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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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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骗人。”
玉隐自她回来后一直缠着要真相。
“首先,就算那韩岘古自作孽欠了子孙命债,那他也应该清楚这玉不能留,为何不让后人给处理了?”
忘海笑了笑,“你继续。”
“其次,怪就怪在,韩高卿为何非要把玉拿出来给孙子戴着,要戴也应该是他自己戴,你却说是他偏信这一手,你怎么就知道他一定会信呢?”
“再然后——”玉隐一转身跨了个大步,以高她一头的优势躬身与她贴脸,道:“我总觉得,你似乎太了解这枚玉佩了,它的用法和破解之处,你怎会一说一个准?”
忘海嫌弃地把人推开:“你这个听墙角根的人,想得倒是比他们透。”
这人千里追了她的踪迹隐了身趴门口听,走时还搭了她这趟顺风车。
“欸,你可别又拿年龄说事,活得久也不可能什么都懂。”至少他没听过这么一枚玉佩。
忘海努努嘴,示意他把那沉水木盒子打开。
他极讨厌这木头的味道,翘着指尖翻开,一枚鸡蛋大小、无暇通透的白玉躺在里面。
玉隐看了看:“这也没什么特别的,连个花都没有。”
“对着灯,再仔细瞧瞧。”
白玉被举到灯下,左右翻看,渐显出好几行···额,好几行......
“——这是字?!”
......她倒忘了这玉隐不识古文。
“这是行书,你认不得也正常,之前的一位友人帮我刻的。”
忘海接了玉,这玉在她手上变得温热,玉心里的字也清晰起来。
“果然,怪不得你这么懂它,要是你的就说得通了。”他还是好奇:“这上面写了啥?”
她反手就用玉敲他额头:“秘密。”
玉隐又抱着她纠缠起来:“你怎么那么多秘密,我可是什么都给你了。”
“停停停。”忘海挣了个空呼吸,白了他一眼:“我带你去看。”
她这一说,玉隐立刻起身拿伞,嘴里还念叨:“这要是能录像就好了,发个小视频准上热搜。”
然后到她跟前重复“可惜可惜可惜”。
“所有电子设备你都不许带,回不来我可不管你。”
忘海走到他伞下,环着他的腰:“闭眼。”
他乖乖阖住,再一睁眼已经身处不同景象。
他们站在一条河边,身后是一片树林。
玉隐探身瞧了瞧这水,嗯,很清。
他又瞧了瞧那树,嗯,很绿。
接着又瞧了瞧那——“欸欸欸,来人了来人了。”
忘海食指在他唇上一点:“刚刚没给你掩声,别把人吓到了。”
“掩声”是把他们谈话的声音聚在两人之间,免得被人听去。
玉隐懂这规矩,来了这里就不能被人发现,站在伞下也是为的这个。
来的是个姑娘,还是个面容秀丽的姑娘,,一身粗布都遮不住的美貌,看得玉隐眼底发直。
她提了个藤编壶来取水,白腻的皮肤在太阳底下显得刺眼,灌满壶后用掌心托了几下水湿面,再用袖子擦干。
两人跟着她走了一小段路,见她上了马车,车上还有一女子在同她谈话。
“......这车颠得慌,我昨日的饭菜都快呕了。”
“姐姐再忍忍,这马虽已跑得快,但要想明日进程还得劳烦它再快点。”
“都是为了你我才坐的这东西,不然早骑着阿洒到京城吃酒了。”
被那女子唤做姐姐的人说了几句嗔话,倒也没有抱怨的意味,尾音还带着撒娇的调调,玉隐听了两句便指着忘海“这这这这”个不停。
“是你是你是你就是你!”
