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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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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脑筋的混蛋……!"釐沫盯着在水下不远处闪烁的炸弹面色突然变得狠厉,她咬牙切齿的笑了笑,转身把那包炸弹拎了起来,一个破炸弹还想威胁她?做它的春秋大梦吧!她向后做了一个蓄力的动作,用尽全身力气把那个炸弹抛向远处。
坏了……使劲儿使大了……
她一错不错的看到了那包炸弹狠狠砸在头顶通风口上的全过程。
靠!她慌忙沉入水中,认准来时的路拼命的游窜,保命要紧,保命要紧!谁知道接下来的路上会不会有更离谱的东西出现,还是原路返回靠谱一点!
炸弹缓慢落入水中,釐沫被极速闪烁的红光闪了一下,原本还有段时间的炸弹因为刚刚的猛烈冲击闪烁的更加迅速,估计也就再不过几秒就会爆炸。
该死的……她把指甲深深抠进掌心旧伤,不顾一切的刺激着大脑高度集中一切精力任她调遣。疼痛刺激大脑释放过量的多巴胺。在这最后的几秒内,一向以懒惰著称的釐沫几乎耗尽了毕生的力气向前不停的游动,试图争分夺秒的去取得一个存活的机会。
没办法了……拼死一搏吧……
随着倒计时的完结,巨大的爆炸轰然在水中爆发,水中强劲的气浪波推动着她撞破离她最近的一处玻璃幕墙,好巧不巧的摔进了葛汐所在的中控室。
“咳咳……”
水流从她身边四散铺开,她能听到自己声音在房间里的回荡。
渐渐平复下呼吸,釐沫慢慢从冰凉的地板上爬成了跪坐的姿势,面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她朦胧的视线里站立着一个瘦瘦高高的人影,那人穿着一条有着一半悬浮圈环的短裤和一半完整裤腿的裤子,向上是一件死板却又强迫症般被套上悬浮圈环的衬衫——这样的衣服几乎不会有第二个奇葩的人穿了,釐沫很快下了结论。
“这里是哪里?”
她没有再抬头,只是用两只手平静的整理着湿透的衣摆。
身上被人披了一件外套,她侧过头看了看那件已经被强酸腐蚀到破败不堪的西服,默不做声的把那件衣服又拢了拢。
“中控室。”
回复她的还是那样一个与平时别无二致的安静声音,但此刻,那声音似有千般重量一般有力的掷于她隐匿在平静之下如擂鼓般跳动的心脏上。
她轻抬起头,眼神在空中相接触的一瞬,记忆犹如金色的飘带飞向彼此,破碎的全息碎片自发像一处汇拢,又在接触到那些金色的尘埃后四散漂浮在两人周围。
原来在有些特定情况下,人真的可以用那么匆忙的一眼就不动声色的走完另一个人的小半生。
只是这记忆,实在算不上美妙。
釐沫突然感到格外沉重,半晌低着脑袋说不出一句话,黑压压的情感压住她的呼吸,眼前的一切景物扭曲变形的在面前跳动。
雨。
记忆里总是阴雨连绵的夜。
吵闹声。
耳畔永远回荡着刺耳的尖叫与咒骂。
她突然一句话都不想再说,只是想静静的等待生命流逝殆尽……是这样的吗?葛汐眼中的世界?这真的是一个正常人类可以接受的情绪吗?
