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一只梦游的鱼

2、雪落无声处

　　今年的风雪不如往年的大。

　　院子里早已没什么人了，就连玉棠也被我打发去煎药。

　　我静静地躺在榻上，合了合眼睛，寒意愈盛。

　　正值新年佳节，院子却冷清得可以。

　　穆宴在干什么呢？他还在办公务吗，还是在亭子里品茶。他自己老是说人多太吵了，扰了他的清静。

　　大概人在病的时候总爱回忆往事，我不自觉在脑中浮现出他的模样。

　　沉重的黑袍，清冷的眉眼，腰边常别着的银鱼袋。

　　竟恍然如梦，好似还未如丧家之犬般被逐出府去。

　　那是一地散落的包袱，他冷淡的嗓音十年如一日:“走吧。”楚珩玉姑娘就那样依在他身侧，被他默许的十指相扣，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我面前，宛如一双浑然天成的璧人。

　　无话可说，无法怨天尤人。楚珩玉姑娘虽与我容貌相似，却活泼可爱，聪明伶俐，不似我一般沉默寡言。

　　向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穆宴穆大人，竟也弯了眉眼，为她折腰。

　　想来我这个横插一脚的第三者，真是不识趣。哪有正主回来了，替身不让位的道理呢。

　　我扯了扯嘴角，没有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难看得要命。

　　好歹在府中生活多年，手中算有些积蓄，穆宴赠予我的金银珠宝不少，离府那日，他也一并让我带走。

　　我没有拒绝的理由，若是曾经的有几分傲气的林小姐，定要将这些金银珠宝摔个粉碎，以示自己不愿被这些俗物侮辱，顺便再叫人抬些来。

　　可惜，我不是了。

　　穆宴不亏欠我什么。为了一张脸，他已护了我多年，还教导阿弥为人处世、圣贤道理，不过是一物换一物而已。

　　罢了，我已让玉棠将财宝交予阿弥，自家族败落后，我们姐弟俩的日子是逾发难过。

　　听闻阿弥已被当今点为探花，想来现在也是意气风发，若没熬过这一劫，这些钱财也能让阿弥打点上下。

　　至于玉棠，我早就知道她心有眷属，二人情投意合，凭着我给她留下的金银，日子定能过得红红火火。

　　筋骨散了架似的，连说句话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我便不再动弹。

　　屋外大雪纷飞，又好像带我回到了14岁，正逢打马游街，看见少年策马而来。

　　他坐在马身上，一袭红袍，居高临下，极为冷淡地向我瞥来一眼。

　　而我呆呆地望着他，有花瓣拂过他的眉梢，却更显得他生人勿近。

　　从此心尖积雪，终年不化。

　　那时候初识情爱滋味，绣荷包，做点心，一定要做到最好，为此手指也不知扎了多少次。

　　我不知道仅是一张脸就可以让他开口求娶，也不知道他的心上人掉落山崖，在三年后的秋天归来。

　　眼皮逾发沉了，我想也许今日便要去了。

　　我从未觉得有如此轻松过。

　　不用被当成别人，没有人出言嘲讽。

　　我只用做林素，不必被冠以其他名号。

　　我听见瓷碗破裂的声音，听见玉棠在呼唤。

　　雪落无声，我沉溺在这场无边白雪中，今日终于得以脱身。

作者有话说

　　今天好少，再次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