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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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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知系数下降至47%,建议立即注□□神稳定剂。"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传入葛汐的脑内,刚刚和她缠斗在一起的人影又一次出现在了葛汐的眼前。
该死。她退后了两步调整呼吸,把手中唯一剩下的那半支药剂捏了个稀碎——方才致幻剂摔在她脚边的瞬间,釐沫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她只悠悠跨在肩膀上的背包抢了出去,这仅剩的小半支稳定剂几乎完全没有任何用处了。
镜子。
四周又是被无穷无尽的镜像包围。
葛汐看着面前那人影手握着鞭子冲自己挥舞过来,活生生的被震出去数米之远。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像是嘲讽她一般的扬了扬头,把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鞭子扔给了葛汐,显然是不屑于与一个短兵器相缠。
在那条由纯黑物质构成的鞭子到达葛汐手中的一瞬间,葛汐清晰的看到面前那人冲着自己的面门飞驰而来,她侧身迅速躲过差点儿就劈到自己脸上的长鞭,甩手向着那人影的下盘抽去。
那人影轻巧的后跳了一步,两人间拉开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那人影慢慢的在那处踱步,抻拉着手里的鞭子发出清脆的声响,长鞭被葛汐甩在脚侧,面冲着那人等待对方率先发起进攻。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葛汐的认知度又开始在崩溃边缘游走,她额头沁满汗珠,消耗战对她来说是目前最不利的战斗方式,于是她索性直直的把那鞭子甩向人影的脖颈,紧锁着眉头挥动手臂。
“我本以为……你不是个急性子……”那人影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了葛汐面前,时间一瞬间仿佛被无限拉长,葛汐只看到一只有力的手死死的掐住自己的下颚,铲出左腿强行把自己按到地上。
“还这么年轻?怪不得……”那人影的声音沙哑不堪,葛汐仔细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能勉强辨认出那是个女人的声音。
黑色的物质汇聚到脸上形成不清晰的五官,葛汐却忽然瞪大了眼,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那“人”。
“这种程度就能看出来我是谁了吗?真敏锐……”女人咯咯的笑了两声,声音像是破烂的木板在地板上摩擦,一声声的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
少顷,像是欣赏够了这张脸,女人狠心的把葛汐一把甩开到地上,无数只苍白的手臂穿透镜面向葛汐抓了过来,发了疯一般的拽着她融入镜像当中。
只不消片刻,深海般的窒息感与前所未有的压力便没过她的头顶,她感到意识飘忽出体外,只能恍惚听到海面上有什么人在说话的含混声。
她的袖口已然被撕烂的不成样子,破碎的布料顺着海水向上漂浮。她手臂上被植入的BAn3此时泛着诡异的蓝紫光,混在干净清澈的海水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阳光刚刚好的,晒的连身在海中的葛汐都恍惚觉得温暖至极,她放弃了挣扎,沉溺在海水温暖潮湿的拥抱当中,直到意识昏昏沉沉的已经不予现在的处境作出任何回应。
如果死后的世界也如同此刻一般温暖……也没什么不好的。
她全然忘记这是一场测试,认知系数的下降让她难以分清现实与幻境的轮廓。
地砖因为测试者的长期不予理睬开始逐渐倾斜,葛汐的意识骤然回笼,艰难的睁开眼睛环顾四周,鬼手和那个人影在一瞬间全部消失的无影无踪,是幻觉……不是幻觉……她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对于自己身份与所持有的能力产生了深刻的动摇,她深知自己已经陷入到了测试者妄图看到的那种迷茫当中,但她实在是缺少了太多对于情感的接触,面对这些无限被放大的东西根本找不到任何的抑制方法。
这到底是一场投射自己深层意识的展示“画册”,还是一场人为造就的意识干扰,她已经丝毫意识不到了。
她艰难的抓住一根垂落的电缆,却后知后觉的发现这是条通电的陷阱。强电流顺着手臂窜上后颈,视野瞬间被噪点吞没,刚刚那张与自己相似几分的面庞再次浮现在她的眼前,她似乎听到那个自己在她耳畔低语:“你即为我……”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葛汐发狠的咬破了自己的舌尖,血腥味混合着甘甜的感觉刺痛着她的神经,“我不是你……”她含糊的声音撕开混沌的天地,也是在那一瞬间,她突然意识到了自己从未直面过的心魔。
她本以为自己没有那种东西。
“我不是你!”