葛汐在继承釐沫记忆的一瞬间就看向了她,那是一个生命倏然枯萎的过程,或者说连过程都简短的可以忽略不计,人是要学会共情的……但她并不觉得这样的共情方式有利于一个人的成长。
釐沫的脑袋被葛汐按了下去,她感受到那人在自己身旁蹲下叹了口气,刚刚看到的记忆被葛汐一丝不落的收回到了一个方形的小装置中,她没有做出丝毫反抗,只是静静的看着那个承载着葛汐记忆的混沌小结晶。
原本透明的结晶内缠绕着细小的黑色条带状稠液,一闪一闪的随时给人一种马上要爆炸的感觉。
“你可以抬头了。”
釐沫很听话的照做,原本迷离的眼神渐渐带上了一抹灰白的色彩,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五彩斑斓。
见此,葛汐也便安下心来的向着中控我的方向走去,她的衣服早已被腐蚀出大大小小破洞,夸张诡异的盘错在她的腰腹、臂膀上。釐沫很快从那种失神的状态中恢复回来,疑惑的感觉到自己身上轻生了不少,她仔细的回忆了一会儿,认认真真的确认了自己并没有减少任何身体上的重量,只觉得疑虑更甚。
不过最终,她还是以疑惑不减分毫的态度坦然的接受了这种令她感到倒满意的现状。
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无效沉吟后,她终于站起了身子,湿哒哒的感觉包裹着她的全身,其中或许也有整个湿漉漉屋子的功劳,但她也不得不无奈接受,只是蹙紧了眉头,拢着葛汐的那件外套追随着她的脚步走去。
她垂头看向葛汐走过的路,水纹在轻浅的地面上荡着微波,仿佛那人正踩在时间上,一步一步生出星辰来,像是一切早就既定好的命运。
她们的命运如同星辰轨迹,在夜空下各自划出南辕北辙的弧线,直到某个晨雾初散的渡口,当跋涉的风尘与漂泊的霜雪同时坠落,才发现命运的丝线早已在暗处悄然相牵,那些看似背道而驰的执着,实则是刻在命运卷轴上的同源铭文。
釐沫很想问问葛汐是怎么找到中控室的,但这一问题在她看到眼前那扇被锤爆了半扇的铁门后就被她强行塞了回去,那些在地板肆意蔓延的强腐蚀溶液大概也是在葛汐破门时被系统分泌的……不过,对于分泌出这种腐蚀物的罪魁祸首——中控室而言,这样的自我保卫系统已经没有了任何用处,甚至因为它现在被炸毁到不断坍塌的滑稽模样显得有些好笑。
釐沫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整个房间内唯一仅剩的那块儿完好的屏幕,黑色的屏幕上不断的滚动着血色的倒计时,明晃晃的威胁着本不和睦的两人尽快结束这场荒谬的测试。
她把视线向下移了一些,却发现葛汐也在紧紧盯着那块儿屏幕不知道在想什么。
"合作?"釐沫趁这个机会强撑起精神晃了晃手中的匕首,啪嗒一声就把它扔在了地上,面上又露出了那种葛汐一向见惯了的懒散笑容。
"暂时。"
目前似乎也只有这一种方法了。
葛汐用匕首划破手腕,鲜血顺着她的臂腕一路蜿蜒向下,很快就落在了终端机上小小的盘子里。她把手中的匕首柄向釐沫的方向递了过去,却看到面前那人笑嘻嘻的向她伸出了手腕:“我不敢,还是你来吧。”
她抬眼淡淡的撇了一眼眼前笑嘻嘻的女孩,遂而伸手把她的胳膊毫不客气的拽到了圆盘上方。
“嘶……”釐沫倒吸了一口冷气,但却半天都没感觉到血液流到手臂上的感觉,她后知后觉的睁开了眼,看到葛汐正无语的挤着她手指上被割破的一个小小口子,那样子大有一副:你再不多叫唤两句伤口就愈合了的感觉。
釐沫感觉脸上烧的一阵羞。
圆盘上,两人的血液很快融合在了一起,凸起的圆盘缓慢的沉入机器内部,一阵巨大的轰鸣声响起,屏幕上血色的倒计时骤然归零。
四周毫无征兆的出现成百上千像游魂一样的透明人体漂浮物,他们徘徊着,游荡着,缓缓向着两人的位置靠近。
釐沫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不停的错着脚向葛汐靠拢。
或许是感受到了釐沫的恐惧,那些游魂倏然全部以一种诡异的同步停滞在了原地,无数张没有五官的面孔紧紧盯向了环形中间的两人。
釐沫再也不敢往后退半步。
葛汐抬起了头,平静的扫视一圈后微微歪过脑袋。
这些“人”,是有生命体征的。
