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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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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边的中年男人侧了身子劝道:“大人息怒。最好的情况是玉佩已经到手,只要合乎陛下心愿,死几个人倒不是什么大事。”
“这个应该就是韩岘古了。”
玉隐清楚感觉到一旁的忘海情绪不对,她周围都散发着危险气息。
可惜,这些人都是死了不知多久的残骸,如果还活着......
他有些想看忘海开杀戒的样子。
转眼一想,又觉得吃味。
她这是因为那个叫忘莘的女孩在生气吗?
玉隐冒出挫败感来,活着的人怎么都争不过死人。
不对,他也不算是活着的人。
玉隐心里带了忒多想法,冒出一个又被他自己推翻,一来二去整个人都是心不在焉的状态。
现场的人又吵吵嚷嚷一阵,还是一句落在他耳里断断续续的“那个拿了玉佩的女人......死了......怎么说......埋了”才把他拉回来。
玉隐第一反应是搂住忘海。
忘海抬头看他,没有表情回应这个拥抱。
她似乎有些疲惫。
玉隐后悔当时刨根问底的自己,逼着她回到过去再重新看一遍这些事情。
前因后果他也看明白了,一个贪心想长生的帝王,打听到能长生的秘方,设下局找到忘海和忘莘。
把韩岘古当成幌子派人搜查,得了体貌特征与忘海相符的人便刻意亲近,杀鸡取卵。
那个王宇,约莫也是被蒙在鼓里的,执行杀人命令的不是他而是别人。
韩岘古是个精明人,既然了解长之法的各中细节,很难做到把真的玉佩交出来。如果他猜的没错,最后得渔翁之利的会是这一个小小的钦天监。
而后,便是韩家一脉正式兴起的时代。
皇帝拿了玉佩,却发现并没有他以为的神用,相关的人也死的差不多了此时也就算了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普天之下皆是亡命人。
帝王的冷漠无情,那是忘海在活了多年后以失去最爱之人的代价品尝到的。
她救不了人命。
她居然连个人类都救不了。
那时的忘海,杀红了眼。
遍地的尸体死样各不相同,她只拿他们来泄愤。运气好的被她放回去给皇帝报信,她想吓吓那个高高在上的人。
然后她仔细洗掉身上的污秽,才靠近那具凉透了的尸体。
忘莘死前应该是一直等着她来救的。
忘海抱着她骑上阿洒的背,到了一座高山脚下,轻盈地上了山顶。
她把人埋在那里,自己隐了很久才出山。
当时的忘海,就像年幼的人类,想做很多事情却做不了。
比如杀皇帝,杀韩岘古。
她杀不了当时的九五至尊,也找不到滴血不粘手的韩岘古。
即使她的存在类神,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还是没把她放在眼里,她的能力在那个时代被皇权禁忌。
直至那个时代崩塌,她才终于摆脱禁忌。
玉隐接过伞,对她说:“在我们回去之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反正都已经是不可改变的历史了。”
忘海转头盯着韩岘古和那老太监,眨了眨眼,算是默许。
伞被他收起,一男一女的身形在在众人眼皮子底下赫然出现,原本嘈杂的前厅忽地一默。
随即便是拔剑声——
“谁!竟敢——”那持剑之人霎时也想不出什么动词来形容凭空出现的两个人,只摆剑令人护住两个主子。
老太监躲在护卫中间,韩岘古猫着身子躲在老太监背后。
玉隐在外头装腔作势十分顺手,用那油纸伞尖往地上一碰,端出了几分威严:“杀人可偿命?”
韩岘古探出脑袋,迷了迷眼打量这两个人。
身着奇形怪异,那个女子居然穿了伤风败俗的破布,还与男子如此亲密——不对,这两人应该不太好惹。
他立马又躲回太监背后。
“如果可以,我也想杀了你。”
忘海轻声道,深色的眼眸透过重重人体直视躲在后面的韩岘古。
玉隐抓起伞柄像扫棋子般把挡在前面的人全呼到一旁,他们毫无还手之力,倒地龇牙咧嘴地痛呼。
唯独剩韩岘古一人站着,此时倒是没了高高在上的神态,但也扯不出求饶的字眼。
“看这腿抖的,啧啧。”玉隐用伞尖轻轻一戳,他便跪倒在地。
韩家的先祖脸都丢尽了。
“这里的因果不能改变,赏你几巴掌还是可以的。”
他痛快地给了几掌,又拔了他几根头发,回头对忘海道:“你要不要来两下?”
周围的人眼睁睁地看着方才还在主位上坐着的大人,现在被打的如此屈辱,不知是庆幸还是不甘,左右没一个人上去还手。
忘海低头笑了声,“没必要了,你下手还不轻。”
打碎了几颗牙,不知道影不影响这个混蛋老后喝稀饭。
“......为什么,你、你们是谁!我都不认......”
没等他哭诉完脸上又挨了一掌。
“怎么,刚杀完人就觉得自己无辜了?”玉隐捏起他的下巴,吼道:“既然玉佩已经到手,为什么还要杀人!”
韩岘古想起那个戴着玉佩的少女,立马意识到这是来报仇的,连忙撇清关系:“不是我杀的,我当时不在现场啊!”
