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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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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醒来时,眼前依旧是黑的。
我能感觉到自己现在蜷一个木箱里,木箱不大,我丝毫动弹不得。
我的力量似乎被封住了,我看不见,动不了,说不出话,只能嗅到鼻尖淡淡的腐朽木材的味道,听见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蝉鸣。
我的脸紧贴着冰凉的木板,渐渐有些麻木,我不知道又在这里呆了多久,才听见略有些匆忙的脚步传来。
我一惊,因为我听得出来,这是徐车城的脚步声,但另一道声音紧接着又将我打入无间地狱。是江江的声音。
“徐车臣。”
紧接着徐车臣的声音响起。
“江江,你要和我说什么?以巫呢?她腿不好,行动不便,你别留她一个人在屋子里太久。”
“你这么关心她干嘛?”
徐车臣停顿了一下,像是察觉到了江江语气中的的排斥。
“你怎么了,江江?”
江江冷笑一声:“我怎么了?你怎么问她怎么了?”
徐车臣迟疑的声音响起:“以巫……做了什么错事吗?”
继而他又无奈地说道:“江江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她计较……”
“她杀了徐夕月。”
空气中弥漫着死寂,一分一秒的时间对我来说都是煎熬,我失去了时间观念,只觉得仿佛过了一万年之久,徐车臣有些颤抖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江江,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比你知道的清楚。”
徐车臣不语,江江的声音再度响起。
“三年了……过了三年了……”
“三年前我设法阵找夕月,你也知道我设的寻人的法阵,闭上眼睛本来只能看见所寻之人的处境,但我在法阵里却也看见了她。”
江江又冷笑一声,语气中的嘲讽更加明显。
“我到的晚了一步,我打开法阵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我没来得及出手,夕月就死了。”
徐车臣的声音终于响起。
“可能……是误会。”
江江冷笑一声。
“后来你昏过去了,我并没有对她出手。因为我也觉得不太对劲,以巫不会做这样的事情才对。”
江江的声音在这一瞬间有些缓和,但紧接着又冷漠起来
“当晚我去找她,我想让她给个解释,你知道他说什么?她说,给不了我解释。哈!给不了我解释!”
江江笑了起来,笑了两声,徐车臣依旧旧不说话。
“所以我就动手了。我之前从未跟她动过手,也从未想到会和她动手 ,但她比我想象的要强,甚至技压我一筹。我没能打败她,反而被她关进了法阵,一关就是三年。”
江江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所谓起来。
“她关了我三年,我废了她一条腿,我们俩也算扯平了。不过你呢徐车臣?徐夕月的仇怎么办?你们怎么扯平?”
直到这时,我才听见徐车臣的声音响起,很慢,有些细微的颤抖。
“法阵……我的法阵没有被动过……我设在帐篷外的法阵。”
“你的法阵怎么会破?徐夕月是自己走出去的。”
“不会的……我嘱咐过夕月……夕月听我话的。”
江江叹了一口气,空气又陷入短暂的沉默。
“ 巫的力量都集中在袍子上,袍子在,巫在。”
我竭尽全力想发出声音,却一点用也没有,只能听着江江一点一点将我推入深渊。
“她可曾给过你什么东西,与她的袍子有关?”
徐车臣不说话。
我动不了。
“她袍子上集中的力量可以化做她自己的分身,如同两个她。”
江江的声音无比冷酷,我蜷在黑暗里,一动不动。我的心仿佛不再跳动,我周身的血液仿佛逐渐冰冷,许久之后,我才再一次听见徐车臣的声音。
“怎么会……”
江江的声音有些尖利。
“你不相信?到了这种地步了,你还不相信?”
徐车臣不语。
“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她设下法阵的地方,也是我被关了三年的地方。”
江江停顿了一下。
“也是夕月死去的地方。”
黑暗中的一切都无所遁形,我听见江江走出去的脚步声,徐车臣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跟上去的声音,门吱呀一声关上的声音,除此之外,就只剩下我无用的心跳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我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长时间,一天,一个月,还是一辈子。
等我再次恢复意识,我才发觉江江给我下的封印已经消失,我费了很大的功夫才爬出木箱,却狼狈地跌倒在地,满地的灰尘呛进我的嘴里,我咳的上气不接下气。
我又在地上趴了很久,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抱着怎样一种孤注一掷的心态,可能只是想再看徐车臣一眼,我将自己传送到了那个法阵所在的地方。
(十七)
我看见了徐车臣。
徐车臣背对着我,他挺拔的身形愈发憔悴。
他听见声响,转过头来看见了我。他的眼神很复杂,我看不懂,也不想去揣摩。
徐车臣说话了。
“江江说你杀了夕月。”
我打了个寒噤,没有说话。
“你说,我听你解释。”
我摇摇头,并不打算解释。于是徐车臣低下头不再看我。
我看到徐车臣握紧了手中的砍刀。
我反倒很平静,仿佛并不是很在乎,也没有什么可留恋。
“巫。”
徐车臣竟然不肯再叫我以巫。
我突然不想听他接下来的话,于是开口打断他。
“徐车臣…”
我想说徐车臣,你再抱一抱我吧,我想说徐车城,我想你了,但我知道我来不及了,我看到徐车臣催动了手里的砍刀,刀尖朝向我。
我看到曾经为我辟过荆棘的那把砍刀贯穿了我的身体,我听见徐车臣好听的声音最后一次在我耳边响起。
“我便当做从未见过你。”
铺天盖地的疼痛袭来,我说不出话。
徐车臣看到的大概是无数黑气从我的袍子里溢出,又慢慢散到空中,因为我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我感到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空。
我目之所及的世界开始逐渐褪去光怪陆离的色彩,像是将要不复存在。
我眼前走马观花般闪过回忆里的一幕幕,有声有色的温度将我寂静的世界填满。我眼前闪过徐车臣逆着光的笑,闪过小木偶一晃一晃的脚,闪过江江的笑容,最后定格在了三年前那个夜晚,那个我想说,却永远不会说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