她向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些半透明的躯体。随着她指尖穿透那团类似于雾气的东西,釐沫清晰的看到每个人影的体内都泛起了一阵涟漪。
寒意骤然爬上釐沫的肩膀,她微微蜷起发颤的手指,不觉得的把他往口袋里塞了塞。葛汐轻轻的把手从那团半透明的躯体里抽了出来,指尖还残留着湿润的感触,她仰起头看向面前的虚影,思索再三后毅然决然的从它的体内穿了过去。
水汽包裹住葛汐的身体,仅仅一瞬间的穿梭仿佛被无限制的拉长了千万倍,短促的横截面变成了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隧道。
模糊失焦的画面一帧帧诡异的跳动着,脑内突然产生一种类似共鸣的感觉,这种奇怪又熟悉的感觉刺激着葛汐不得不向隧道尽头更深的探索过去。
随着步伐的深入,脑内嗡鸣更甚,但那些杂乱又模糊的记忆仿佛被透明的屏障隔住,无论如何都躲藏在记忆的最末端不肯现身。于是末了,她终于厌烦了那种在临界点又迟迟不能爆发出来的感觉,索性一头扎进不远处抽象闪烁的“画布”里,不停回放着那可能透露出蛛丝马迹的图像。
画面一帧一帧在眼前播放,但随着任一的细节被葛汐扒出,脑内的记忆就迅速流失一分,以至于停停走走的画面终于播放到了结尾,葛汐的记忆里却依旧空白一片。
烦躁、疑惑、不安……从未出现过的大量情感纠缠在葛汐脑内,吵闹、紧绷、眩晕,想让人一把扫下面前一切毫无意义的东西,最好再能把一片天砸出个窟窿出来才好。
压抑情绪……葛汐做不到。
她接触与认识情绪的时间都太少了。
虚幻,四周一切都是虚幻的,她锤击地面、冲撞墙壁,但每一拳都穿透目之所及的一切物品打向虚空,像是打在软棉花上一般令人火气更胜。
时间在缓慢推进,怒火终于在时空中消散于潮湿的空气,她麻木的望着那一幕幕被她无数次记忆又遗忘的画面,面无表情的转过身去。
四周成百上千的游魂突然向着正中心的釐沫冲去,釐沫瞪大了眼,时间仿佛在一瞬间被拉长数倍,她甚至能看见那些没有五官的脸上浮现出狰狞的表情。
但即便是再这样一个危机的情况下,釐沫仍是抽出了一瞬去看向了远处的葛汐,只见那人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垂首站在原地,对周遭发生的一切躁动都不予回应。
应……应该没事吧……
釐沫绝望的闭上眼睛,肯定没事,葛汐那不是还好好的吗……才怪!
釐沫的五官紧紧皱在一起,脑内已经开始不自觉的分配起了遗产:零花钱要给妈妈留着,自己的玩具摆件可以给小妹分分……
人影在冲到釐沫面门的一瞬间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许久都没有受到任何异样感袭击的釐沫小心翼翼的睁开了一只眼,只见周遭的一切都恢复了原样,破损的中控室正在一点点恢复原样,水流缓缓地倒抽入走廊,慢慢的渗入地下。
结……结束了?
釐沫不敢置信的在自己身上胡乱摸索了一番,再确认真的什么都没发生之后劫后余生般的笑了起来……
刚刚还以为……真的要完蛋了……
“喂!你干嘛呢!”
釐沫心情愉悦,毫不顾及的向着葛汐的方向边走边念叨着:“这不是一点什么有吗,你要吓死我了!”
那做宛如石雕的人影晃了晃,茫然的抬起头环顾四周,但那眼神很快被平静代替,不动声色的避开了釐沫伸过来的手。
“走吧。”
没有人知道她在刚刚待机的那段时间里究竟攻破了多少道层层密密封锁,没人知道那些被粉碎的记忆究竟是如何被她一点一点粘成片段录入记忆的。她只知道,这些被她拼凑出来仅仅冰山一角的记忆已经开始攻击她现存在的某些价值观,直直的打入她的内脏四肢,让她全身感到一阵骇人的冰冷。
不远处的强光内是她们艰难突破这一切才得以换来的出口,黑暗自她们的阴影中伸长,慢慢融入了到了逐渐暗下来的世界里,黑色的幕布吞噬掉“过去”,正将她们引向深渊或是未来。
接触到强光的一瞬间,葛汐一错不错的看向釐沫那张脸:“记忆……”她轻声呢喃着,在那张出现在刚刚记忆中的脸回过来之前就先一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