“玉佩是你拿的,人是你跟狗皇帝派的,点子是你出的。”
“不,我这都是服从圣命而已,这主意不是......我、玉佩是皇上要的!”
旁边的老太监听这话朝他吐了口唾沫:“你他娘的敢对皇上不敬!”
玉隐并未把一个太监放在眼里,只是在纳闷韩岘古这样一个没骨气的祖先是怎么把韩家壮大起来的。
“我们走吧,能看到他这么窝囊的一面,比之前被他子孙下跪求饶的场面还满足。”
玉隐走回她身边,再次抬头看那块牌匾,写的正是“大义凌然”四个字。他呸了一声,撑起伞,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他们视线里。
前厅里早已没了之前严肃的气氛,正襟危坐着的都瘫倒在地上,突然出现又转身消失的两个人在那两个大人面前耍了一通大威风。
像鸡崽一样任人玩弄。
两只“鸡崽”对视一眼,脸上都是挂不住的尊严和身份。
倒是有劫后余生的滋味,方才那个人靠近时居然能让人全身动弹不得,看来这次踢到铁板了,对方连皇帝的名头都不怕。
好在他们没出杀手。
韩岘古捏捏发软的腿,想起方才那个女人提到的“子孙”。
子孙,谁的子孙?
——
玉隐念了口诀,回到他们刚到这个年代时的河边,站在树荫下吹着河面的凉风。他蹲下身,捧起一掌河水,舔了几口。
咳,没什么味道。
“电视剧看多了?想喝甜的那还得是山里的泉水。”忘海托腮好笑地看着他,唏嘘道:“不过,回去你也喝不着这样的河水了。”
玉隐把指尖的水滴弹到她脸上,她眯了眯眼,心情放松不少。
玉隐:“那个把你以前随口说说的秘法传到皇帝耳里,泄露你行踪和样貌,又教韩岘古怎样用那枚玉佩的人是谁,你心里有数吗?”
忘海:“倒是有那么一个人,不急,她既然教韩岘古把玉佩传代,应该是憋了个花招。现在玉佩在我手上,不久就能看到她人了。”
玉隐有时候因为她还挺闹心,她的自信太足以至于对任何人都没防备,被暗算了还得花费力气去报复。
他叹了气,想起被无辜牵连的忘莘,问:“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亲眼看看她最后一面。”
忘海突地沉默,她看着玉隐故意转过身蹲下的身形,单手在抓河水。
一抬手就都漏了。
“因为我看不到。”她吞咽几个回合,终于说出口。
“为什么?”
忘海伸出手在他背后做了个“抓”的手势,手指一开一合,而后又放下,说:“不清楚,每次我想要回去看个清楚时,场景就会变得模糊。”
玉隐想了想,又问:“她还是你特别重要的人吗?”直到现在,过了这么多年。
背后很快有了回应。
“特别,”她仍旧看着他,“特别,特别重要。”
玉隐停下抓水的玩意,在衣服上擦了擦。
心里叹气,算了,他一个还能活蹦乱跳的男人就不跟化了土的女人比了。
转身走过去十分大度地拉起忘海的手,还不忘捡了伞,说:“看完了,那我们回家吧。”
现实世界的时间走得比过去快,回到客厅时日历已经更新了十二天。
时间跨越太大,回来后玉隐全身的疲惫感突然爬满全身,明明已经不是常识上人类的肌体,精神和身体上的乏力感却这么明显。
“如果你提前告诉我回去一趟这么累,我死都不会去。”他端来泡脚桶插上电开始享受现代科技,又舒服又酸疼的感觉□□。
忘海则是拿了袍子进浴室泡澡,不忘给他插上一刀:“你已经死了哦。”
玉隐没力气跟她斗嘴,只觉得脑袋胀胀,头一次出现昏昏欲睡的感觉。
回到过去这件事,忘海已经习以为常,本就不是人类范畴里的生命体,副作用也奈何不了她。
倒是他,不是什么特殊的存在。七年前被唤醒,一睁眼就看到咬着棒棒糖的少女。
当时第一反应便是觉得这个女孩十分温柔,可爱也是有几分的。
两个人第一次见面便是在墓穴里。
一个躺着,一个站着。
玉隐闭上眼开始回忆,那时她藏在背后的东西是什么来着?
