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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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开眼，破漏的砖瓦已被结实的房梁替代，葛汐眼神空空的盯着天花板，眼睛不一会儿又闭了闭，纤细的手指放在身侧无声的攥成了拳，最后隐忍克制的轻轻砸了一下床垫。
距离那次祭祀已经过去五天了。
半梦半醒间，女人塞满泥垢的指甲总会冲着她的眼球抓来，遂而在即将得手时又收了回去，无声的捂着脸抽泣。
她总梦到她被架在烤架上，伸手挣脱一切束缚来抓她随意披散在肩膀上的头发，含着血的嗓子发出嗬嗬的声响，一字一顿地剐着她的耳膜：“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为什么独自一人脱身？”
“你能安心睡好觉吗？”
葛汐坐起了身，只觉得本就饿的发昏的脑袋更被衰弱的神经压迫着，已经到了不得不需要切除的情况。
“你安心吗！？”
女人凄厉的叫喊在脑内叠成回音，她恍惚间扫翻了馒头，一贯清明的大脑被搅得一团乱麻，直到混沌中她恍然拾起破碎瓷器的指尖被尖利的锯齿刺入，这才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脱力的回过神来。
她手指触碰到床头柜上温热的碗壁，抬眼看到近在咫尺的玉米糊糊，毫不犹豫的捧起来一通狼吞虎烟，嗡鸣的脑袋才算有了丝清明。
“我还在地下……你怎么安的下心？”傻子的低语仿佛冰冷的毒蛇在她耳畔吐着信子，她觉得她大概是要疯了，虚扶在床沿的手指颤抖不已。
阿童是个情感丰富的孩子，又因为母亲的身份比同龄人敏感的不止一星半点。
于是即便冷漠如葛汐，勉强维持至此也已是强弩之末。
一切都是她的错……错在她是阿童……错在她的出世……
葛汐起身简单收拾了自己一番，目光沉沉的落在床底盯了半晌，一项冷静的眸子里空洞无光。
她抬脚走出屋子，目光却依旧死死的抓着床板不肯放开，最后直到终于再也拧不动脑袋，卡在死角的眼珠才终于转了转，伤痕累累的走进了满是明刀暗枪的雨林。
这里是木梧村，这是她在这里生活的第十六年。
木梧村并未因为小小的继承人不在而出现什么差错，一切都井然有序的进行着，除了……那些人眼神中看向自己时带上的莫名情绪——怜悯。
仅仅只是瞬息而过的五天，葛汐实在想不到小小的山村能在这几天里发生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她现在只想赶快赶到老村长面前复命。
但当她推开老村长屋门的时候，她呆住了。没有印象里的烟雾缭绕，一个干干净净的小男孩儿站在老村长的床榻前，老村长正和蔼的摸着他的头，屋前屋后的窗子全都大开着，驱散屋中那股常年不散的烟草味儿。
这是连她也从未有过的待遇，她站在门口坦然的接受了男孩儿好奇的目光，紧紧攥着的拳头骤然松下，一步一步朝着老村长招手的方向走去。
“以后这就是你徒弟了，平常办事儿时候多带着点儿。”老村长毫不避讳的拍了拍男孩儿的脑袋，葛汐迎着那孩子敬畏的目光站在原地半晌，最后坦然的笑了笑。
她知道老不死的不可能信她这半个外村人，迟早要把继承人的头衔也拔下来给别人。
于是她应了一声，眉眼弯弯的蹲下身去哄这小家伙，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被老头儿尽收眼底。
老不死的笑了笑，眼底刚刚藏着的戒备都减轻了些，可看那小家伙被葛汐迷的五迷三道，不一会儿就又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示意葛汐没事儿可以走了。
连这个都戒备吗？葛汐无奈的自嘲了一番，也没做过多推辞，起身道别后就离开了老房子。
她沉沉睡了两天，可突然醒来又觉得无事可做，干脆无所事事的在田间晃悠，不知不觉又冲着雨林大大的豁口走去。
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早早蹲在一旁埋伏，只为给她一脚了。
了无生趣的深入植被繁茂的雨林，葛汐恍惚间看见一伙儿急行的商队在胡乱砍伐脚边碍事的草木，她定了定神，在确定对方真的是想要到木梧村落脚的商队后调头又回到了老村长家。缭绕的烟雾又定居在了那个被腌入味儿的屋子里，葛汐抬头看了眼盘腿坐在塌子上的人：“村长，来客人了。”
又是熟悉的会议厅，老村长笑脸盈盈的注视着面前黝黑干瘦的男人：“吴老板，近来可好啊？”
那男人笑了笑，嗓子里发出别扭的口音，每个字仿佛都圆滑的在空中打了个转：“好啊，不知道村长近来如何啊？”
吴老板是木梧村的老主顾了，村子里五成五的货物都是被这个黝黑的大长虫收走的。
