪我不知道?”
老师给予的压迫感让陈奕辰很是心累,也只能把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
“哼!在读书的年纪只知道赚钱,这个书他还想不想继续念下去了。”
她还是不改变自己的态度,咄咄逼人的气势就快把陈奕辰压榨干了。
“我也不太知道,如果他今天回寝室了我回告诉他的。”
“那你告诉他,下节课如果继续不来,那以后就别再来了。”
作为师长,他没有继续为难陈奕辰,这话说出口,也算是给了彼此台阶下。
这件事,他也准备等周慕杨醒了后再跟他说,思绪还停留那节课上,无心作业,铅笔在手指间灵活的转动,分神久了,铅笔脱落手中,在空中翻滚几圈后重重的“啪-”的一声就砸在了地上。
他正想勾着身子去拾取,就有道影子猝不及防的盖住了他的笔。
他抬起头,看见周慕杨已经拿着笔递在他的眼前,陈奕辰礼貌的说了句“谢谢!”
周慕杨还是没睡醒,他其实在他走进寝室的时候就醒了过来,他睡眠很轻,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被惊醒。
他准备等他开灯时再爬起来,瘫在床上等了好久都不见他开灯,歪过头去,就看见他在台灯下发呆,右手把玩着铅笔不亦乐乎,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直到铅笔被他摔在地板上,弄出犀利的声响,他就觉得继续躺下去就有点假了,就站起来捡了笔递给他。
“小事一桩,对了,今天老师有没有点名?”
他伸了个懒腰,嘴里都还在哈欠连天,睡眼朦胧。
陈奕辰没说,他倒还先问起来了,他把课堂上的情况一字不差对他讲出来,期间还绘声绘色的模范了那个老师的口气。
“哦!那意思是后天去上课前面的就一笔勾销是吧!”
周慕杨也不傻,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
“应该是的吧!”
“那没事了,饿不饿,出去吃饭,我请你。”
陈奕辰不可置疑的指着自己,像是再次确定他说的没错?
“指什么,就是你,走吧!一会寝室要关门了。”
窗外迸溅亿万束星光,辗转在这里,不眠不休,聚散无常,而一旁尚未熄灭的灯光,依稀可见,短促且永恒。
淮樟市的夜弥散在城市的各个角落,街巷的一路上都闪烁着霓虹,迎着风插肩而过的陌生人,都在用尽力气微笑,都市的喧嚣也有不如意的时候,人丁凋零在街头巷尾,遗失了他们,这座城市也不会完整。
这一路上热闹非凡,小吃摆满了整条街,令人目不暇接,味美色香的食物在他们鼻尖垂涎,他们一时还不知道该吃些什么。
“你想吃什么?”周慕杨摸着下巴一边思考一边问陈奕辰。
“我也不太知道,要不随便弄一点烧烤再吃点炒饭呗!”
这个提议不错,他们也不挑剔的就走到一家看起来生意不怎么样的摊位前坐下。
老板黝黑着脸也还是挤出暖暖的微笑出来服务“请问吃点什么?”
“给他点吧!今天我请客。”
周慕杨很大方的就接过老板递来的菜单,然后放在陈奕辰面前的桌子上,其实菜单上还遗留着一些油渍,这也是他让他点菜的原因之一。
“那我往大了点?”陈奕辰试探性的问。
“随你便,点吧!别忘记来点啤酒就好了。”
于是,陈奕辰就随便点了几串烤肉外加两碗炒饭,并不是他不想宰他一顿,只是实在没什么胃口。
在坐着等菜的期间,他问起了浴室里没有干涸的血迹。
“浴室里的血怎么回事啊?”