一晃眼就被她收起来。
想着想着,意识开始模糊,整个世界都回归沉寂。
......·
忘海出了浴室便看到他仰着头靠在沙发上,她弯腰把泡脚桶挪开,用身上的浴巾帮他擦干脚。
人还是没醒。
握在她手里还留有热水余温的脚,已经开始蔓延青黑色,忘海轻轻把脚放到地毯上。
她叹了口气:“下次一定不带你了。”
玉隐面色已经苍白,之前的生气流失,现在躺在这里的仿佛一具死尸。
这次居然这么严重。
忘海爬上沙发,把他搂在怀里,不停抚摸他的头发,属于她的温度开始围绕他们两个人。
怀里的人还是没反应,只是身子更沉重。
她低头吻了下去。
生命素开始从她体内转移到另一具身体,她的气温和味道也沾染在他身上。
时间一长,吻得越来越深,忘海也越来越焦急。
这次情况的严峻程度确实超出以往,如果长时间唤不醒他,很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她的思绪已经不在单单一个吻上,脑海里在疯狂搜寻其它法子。
直到他口腔里温度上升,舌头变软,开始笨拙地回应她的吻。
她又体会到了“欣喜”的情愫。
忘海抚摸他的脸,双唇缓缓离开,终于在他身上闻到他自己的味道。
又抱了好一会儿才把人放下。
窗外的天渐渐明朗,池里睡着的鱼也开始跳出水面玩耍,院子里有了离开时的生机。
玉隐舒服地翻了个身,没一会便醒了神。
他已经睡在自己的床上。
昨天突然睡过去,应该是忘海把他抱上来的。
起来后屋里找不到她的身影,冰箱贴了她给的消息:
“出去一趟,你自己在家待着。”
忘海平时虽然懒怠,但一忙起来估计会好长时间不见她踪影。
他伸了个懒腰,打算叫个外卖丰富餐食,转身找手机时的目光掠过窗外假山石,池水溅出来的痕迹在浅灰色的石头上,隐隐约约像个字。
今天的鱼好活泼。
玉隐打开外卖软件,正上下滑动页面时弹出一条快报:
“今日凌晨三点,裎隅市突发7.1级大地震,现场仍伤亡现无法统计,军队紧急救援......”
他忽地停滞呼吸,眼睛缓缓转向假山石,上面的水渍此时变得十分刺眼清晰——
“九”
古时“九”代表极尽,代表最大。
联想到方才地震新闻的推送,“九”或许跟震级和伤亡人数密切相关。
玉隐急忙跑出门,慌乱间左磕右碰,踉踉跄跄趴倒在鱼池边。
他倒是忘了,忘海养的鱼本就不是普通的观赏鱼。
灵性可通人。
池里的鱼急着冒出水面大幅度开腮,鱼嘴一张一缩,玉隐感觉它们此刻应该有话要说——
“艾玛这小子睡到现在才醒,还不快去帮主人啊你个大**”
“**的****有病,这玩意儿比我们还没用!”
“还愣着干嘛赶紧他*的去啊你个大**”
“sh*t!这小子欠f**k!”
当然了他什么都听不懂,这些鱼在他眼里除了吐泡泡就是摆尾巴。
裎隅市现场情况比她预想中的要好。
基于以前的经验教训,全国的防震建筑都已大幅度提高抗震性,每个城市都有紧急震后疏散点,地震教育也在社区和学校间覆盖。
所有的预防都为了一次不知道多久才出现的“万一”。
总算不是以前地震后“满目疮痍”的面貌。
本地通讯在被地震干扰中断后,又迅速被接起,周边城市救援队连夜抵达,安顿好已经逃出来的灾民后开始搜救工作。
居民楼、写字楼、学校、商场等众多百姓聚集场所成为搜救重点。这些工作自然有肩负使命的人去做。
忘海也有她的使命。
她直立在半空中,脸色不似平常轻松,闭眼感应死亡人数的结果令她心跳急剧加速。
死亡49人!
她继续感应地震受灾范围内的人类生命体,拥有天生感应的她同样也有对某种情况预知的能力,越来越重的心跳声夺走她的听觉,突然间天旋地转,身子摇晃几下后往后一仰——
毫无防备地从空中坠下。
忘海无力做出自救举动,大脑却在持续飞快分析受灾情况。
不对——
她的视线移向远处的公路,一队赈灾物资车辆正从上面驶来,地面受损不是非常严重,两边的楼房不高,也就三到四层,幸运的是并未出现倾斜和坍塌的情况,只是个别商用牌匾和大型雕刻字没能保住,楼里的居民已经安全撤离。
不对!
心脏猛地一缩——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以她为中心向四周发出某种信号,意识从身体脱离,脑海中的视线场景直接切换为远处的运输车队,身体在距离大桥约三公里处持续往下坠落——
地面上的植物霎时比地震时还要敏感,相呼应以聚起一阵风,终于在忘海身体即将接触地面之际聚起一团风旋,把人平缓托住。
她无暇顾及这一切,意识已经从身体脱离瞬移到车队前方。
车队内一共23人。
忘海把视线转到每一个正在搜救的人员身上,探寻生还者的生命气息,目光掠过所有被救和已经死亡的人员——
已死亡人数26人。
但在她第一次感应时,得到的结果却是49人。
忘海意识回归本体,全速奔向前方的车队。途中眼神扫过周遭所有能用的扩音设备,风在她耳边刮过,但吐字仍旧清晰——
“警报,余震将在一分钟内到达,所有人立即撤离至空旷处!再重复一遍!余震将在一分钟内到达,所有人立即撤离!”
一时间警报声响彻整个裎隅市。
“......什么!”
“撤!先撤!”
“这一片还没搜完......”
“快撤!你们的命也是命,先活着!”
周围的人已经开始行动,公职人员在保障居民安全的情况下也往空旷处集合,但仍有穿着绿色军装的人在做后备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