起先葛汐还是准“继承人”的时候，她的任务就是坐在老村长一旁学习怎么打理这些繁杂的交易，但如今……她将目光不动声色的移到坐在老村长一旁吸允着手指的男孩儿身上，她光明正大的摸摸鱼变得也不那么过分了。
她目光轻飘飘扫过吴老板身旁七七八八跟着的一众马仔，但在看到某一个人的时候却猛然顿了一下。
好眼熟……是胖子领队里的人。
她沉思了片刻，还是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老村长，那人大底也是注意到了她，不一会儿就借口放水溜出了会议厅，葛汐蹙了蹙眉，愈发觉得与这人不仅仅是打了个照面的关系那样简单，她抿了抿唇，约莫等了五六分钟后径自走出会议厅，在旁的马仔震惊的目光中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要知道，她可是从来不会无故离席的。
老村长夹着旱烟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眯上眼睛看向葛汐离开的方向，玉米秧被人砍了几刀，即便是再勉强立起来的也与旁的有了差异。
她是在村子里最偏的池塘边儿找到他的，他是在池塘旁数米外的小道上看见她的。
他们彼此间并未交流，兴许是觉得这地方还是不够不安全。葛汐无声息又向雨林深处潜去，男人犹豫片刻掐灭了手里便宜的烟，随着那人的脚步亦步亦趋的赶了过去，一前一后的跋涉在烈日之下。
“……”
“什么事。”她面色沉静如水，一双眸子里平静的激不起任何浪。
“想你知道我是谁了？”葛汐没什么表情的摇了摇头，片刻后又垂下眸子，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对方到底是谁，但她实在是没能想起，蹙着眉头在大脑的记忆库中苦战。
等等。
似乎抓住了什么，她猛地回想起零碎的片段：“你是……”
是那个夜晚，那个傻子仍在她床榻上的老旧照片。
他是那张照片上的……小男孩儿？
“嗯……外甥女。”他低着头倒是坦坦荡荡的认下，从怀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边晃了晃。
没有像女人一般的癫狂，他的恨意或爱意平静的仿若一滩死水。
“你姥姥姥爷都死了，在去年……你姨妈前些年摸到了这个村子里也消失，前几天我刚找到就也死了……你妈也死了，在村子里上吊自杀了，我是你的唯一的亲人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稳，仿佛在阐述一个陌生人的故事，但葛汐看到他点着烟的手在抖，几次都没把那簇火苗送到烟屁股上。
葛汐没说话，心里知道这人在打什么算盘，她思考了一会儿，沉静的表情没有发生丝毫变化，拔腿就想要离开。
“别走……”他听到那人几乎哀求的声音，声线颤抖的不像样子，已然要维持不住面上的平静，“阿童。”
对啊，他甚至不知道这个外甥女的名字，这样他也能把她招到旗下吗。
这样……他也不舍得放过她吗？
她的确无辜。
他们也的确仅仅只是刚刚见了一面的陌生人。
“……”
葛汐动了动嘴唇，半抬起脑袋望向雨林外的天空。
……
他的悲剧，是她的错吗？
她的悲剧，是她的错吗？
雨林是一个小小的圆，可偏偏却圈住了她的全部光阴。
耳边又响起傻子的声音：“那是谁的错？”
对啊。
那是谁的错？
四周风窣窣的刮，扰的叶片在空中不断飞舞。
是谁的错？
是我吧……
如果我从未出现呢？
“我叫葛汐。”
她最终回过头，平静的眸子里终是闪烁出一抹决绝。
我叫葛汐。
我选择退出木梧村恶劣的填命游戏。
屏幕外的一众专家屏息凝神，最终得到满意答复一般的集体长舒了一口气，梣依旧游荡在整个巨大的空间内把持着各项指标细节，一瞬间却仿佛被定住了。
当时她把舰队名额让给他的时候……也是因为心软了吗？她当时也是这样的心情吗？决绝的选择拼死一搏，义无反顾的跳入火坑？
“……”
他看着屏幕上的女孩儿，死水般的瞳仁未翻起任何波澜，仿佛知道自己无论作何选择都是必死的结局，干脆选择对自己利益大一点儿“亲属”作为靠岸点。
再次回到村子里，葛汐并未前往会议厅，她直接回了房子里。这个时间点村里人很少，艳阳当头，热的人几乎不想离开室内这么一个大蜜罐儿，葛汐脱下汗津津的长袖，白色的背心被她随意套在身上，她抓起皮筋套在头发上，小心翼翼的把口袋里的字条塞到暗格里。
这里不比城市，监视这种事情不会发生在室内，她只要藏得足够好就没人能知道。
吴老板带人在村子里借宿一夜，葛汐自然被叫去帮忙，她并没有表现得与平常有什么出入，只是沉默的帮忙把易受潮的箱子搬运到仓库里，小臂上的肌肉线条紧紧地绷着。吴老板看了看她，笑嘻嘻的冲着老村长挤眉弄眼，老村长却难得一见的绷了脸，严肃的神情瞬间浇灭了老长虫难得上来的兴致。
看来他还是偏爱这个“血脉不纯”的姑娘，嗯……也是，毕竟在身边培养了那么多年。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