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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妖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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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妃,爱妃?”
耳边传来一声呼唤,楚洛听出来人是谁,即使正躺在床榻上,也稍稍起身,下意识地露出几分媚笑。
“妾已无事,劳陛下伤神。”
她如解语花般温柔无害,尚在病中也未折去她半分风姿,倒添了几分楚楚。
皇帝的手不安分地滑上了楚洛的肩,她习惯性地娇哼了一声,随即不着痕迹地避开。
鸦羽般纯暗无暇的青丝被几缕苍茫的白发缠住,那双眸子流动着惑人的风情,对上的却是两只浑浊不堪的眼珠。
“到底妾生了病,到时把病气传给了陛下,倒是妾的不是,御史们恐又要参妾一本了。”
殿中的檀香萦绕成烟,缕缕不散,那是楚洛钟爱的香气。
皇帝搂过她盈盈一握的腰肢,不由得贴近些。
“无妨,待爱妃病好,孤便带你去新建的行宫纳凉避暑。”
行宫建好了,戏台子也搭好了。
楚洛恬淡地弯了弯睫毛,眼中倾泄的是笑意。
“妾不曾想一句戏言,却被陛下记住了,还……”
她的头偏了偏,倚靠在皇帝的肩上,仿佛全身心都仰仗着这位年迈的君王。
起义军会攻破城门,万千箭矢一发令下,金銮殿内,会滚落你的头颅,你的鲜血会溅满你的龙椅一一你会死的,高高在上的陛下。
我也会回家的,我一定能回家的。
这一年,是□□,横尸遍野。
庄稼枯死、繁重的赋税加上强抓百姓做劳工以修行宫,怨声四起,百姓哭喊,妖妃和昏君却在宫中取乐。
天时,地利,人和。
楚洛偏倚着雕栏,这里是宫中最高的地方,名为摘星楼,也是她最爱来的地方。
重叠的高楼,深红的宫墙,是一眼望不见的黑,她却久违地感到轻松。
衣袂飘飘,猎猎作响,她宛若下一秒便要乘风归去。
“您该回去了。”
冷淡的声音响起,那是玉浓,萧琢派来通信的贴身侍女。
“起义军什么时候才能…,算了,他有留什么话吗?”
楚洛拢了拢厚重的披风,等待着应答,玉浓却避而不谈。
“您该回去了。”
玉浓又一次说。
是啊,她该回去了,回去作乐,魅惑昏君,这才是楚洛应该做的事。
妖妃不应该在这里。
“我知道了。”
不过,楚洛很快就知道了起义军的消息。
因为他们已经攻破了都城,民心所向,又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倒也算不得快。
皇帝死了,是她为他设想的结局。
声嘶力竭,笑声疯狂,摘星楼上,楚洛眺望过每一寸她恨的土地
而玉浓却在此时为她盛上了一杯酒。
纤弱的手指轻轻托起那杯酒,楚洛一下又一下地晃荡着酒液,毫不意外。
每日呼吸着有慢性毒的熏香,她的身子早已是强弩之末。这一杯酒下肚,便是下黄泉。
玉浓却并没有催她的意思,只是注视着她消瘦的身姿。
一口饮尽,楚洛并未做过多停留。
萧琢并不想留下后顾之忧,于是毒发作得很快。
楚洛感觉到疼,唇角却仍然挂着一抹淡雅的笑 ,这已经成为她的本能。
她想起雨幕中划过的漫天血红,只一秒 ,只当今一句,她亲人尽失,她颠沛流离。
多么可怕的权力,也怨不得萧琢想要。
不过想要这份尊荣的,似乎不止他一个,成王、定王虽败退,但到底没消灭,也是不容小觑的。
清君侧是个好旗号,可是若有人得知你的自导自演呢,还是你的敌人。
那封信想必已经递到成王、定王的手中了。
狂妄自大的萧琢,你的皇位也坐不安生啰。
楚洛用尽最后的力气向雕栏外倒去,疼痛弥漫过她全身,风轻柔地抚过她的面庞。
她终于乘风而去。
妖妃和昏君,死在同一天,为后人唾骂,遗臭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