汹涌澎湃的情绪冲击着她的胸膛,她从未感觉过自己是如此的炽热。脑子在一瞬间似乎被灼热的感觉烧了个通透,她被一种说不出来的力量死死的支撑起来,扶着墙面缓缓地走向尽头的暗门。
暗门内是一个庞大的蜂巢状控制中枢。
六边形舱室内悬浮着上千个全息屏,每个屏幕都在播放不同时间线的"葛汐"。
葛汐扶着墙缓缓前,尽量不抬眼去看那些画面。但自然,她不可避免的被几个镜头强行侵占视野,迫不得已的直视着自己。
这是一个很可怕的视角,永远悬浮在葛汐左上方不远的地方静静的记录着她。
那是她五岁那年,葛汐吃到了人生中的的第一份“蛋糕”。
那蛋糕像是从垃圾站里才刚刚翻回来的,粉白色的奶油上面扎着状似玻璃的碎片,胡烂在一起的奶油腻在半透明的防护掌上,明显遭受过人为的发泄。腐烂的味道随着那蛋糕的出现忽然发疯一般的向葛汐扑来,恶心的让那女人都不住干呕。
但那人活生生的忍住了一切的不适,发疯一般的用手抓起蛋糕糊向葛汐的嘴。
“生日快乐啊!小汐!妈妈看别的小朋友生日都有蛋糕!也给小汐买了蛋糕!可贵了!小汐要都吃完哦!”
葛汐能看到女人猩红的眼,脸侧留下两道可笑的泪痕,她并没有反抗,也或许是体力和年龄上的差异让她的反抗被女人激动的动作掩盖了个干净,锋利的刃片划伤她的口腔,混杂着血腥和恶臭一同被她咽到了肚子里。
她的喉管或许会被划破,也或许已经被划的稀烂,但她奇迹般的在第二天又恢复了完完全全的健康。
她看到女人的眼中充斥着惊恐,连头都不敢抬的从她眼前匆匆经过。
第二幕画面。
还是同样的监视角度,画面里的葛汐长大了不少。
昏暗狭小的地下室,血腥味儿充斥着葛汐的鼻腔,她懒散的坐在门口的位置,漫不经心的听着门外父母惊天动地的争吵。
下一步是什么呢……她懒懒散散的想着,听着门口越来越大的脚步声不怎么在乎的继续敲着地砖。
应该是来找“撒气筒”“谈谈心”吧……?
门被人从外部打开,刺眼的光照射进狭窄的过道,葛汐被人提着头发向后拖拽,毫无顾忌的扔到地上后肆意的践踏。
真是很有意思啊……葛汐毫不畏惧的注视着女人的眼,这样的女人竟然也会伤心啊……
这似乎的确很好笑,一个混蛋到邻里街坊全都躲得远远的女人,竟然会为了这么一个男人伤心到落泪,好深情啊……
她不合时宜的放纵自己少有的喜悦情绪冲出自己的嗓子,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回荡了一圈又传回了她自己的耳朵。
她自己都不敢置信于声音中充满鲜明的色彩情绪发自她的口中。
女人怔愣了一瞬,尖叫着把自己知道的恶毒词汇全部堆放到葛汐的耳朵了,面露狰狞的举起皮鞭,一下一下的抽的葛汐身上。
血水很快洇了出来,但掀开她的背,却连一道伤疤都看不见。
愈加开朗的笑声甚至盖过女人尖锐的叫嚷声,葛汐能感觉到踩在自己身上那只脚收了些力度,已经后知后觉的产生了畏惧感。
葛汐抬眼看向女人,那人收了手上的动作,惊恐万分的对视上葛汐那双闪着蓝光的眼睛。
那女人又跑了,一如每次那样。
第三幕。
葛汐不紧不慢的收回自己的视线,只留下屏幕上那副三百万到账的信息留在画面上。
让她想起这些记忆其实对她本人影响并不大,一个对感情并不敏感,又已经对这一切麻木无感的人并不会被这种“小儿科”吓破胆子。
只是单就对于记忆被提取这件事情感到一阵难言的愤怒。
“记忆提取18%,检测到被测试者存在某种(错误)(错误),提取终止,最终提取量18%……”
千百张屏幕同时熄灭,再次出现在画面中的是此刻的她,仍旧是与前三幕毫无变化的监视角度。
葛汐盯着眼前密集的屏幕,看着屏幕里的人学着自己的样子向前走了几步,缓缓地伸出手去触碰它——“警报!警报!检测到系统被不明生命体攻击!检测到被检测人员违规使用(消音)意图破坏系统!警报!”