好巧不巧,老板拎着一件啤酒放在了他们的脚边,周慕杨也不说话,开了一瓶啤酒后倒在杯子里一饮而尽,长舒一口气后说“我的,在外面打架没打过。”
他知道是他的,只是他的耿直让人意外。
“我感觉你好喜欢打架,每次学校的通报批评里都有你的名字。”
周慕杨苦笑,又连倒了几杯啤酒灌进肚子里,以为只有这样,才能借酒消愁。
“没人会喜欢打架,只不过当我听见他们骂我们楠城人的时候我真的没能忍住,我讨厌别人接着地震的契机来嘲笑我,而且,他们说的还很有道理,又不能反驳。”
陈奕辰想起来了,就在今天早上,就有几个外校的人站在教学楼的花园旁大吼“一帮丧家之犬。”
这件事在那时候还引起了很大的波动,很多没课的同学都想一股脑的就冲下去教训他们,还好辅导老师眼疾手快的关了下面的大门,让他们下不去,一筹莫展之际,才善罢甘休。
你怎么去反驳他们,丧家之犬,他们本来就是,往大了说,现在还算寄人篱下。
周慕杨把那几个人的面容记在了心里,在事情逐渐平息过去后,他毅然决定自己去面对,哪怕孑然一身,也要把那时候丢弃的尊严给重新找回来,这才有后面的故事。
他也不算打输了,打架难免会流血,他觉得都是小伤,流点血才会刺激他,况且,他一开始是处于上风,一个人就把那五个人收拾的服服帖帖的,不是他们耍赖的话,还不见的谁输。
“那就是一帮小人,干嘛去和他们计较!”
“如果只是说我一个人的话,我会忍,可我的爷爷奶奶死于那场地震前,地震后,我连他们的坟包都找不到了。”
陈奕辰没想到这个问题还会牵涉到那么远的时间,他也不同情周慕杨,谁还不是一样呢!
五年前,他的父母亲人同样没能逃出来,永远的被埋葬在楠城的废墟下。
此时此刻,他也觉得应该自罚一杯,夺过周慕杨手中的酒杯一扫而光。
“你自己不会倒啊!”周慕杨涨了点脾气说。
“自己倒的不想喝。”
这算什么理由!难道他倒的酒更醇?
两个人交流在一起的过程中点的烤串也在源源不断的上桌,就过三巡后就准备回去,陈奕辰酒量不算特别好,而已喝酒上脸,才是几瓶啤酒全身上下就变得绯红起来,周慕杨用手去摸他的肌肤,还会有微小的疙瘩冒出来,这样,他可不敢带他回寝室去休息,只能带去自己在外面租借的房子凑合一下。
翌日清晨,当陈奕辰昏昏沉沉的醒来时,周慕杨早就买了包子和豆浆过来,周慕杨看见他按了按自己额头,面容憔悴油腻,妥妥的大叔一枚,周慕杨忍俊不禁的笑出声来。
“下次酒量不好就别硬撑着,有些人喝酒厉害是天生的。”
周慕杨拿起一个小笼包就往嘴里送,吧唧吧唧的吃起来一脸享受。
“你怎么那么能喝。”
昨天晚上,周慕杨可是认认真真的在他面前展示了自己海一般的量,对他就更佩服了。
“体内分解酶分解的快,所以不容易喝醉。”
“你还懂这个?”
关于酒的文化,周慕杨可是耳濡目染,专业化程度也是首屈一指,这还多亏于他的姐姐。
“这是我姐说的。”
初晨的第一道光就这样在他眼波里黯然失色,眉影里都还藏着数不尽的悲伤。
陈奕辰很默契的没有继续说,再说下去,又要碰到他的疤痕了。
周慕杨很坦率,他知道他害怕自己的无心之举伤害到他,所以迟迟都不说一句话,他就很平淡的说“我姐那年没在楠城里,只是,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
“那说明你们还有再见的机会呀!”
“年少时,我们说好,要在一起生活好久好久,爷爷奶奶死后,她都没能回来,那时我很讨厌他,只是在这些年后对他的思念又开始拴着我的情绪,我倒还是真的很想念她。”
毕竟,那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我们总喜欢把恨一个人当作是解脱,误入歧途时,就连幸福也会很凄凉,我们要骄傲的疯长,变成自己最喜欢的模样,恨也好、爱也罢,变得吝啬些,纵情鲜衣怒马。
愿世界同光,灿烂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