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巫之名》昭昭闻道

4、四

　　（十三）

　　徐车臣终究是没有找到徐夕月。
　　几天后我再见到徐车臣，他已经变了副样子。
　　徐车臣的眼眶深陷，眼里满是红血丝，乱糟糟的头发胡乱翘着，垂在身边的手细细的发抖。
　　他抬头，绝望不安的眼神望着我。
　　“以巫，我找不到夕月了。”
　　我没有说话，隔着袍子拉住他的手，刚想开口安慰他。
　　“徐车臣！”
　　一道声音传来，我和徐车臣转过头，看见了江江。
　　江江也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大概也是连夜赶来的。
　　江江憔悴的身形挺立着，她的眼神紧盯着我的袍子——我及膝的袍子。
　　徐车臣开口了：“江江……你帮我找找夕月吧……我把夕月弄丢了。”
　　江江抬头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第二天我和徐车臣便开始着手准备江江法阵要用的东西，筹备了好几天才算是准备充分。
　　江江摆好法阵，扯下一根徐车臣的头发放在中央，又拿出徐车臣找来的，与小木偶有关的东西——一块陈旧的凤凰古木。一并摆好。
　　江江站在正中央，低声念咒，无数白色的光芒从四周蔓延出来，在空中最终凝聚成一个白色的球，江江伸出手，她纤细的指，指着那白色的球，须臾往下一压，那白色的球遍洒在地上，散成无数细碎的光，待到重新汇聚，法阵里的东西已经不见踪影，唯有白色的光缓缓凝聚成小木偶的身形。
　　“夕月…”
　　徐车臣低声喊着，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江江闭着眼睛，她的脸色有些凝重。
　　这时变故发生了。
　　法阵中央的白色身形骤然破裂，化作无数碎片，散作了一地。
　　我转头看徐车臣，徐车臣骤然扩大的瞳孔漆黑一片，映出满地的白色碎片，星星点点。
　　满地的碎片又逐渐散做白光，回到江江的右手，江江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夕月……死了。”
　　江江还是说出了这个残忍的事实，恍若晴日的一道霹雳闪下，徐车臣摇晃了几下，急促的喘着气，喉咙里发出绝望又无助的声音。
　　“怎么会……怎么会？”
　　他用力揪着自己的头发，喉咙里的低吼变成痛苦的呜咽，徐车臣浑身颤抖着，眼神仿佛失去了焦距。
　　我看着徐车城痛苦的样子，走上前一步想要安慰他，但瞬时间一种奇异的感觉冒出来，从心底升起的寒意沿着脊梁而上，危险的本能让我转过头看向寒意的来源——江江。
　　江江右手上的法力球还未完全消散，此刻却格外耀眼，而江江的眼睛，盯着我。
　　我没有动，直视着江江冷漠的眼神，我和江江长久地对视着。但是徐车臣倒地发出的沉闷声响打断了我们，我和江江对视一眼，只得先去查看徐车臣的状况。
　　我和江江扶起徐车臣，扶他进屋，躺在床上，江江给徐车臣盖好被子，我端来一杯水，江江接过我手里的水，喂徐车臣喝下去。我们配合默契的像是以前一样。
　　像是丝毫未变。
　　第二天，早晨的阳光从窗外射进来，照在徐车臣的脸上，等到徐车臣悠悠转醒，他会发现自己将要面对的，是满屋子打斗的痕迹，失踪的江江，和奄奄一息的我。

　　（十四）

　　我躺在冰凉的地上，不知过了多久，才看到徐车臣匆忙跑了过来。他顾不得诧异，赶忙上前查看我的伤势。
　　他反复查看了几遍之后，才长出一口气，无力的跪倒在我的旁边。
　　我抬头看徐车臣，他疲惫至极的眼睛里几乎没有了光，他瘦了一大圈。
　　“徐车臣……”
　　徐车臣一把抱住我，抱得很紧，我感到伤口隐隐发疼，但徐车臣的怀里那么让人安心，他隔着袍子传来的体温火热，他身上草木的味道萦绕萦绕在鼻尖，他坚实的胸膛在我的眼前不足一厘。
　　因此我一声不吭。
　　“以巫……我只剩下你了。”
　　徐车臣低低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我慢慢的呼出一口气，将头轻轻地靠在徐车臣的胸膛。
　　江江，对不起，我还能怎么办？

　　（十五）
　　徐车臣自然不知道是谁带走了江江，谁伤了我，我只跟他说看不清，他也别无他法。
　　徐车臣只得振作起精神，先帮我医治好一身的伤。
　　经过将近三个月的治疗，我全身的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
　　只是我的腿，却再也站不起来了。
　　徐车臣便带着我走遍千山万水，尝试各种各样的方法。他本意是想帮我治好腿，但日子一天天过去，希望越来越渺茫，而我又不甚在意，我们更多的便成了周游各地，顺带打听江江的踪迹。
　　徐车臣大多数时间都是抱着我——像抱小木偶那样——用一只手变将我抱了个满怀。
　　我安稳得坐在徐车臣的怀里，一抬头就能够看见他清亮的眼眸。
　　我成了徐车臣的唯一。
　　这样的日子，我们过了三年。
　　这三年里，我们见过晨光铺满阴霾大地如煌煌丹彩，亦见过黑夜覆住四方寰宇如了无生息。
　　落霞似朝阳，枯木成孤松。
　　我们行曲如羊肠的山路也走过银白无际的冰原，嗅过落花满地的幽香也闻过柴火噼啪作响的烟气。
　　春去秋来，落雪满地，朝墩夕月，如大梦一场。
　　这三年转瞬即逝，却远胜过我孤苦无依的前半生，仿佛我生命中的浓墨重彩尽着于此。那三年来，我每天都在徐车臣的怀里，外面的风霜雨雪还是纷飞炮火近寓我无关。
　　徐车臣温暖的怀抱，便是我的整个世界。
　　可是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那天奔波了一天的我和徐车城来到一个小旅馆，徐车臣去要吃的，我则乖乖的坐在凳子上等着他。
　　我百无聊赖地四处打量，一转头看见了江江。
　　看见江江的那一刻，我的心开始下沉，我很清楚我将会面对什么，或者说，我将会失去什么。
　　江江看着我不说话，她手上一道光闪过，我的眼前一黑，逐渐失去了意识
　　。
　　徐车臣，我该怎么办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