忘海无奈拍拍他胸口:“别唱了,喘会儿气。”
那匹叫“阿洒”的骏马确实快,玉隐抱着忘海在车屁股后面快跑断了腿,天擦黑后才在一所客栈停下。
京城周围时常有商户行路,周边村落不少,来回拜访、办事、行商的人也不少,沿途便会有人设个客栈供歇脚。眼前的客栈门口就停了不少马车,里面的嘈杂声可见热闹。
玉隐终于可以解放双手:“我不行了......必须要跟着住,我不管,我要睡床,我要吃饭。”
忘海揉了揉撑伞撑麻了的手腕,“你我都没换这个时代的衣服,进去是讨打吗?”
“那就不能偷偷溜进去睡一晚?”
“能,等着你做美梦的时候人家推门进来,你再跪下来认错。对了,你还没有银子。”
他拉着忘海的胳膊跟上前面的“忘海”:“那就四个人一起睡。”
“......”巧了,她也是这个打算。
“外面的客栈不比城里,烧个热水都要银子使唤。”那个姑娘里外进出好几趟,凡是涉及忘海的事情都亲力亲为,“他们家饭菜我看也不合你胃口,这是我借了厨房给你做的,快尝尝。”
摆了三道荤菜,又倒了杯热茶,见忘海动筷她才喝了口水。
“原来不管是哪个年代,你身边都少不了伺候的人。”
这话带了点酸味。
玉隐心里骂了她几句浪子,双手又主动搂住她的胳膊。
浪子!
“她叫忘莘,是我当时捡的孩子。养到这个时候......应该有十一年了吧。”
玉隐又把骂的那两个字擦掉,靠着她,问:“那你不就是她母亲?为何叫你姐姐。”
“又不是我生的,把我叫那么老做什么?她这个年纪坐我旁边,任谁看了都说是姐妹。”
他又仔细瞧了瞧这个时代的忘海,梳着未出阁的女儿家发髻,小山眉配粉胭脂清纯至极,上衣是湖色缂丝玉兰蝴蝶纹衬衣,下裙是白丝印纹马面裙,这一身价值不菲,再一看手腕上两个翠碧的玉镯,妥妥的富贵人家。
玉隐认出这身衣服还是托了之前家底丰厚,喜欢四处搜罗一些藏品才学来的几个词汇用作形容,没想到居然用在她身上。
“......我看像是小姐身边带了个贴身丫鬟,你觉得呢?”
这话问的尴尬,毕竟现在他也挺像随身小厮。
忘海“呵呵”两声,“你知道我现在把你踢出伞你会是什么结果吗?”
“......”他会被正在吃饭的忘海打死。
“正在吃饭的忘海”停了嘴,转身看向他们坐着的方向,说:“我老觉着这厢房里还有别人。”
忘莘一听立马放下碗筷,查了查帘子、屏风、床底、柜子,什么也没见到。
“可能是这里墙太薄,姐姐听岔了声?”
玉隐被吓得不敢喘气,挤着伞中心怕被踢出去。
“这里确实有人。”忘海示意他看向他们蹲坐的木地板,说:“这里,藏着个大活人。”
玉隐一听便想反驳,不可能有个活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没被发现的。
又想起个奇事,问:“世上真有龟息大法?”
忘海挪揄道:“连你我这样的都存在,你还不信有这个?”
说完,俩人默契地挪离那块地。
那边的忘海将忘莘支开为她温酒去,厢门关上一霎那眼神变得极为凌厉。
“出来,别让我说第二遍。”
一股威力自她周围散开,直透这房内所有物体。
伞下的忘海手指迅速捏了诀,威力触之自蔽,俩人在伞下安然无恙。
那藏在下面的大活人倒是没憋住,破地而出——
木地板被震的飞碎,又被附了内力往忘海的方向刺去,反应之快,手法之狠戾像是要一步置她于死地。
忘海嗤笑一嘴,说了句“不入流的功夫”,手掌轻轻一挥,那碎片随即转了个方向刺向那大活人。
那人也未料到还有这手,抽出腰间的软剑左右挥洒挡了大片,无暇顾及之处还是被划出伤口。
“妖法!”