所有屏幕突然爆出红光,天花板开始喷洒强腐蚀性液体,葛汐想也不想的就冲向了那扇早已出现许久的大门,趁着它关闭的最后几秒钟滑了过去。
与此同时,隔壁房间的釐沫一脚踹在蠕动的肉墙上,粘稠的绿色物质被这一脚踩的飞溅而起,很快就把那双漂亮的鞋腐蚀掉了图案。
釐沫暗骂了一声,开始心疼起了自己这双还没穿过几次的新鞋。
她愤恨的在空气中蹬了一脚,却也没敢再把那双鞋靠近那“墙”分毫。只是她不知道,这个区域的生物组织大多数都以人们的负面情绪作为自己的养料,它们生长在最偏僻的角落,与空气中放大人情绪的微粒互利共生,成为了一组又一组测试者夭折于此的理由。
这里已经距离终端很近了,生物的种类愈加复杂多样,总是用以柔克刚的战略把人打个措手不及。
只是不消片刻的愣神,墙壁分泌的消化酶已经达到了一个可怕的浓度。
“认知系数下降至79%。”釐沫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六七管精神稳定剂微微安下心来,脚下不停的小心跳跃着,生怕踩到那些可怕的生物体。
头顶传来齿轮转动的巨响,她本能地扑向右侧。原先站立的位置被坠落的液压锤砸出深坑,飞溅的金属碎片在她的脸颊上划出血痕。她微扬起头,看着完好无损的天花板和已经消失的一干二净的液压锤陷入了沉默……这已经是第七次针对她的攻击,越是往前走,这些攻击就进行的愈加频繁,她几乎可以肯定再往前不远就能找到终端了。
但有一点糟糕的是——这个系统在不断学习克制她躲避习惯的方法。
“啊……啊!”脚下传来不明生物的嘶哑叫喊声,釐沫低下头,瞳孔骤缩。
她接连着向后退了数步,刚刚被她踩到的那个生物突然爆裂开,四周闪烁起红光。
“测试者攻击了‘向导’,‘向导’将对测试者实施惩罚。”
釐沫知道这个东西,她刚刚在资料室看到了——向导,一种给予测试者帮助的生物,但如果毫不知情的测试者向向导发起了攻击……那么它不仅将夺走你的补给包,还会对你处以“水刑”。
四周水位开始暴涨,混着油污的水面漂来釐沫刚刚抢到的补给包。
釐沫试图向那处游去,但不断用来的水很快淹没了她的头顶。
她在水中拼命的睁开眼睛,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扯她的补给包。她伸出手去阻拦,但终归还是晚了一步,精疲力竭的向地面沉去。
一分钟。
水位开始下降,釐沫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脑子却在清醒的同时就开始在四周寻找补给包的位置。
不仅是葛汐的补给包不见了,她自己的也消失了。
她踉跄的向前走了几步,不一会儿就看到了一个还没被来得及藏起来的补给包。
她眼睛很快亮了起来,一把抓过地上的包。
但……包是空的。
还没来得及骂出声,釐沫就敏锐的发现了包带系着的银丝——是重力感应炸弹。
四周恰巧在此时又开始不断的涌入大量的水,水漫过腰肢,釐沫行动受阻,眼睁睁的看着不远处的炸弹开始了缓慢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