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兮》酯釉

12、角色记忆碎片2

　　时光，穿透岁月，把无声的重量悄悄通过弓起的脊背映射在个人渺小虚拟的躯体上。山坡上的男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萎蔫的残花。
　　头上像被套了网，心上被人凿了孔，他恍惚间看到脚下的腐花变得妖艳沥血，在他一步步的踩折下发出凄厉的哀嚎。
　　他惶恐的退了两步，在一切幻象消散后疲惫的滞留在了原地。
　　他被那场变故滞留至今了。
　　「世界002」
　　记忆的碎片刺穿意识的迷雾那时的他们首次觉醒了意识，对世界的存在产生了怀疑。
　　宇宙是广袤无边，宇宙是浩瀚无垠，它充满未知，也充满机遇。
　　葛汐是个很聪明的人，她懂得藏拙，懂得圆滑处事，比他这个当哥哥的强太多了。
　　可聪慧如葛汐，也不能改变她的智慧于更高的宇宙科技前被暴露无疑的事实。
　　很快，一群自称宇宙观测者的人盯上了她，那搜舰队来了，说着什么千万宇宙年难得一遇的奇才诚挚的邀请她加入对于世界的探索。
　　她拒绝了。
　　过于果断，像是一个高傲而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梣觉得他太装了。
　　……
　　他们本是同母异父的兄妹，她本是应被他处处压一头的笨小孩儿，可她偏偏处处他压一头。
　　于是他明里暗里的使绊子，责备她分走了母亲的爱，责备她生来就比他聪明。
　　但没用，她根本就不搭理他，甚至对他这些幼稚的嫉妒作恶只字不提。
　　他本以为她就是如此高傲，如此目中无人，但直到那一次，当她垂着脑袋平静又坦然的交代自己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儿后，他的父母都疯了。
　　一贯温和有礼的表象下是更深一层的残忍，但葛汐似乎并不意外，完全不震惊于女人扯着嗓子的尖叫和男人愤怒的吼叫，面色平静的跪在地上。
　　可他从未见过自己彬彬有礼的父母露出如此野蛮化的一面，也从未设想过这一天的到来。
　　他站在楼道里，看着他们扯着她的头发把她拖到了书房，一拳一拳打在她脸上，一脚一脚揣在她的肚子上，用着连他都没听过的恶毒词汇侮辱她。
　　她本来有能力挣脱这两个普通人，把他们摁倒在地或者捆在一旁的柱子上，但她并没有这么做，甚至还强忍着疼痛抑制住自己的声音。
　　那一刻，他突然觉得她好可怜。
　　可他们生来就是竞争关系，他的怜悯也只会高高的悬挂着，不会落实于任何行动。

　　那天以后，她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出现在“家”中，她宿在基地里、部队里，总之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再见过她。
　　可笑的是，父母在此时又念起来她的“好”，说话间夹枪带棒的责备着“我”的不细心。
　　我恨那种比较，却也明白了她如此“优秀”又深受父母“喜爱”的原因竟是源自于她无微不至的“伺候”。
　　如此讽刺，我不禁想要嘲笑她，但想来我又何尝不是可怜至极？直到如今才明白在自私的父母面前为什么灾难从未降临在我头上。
　　原来……我一直才是那个被保护的人，她也从未与我有所竞争。
　　我恨她，但我更恨我自己。
　　那日，那群人又来了，舰艇上死了个人，正急缺人手，她想也不想的刚要拒绝，却看到正在打着训练两眼放光的我。
　　她随手指了过来，却见到那群人表情都突然变得严肃，拽着她去了没人的地方为她分析利害。
　　再后来的事情我不知道了，我去到了舰队，我明白我不是他们想要的人，甚至可能从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但我还是激动的睡不着，反反复复的从中找到满足感。
　　但我从未想到过，这是她用她永世的悲剧换来有关于我的“永生”。
　　我在她眼里从来都是她唯一的“家人”，即便她对我也爱恨交加。
　　她自己留在了监狱里，用四四方方的规矩把自己规劝回了原点，继续伺候着那对自私的“佳人”。
　　我本来可以心安理得的恨她一辈子。
　　但她偏偏又让我知道了这么多。
　　我知道她是故意的，她在惩罚我对她的“恶作剧”。
　　但她做的对，不听话的孩子就应该受到惩罚，在这点上，她比我更像一个懂得教育弟弟妹妹的长姐。

　　我开始寻找她，在浩瀚无垠的宇宙中一次次寻找那个承载着“她”的世界切片，看着她在不同的世界里一次次死在绝望当中，挣扎、沉沦，但自始至终都依旧坚定的作出同样的选择。
　　同事们看傻了眼，说从未见过如此相似的切片，但我却知道，这就是葛汐这才是葛汐。
　　也是在那时，我彻底否定了同事们假设的另一个星球里的灵魂根本不属于她的观点，这些人都是她，也永远都会是她。
　　只是那些她再没了像我这样讨厌的哥哥，绝望的生活得到了一丝喘息。
　　……
　　我不知道我多少岁了，只是肉眼可见的愈加沧桑。
　　我又开始恨她，为什么要让我自己忍受着千百年的寂寞与成长，为什么要如此惩罚我，我真的罪应如此吗？
　　但作为人类，我想我的“永生”并不能像那些人一样如此持久，总有一天会随着某个星球的更迭成为在宇宙中随意漂泊的尘埃。
　　我老了，长了邋遢的胡子，白了干枯的头发，却依旧没有找到拯救她的一线转机。
　　如果我……
　　如果……
　　……
　　我恨她，也恨我自己。
　　那天我又看到了一颗切片星球，我本已不再抱有希望，可我却发现了一线转机。
　　这个星球科技化水平比之前见到的任何一个切片都要高得多，并且她的意识与意志已经被强制掰离了部分原先的轨道。
　　但我知道，虽然仅仅只是部分，但在时间的发酵下也会发生意想不到的变化。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了……
　　去赎罪。
　　向她。
　　也向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