他瞠目怒骂。
她一听更来劲,勾了勾手指将软剑夺来,笑骂:“花里胡哨的剑法,一、无、是、处。”
玉隐没见过这场面,拍了拍掌:“你打起架来也太帅了!”
那自以为是的表情和台词,真真是在她身上活灵活现了千百年。
那边的忘海没给男人还嘴的机会,封了他言语,夺了他双腿行走的力气,又用软剑束他双手,动辄满手血。
“要是把你自己手筋割断了可别怨我。”
话音一落他便不再挣扎。
忘莘端了酒候在门外,这样的事隔一段时间就发生一次,时间久了她也知道这种时候不该进去拖后腿。待没了声响她才推门进去。
那个跪着的男人没惹她眼,她进来时心里首先冒出来的想法是该赔店家多少银钱,怎么解释才不惹府衙来人调查,再然后是看看忘海有无受伤——当然大部分情况肯定是对方遭殃。
然后才去看这突然多出来的男人。
“你是什么人?”
王宇动唇,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有眼神能读出他的愤怒。
忘莘说:“姐姐,这样问不出什么的。”
这二人居然是姐妹。
王宇内心不禁比较起来,姐姐服饰料子都是王公贵族的层次,妹妹看着就是寻常百姓。
但这长相是可以一同比的,要是比得再仔细点,他觉得妹妹更胜一筹。
忘海瞧他一双眼珠子盯着忘莘直溜溜转,心下一气凭空给他扇了一巴掌——
“啪!”
“老实点,问什么答什么,敢叫出声让你见阎王。”
骂了一句后,便给他言语解了禁。
“看你穿的夜行衣,是要偷听还是杀人?”忘莘蹲下身与他对视。
王宇见她眼神清澈,倒是跟那姐姐不一样,手腕的伤令他清醒,意识到这两姐妹都不是好对付的,便道:“我此行并非奔着二位来,奉命捉拿逃犯,今夜客栈内都是我兄弟在潜伏。”
忘莘仔细看了他表情,回头朝忘海点头。
忘海马上闭眼感知,片刻后道:“龟息着的有七人。”
“你......这位小姐是何人,十分厉害。”
这次上面派了十五人,除了他之外有七人在此藏身,其余人都作旅人和商贾停留。
王宇越发相信这是妖术,但看着面前的这个妹妹,这想法又被他自己否了。
“阿莘,过来。”
忘莘听话地回她身边,说:“那就是误会了,姐姐放了他吧,朝廷的差事也不好办,容易掉脑袋的。”
他瞬间觉得浑身轻松,压着体内的那股力没了,四肢恢复自由。
粗略擦了擦手腕上的血,发现伤口也被止住,起身恭敬作揖,道:“今夜王某打扰二位清静,待完事后定会好好赔礼道歉。”
忘海摆摆手,这是肯他走了。
王宇看了眼忘莘,转身从窗外跳走,寻了别地藏身。
“什么事都能让我们碰上,不知道他们要抓的是何人,这么大费周章。”
忘莘看着满地狼藉,觉得头疼。
“朝廷要抓人,沿途也没见告示和巡捕。”忘海啄了口酒,笑着说:“有好戏看了。”
忘莘没理她,出去找了掌柜赔钱换房。
掌柜带人来瞧,也没发脾气,可能是看在银子的份上也可能是习惯了,点头了然道:“现下上房是没有了,二位姑娘要是不嫌弃可到普通厢房憩息一晚。”
巧的是,换了房刚坐下就有人从帘子后面出来,尴尬地扯了个笑容。
忘海恍然大悟:“啊,你是专门来蹭房钱的?”
“不......在下也没想到,二位休息,我再换个地。”
说完便又要朝着窗外跃去——
“停,留下。”
到了窗边的脚又生生挪了回来。
忘莘看这趋势今晚是睡不了了,依着她旁边坐下,和往常一样等着看戏。
“说说,你们要抓的谁,朝廷那么大手笔,除了你们应该还派了不少人吧?”
