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一只梦游的鱼

4、雪归吾心

　　“请宿主立刻拒绝男主并离开穆府，否则系统将施予惩罚。”
　　即使过了一段日子，林素依然不怎么习惯这个所谓的系统。
　　不过现在也轮不到她来做选择。
　　仆从们低下头，跪了一地，满院无声。
　　硬翘幞头，乌皮锦履，十环玉带束住浅绯色官袍，银鱼袋便在其上，风流得意可见一斑。
　　青年却并未流露出过多的神色，林素立于对侧，不闪不避。
　　穆宴，天元十四年探花郎，点为翰林院编修，至天元二十年，深得圣心，已被擢为翰林学士兼知制诰。未及而立，已是正五品官员。
　　因的母亲新丧，林素只着一身月蓝短儒，披了素白长衫，半翻髻中斜斜地插了支玉簪。
　　衣袖微微翻动间，林素垂下头，轻声回答道：‘’现如今林家危难，妾身不愿连累郎君，自请和离书一封，望郎君应许。‘’
　　穆宴正了正衣冠，天光破晓，他该踏入翰林院了。
　　‘素娘不妨思量一二，夫妻多年，宴亦不愿达此等地步。’
　　如同附骨之疽的刺痛弥漫了林素全身上下，可穆宴的声音还在继续。‘’此事不若容后再议。‘’
　　话罢，拂袖而去。
　　府门缓缓合上，林素支撑不住，还是玉棠——她的陪嫁侍女连忙上前扶住她。
　　‘夫人可是头疾又发作得厉害了？来人……’
　　林素止住话头。“玉棠，扶我回去吧。其他人也不必跪着了，去做事吧。”
　　众仆役齐声唤是，林素这才半倚着玉棠回房。
　　靠着雕花木床，林素才缓过神来，回想起“系统”这一怪说。
　　洛南灵秀，山水宜人，林素便是洛南林氏的嫡长女。
　　进退得体，饱读诗书。家人宠爱，唾手可得。
　　然后上京之际，恰逢探花郎游街，一见倾心，非君不可。
　　探花郎却心有所属，婉拒了上门的林氏媒人，然而林家以权势逼人，探花郎不得不挥泪斩情丝，娶了林素。
　　那位探花郎的恋人乃是沧州人氏。沧州因那条埋葬过一位前朝有名的女将军的沧江而得名，常有人前去哀悼。
　　那位姑娘毅然投江，或许也有这个缘故。
　　可喜可贺，天元二十年，有情人于京城重逢，恰林氏因投奔叛军抄家斩首，林素下堂，不知所踪。
　　至此，故事已然尾声。
　　这就是“系统”讲与她的最终结局。
　　“宿主请接收下一任务，找到楚珩玉。”
　　楚珩玉，正是系统所说的女主。
　　冷硬的声音让林素想起系统所言的“电击”惩罚，两者都是她从未听闻过的。
　　运电者，仙也。神仙也会来干涉凡人的命运吗？
　　恢复了些许力气，林素才唤来候在一旁的玉棠拿来府中的账本，她有翻看账本的习惯，而系统到来后，便愈演愈烈。
　　投江未死的娘子，痴心不改的郎君，是一出破镜重圆的好戏本。
　　可这圆满结局的第一步，就被打断。
　　林素把目光定在账本的某一页，微微一笑。
　　她素来不信权欲熏心的人会突然性情大变，宁愿背负落井下石的坏名声，官途不顺，也要这份至死不渝的爱情。
　　她如玉般的指节敲了敲账本那处‘捐献粟米五百石，至沧州赈灾。’
　　沧州地区的确有洪灾，不过那都是近日京城才传播开来，连当今都还没有圣谕颁布，穆宴怎么就能这么早就捐献粮食。
　　天子身侧，果真手眼通天吗。
　　要知道沧州，不仅有灾民，还有叛军呢。
　　那批倾覆了林家的铁血军队正盘踞在滚滚沧江侧，正等待吞噬这个腐败的王朝。

　　林素再见穆宴时，执金吾已敲响了闭门鼓，宵禁开始。
　　他换了身寝衣，踏入房中，吩咐玉棠退下后，褪去靴子，躺在林素身侧。
　　“听府里的下人说，素娘今日看了账本，可是觉得有不妥之处？”穆宴仿佛无意般提起了账本，“也都怪我近日公务繁琐，才没能和素娘好好谈谈。”
　　深爱的人对你不离不弃，嘘寒问暖，作为林素，一介待罪之身，理应知足了。
　　这可是男主在关心你。林素想起系统可能的语气，又有些想笑。
　　她还是没有选择。
　　“只是父亲尚在狱中，妾实在伤神，还不如看看账本，打理打理府中事务，权当打发时间。”林素微微蹙眉，似有难言之隐，“只是这账本上有许多新添的痕迹……”
　　“素娘莫要忧心，我定会好好查阅府中账本，只不过些许风波，这些刁奴便越发放肆起来了。”
　　穆宴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听不出任何的感情波动，但林素知道，她马上就可以得到一个出府的机会了。
　　“岳母大人新丧，岳父大人又蒙冤狱中，我知素娘思亲心切，不如明日素娘便拿上我的令牌，去一趟天牢看望岳父。”穆宴脸上闪过一丝抱歉的神色，“只可惜我公务在身，无法一同前去了。”

作者有话说

　　好的，国庆的短暂复活(●—●)
雪落无声处的平行世界，思来想去还是不想让林素抱憾而死，不如让她有一次选择的机会。
与雪落有出入，雪落的林素临终之际其实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只是当时写的时候光写感情了，但雪归我尽量写完，给你选择，林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