王宇拱了拱手:“朝廷命案,按照旨意王某不敢泄露,姑娘也别问了,免得惹祸上身。”
她不屑嗤笑一声:“谁还能把我抓了?”然后双手托着下巴,笑吟吟道:“我就是好奇,兴许还能帮你把人抓了,早早回去复命。”
王宇看向忘莘,发现她并不出口阻拦,想想这个姑娘的实力确实不一般,即使真帮不了忙也不会捣乱,要是自己偏不说反而惹她不痛快。
他点点头,便如实说了起来。
当今朝廷设有钦天监,原本是个不涉党争又不繁忙的职位,却因为现今的韩姓主司信奉长生不老之术,妄想偷天子的气运,贿赂天子身边太监总管的小徒弟,得了天子的贴身衣物,事后杀人灭口。
偏偏这尸体被扔到乱葬岗,也被野狗叼了破布闲逛,又叫皇后宫里的姑姑瞧见,正巧天子身边的太监总管也发觉小徒弟失踪,两件事连在一起便被顺藤摸瓜查了出来。
陈副钦天监使曾经撞见韩岘古密会那小太监,又被询问韩岘古去向,这才发现这人已不知去向,他家中老娘也刚过身,人倒是跑得干净利落。
至于如何被发现偷的是天子的贴身衣物,稍稍一查那小太监平常经手过哪些事项就清楚。
“一个钦天监使,居然能劳动你们这些人手?”
这些人武功在现下还是看得上眼的,抓的怎么也该是江洋大盗、林中高手这一级别,一个没有武功的钦天监使也得如此关注?
“如果仅仅是他倒也罢了,但就看沿途踪迹来分析,他是有人接应的,而且那些人手段阴狠,周围村里多数年轻姑娘都被杀害。”王宇眉头紧锁,叹息道:“按理说逃命途中不应暴露行踪,他们像是有恃无恐,杀人也不顾忌许多,我们猜测是与那长生不老的术法有关......偏偏,什么都没找到。”
“所以你们广撒网,派了不少人出来埋伏?”忘莘听出不对劲,问:“那为何我们一路行来,从未听说有命案?”
王宇心道这姑娘思维好生敏捷,解释道:“原本各地就有官兵驻守,死的姑娘不是一个接一个,而是大数量突然颈部多出一道血痕,失血过多致死。村里人以为是发生了时疫或是邪术,通报官府后上面迅速派人来查,第一步就是封村,因此未引起恐慌。”
忘莘回想起一路上田地无人耕作,路边也不见捡柴人,信了几分。
“那些姑娘的尸体在何处?”忘海心想那个钦天监使真狠心,没有正经原因便取人性命。
“都在各个村里隔了房,请了仵作来看,但没瞧出端倪。”
忘海想了想,问了个数:“是不是三日内死了九九八十一人?”
王宇惊愕:“是,正是这个数。”
“那个叫韩岘古的,倒是白白取了这么多性命。”忘海喃喃,对于这类人的厌恶之情深了几分。
忘莘一听,便知道她一定知晓这其中原因,庆幸这男人遇到了她俩,也好不让人命冤死。
“姑娘你的意思,像是十分了解这其中......”
“听着像是以前从我这传出去的密法。”
王宇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好巧不巧碰上了要紧的人,竟还是这害人密法的鼻祖!
“你别这么瞪着我,从我嘴里传出来的术法可不是这么简单粗暴取人性命,遭天谴的事儿我可不做。”她翻了个白眼。
她回想片刻,想起了关键点,又暗骂“瞎了眼的短耳根还带了个糊涂脑袋”。
这应该是前朝的事。
她与一眼神不好的老头吃酒,喝了一宿,期间戏说过许多话题,也谈到了她想出来的长生不老术法,无聊时琢磨着玩的。不过她也用不上这个,又没在人身上用过,也就当开了个玩笑。
但也仅仅在人前说过这么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