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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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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空。
邹忘行漫步在无边无际的纯白空间中,面色平静。
这一次,他清晰地知道这里是自己的梦。
他正奇怪着梦里怎么那么空那么白,突然面前飞过来一个文具盒。
邹忘行循声低头,看到躺在地上的文具盒表面印着“无印良品”四字。
喧闹仿佛是一瞬间迸发出来的,从四面八方。
“芜湖!干得漂亮!”有人喊道。
这是他高二的前桌潘森的声音。邹忘行抬头,往四处看,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站立在班级组间过道里,旁边是自己的座位。
周遭的一切都变得熟悉,此时正值大课间,同学们来来往往不停走动,人声鼎沸。
“你看他还傻站着呢……”扔文具盒的那人指着邹忘行笑。
邹忘行懵了一下,想起这是高二下学期刚开学,忘记什么原因了,当时他惹到了班里的社会哥黄阔,然后自己桌上的文具盒就惨遭毒手。
在此之前,邹忘行在班里一直都扮演着安安静静的书生角色,没旷过课,没打过架,没闯过祸,有很多玩得不错的朋友,除了那张脸帅得有点张扬,其他真没什么,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普通到让一些傻逼觉得他好欺负。
邹忘行似乎是一下子就忘记自己在梦里了,恍然间融入了这个梦境,觉得自己现在就是十七岁,等一下上美术课还得去借书,没空和傻逼在这耗,于是捡起文具盒放到桌上,转身就走。
黄阔大跨步冲上来抓住邹忘行的手腕,力气很大,抓得人生疼,语气很欠揍:“走什么走?让你走了吗?”
邹忘行被他扯得被迫转回身子,反手一个动作睁开他的手,语气也很拽:“抓你妈抓呢?让你牵我手了吗?”
“卧槽……”黄阔抡起拳头就是砸。
邹忘行偏头躲过,抬腿就往他膝盖上踹。
黄阔整个人嘭地一声砸在过道里,疼得龇牙咧嘴,屁股差点开花,一时间竟没法起身。
本来在旁边准备看老大施展威风的小弟们被这反转惊呆了,回过神来连忙越过别人座位,七手八脚去扶黄阔。
这时候,刚打完球回来的梁征远扒开围观人群,冲到邹忘行旁边,看上看下,急冲冲地问:“没事儿吧?伤哪了?哪个王八羔子?”
邹忘行指指地上挣扎的黄阔说:“你该问的人是他。”
梁征远抹了把额头的汗:“说啥呢?他哪儿是人。你没事就好。”
邹忘行勾了勾唇角。
黄阔疼得没法继续找麻烦,小弟们威胁着围观的同学让他们散开。
本来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结果邹忘行放学走回家的时候,在学校附近的小巷子里看见了梁征远。
梁征远拿着根棒球棍抵在粗糙的砖墙上,冷冷地看着面前嘴角带血的黄阔,威胁说:“你他妈要是再找我未来……未来一年半同桌的麻烦,小心点你的蛋!”
黄阔的脸显然挨过揍,腿也受了伤,靠墙上有点站不稳,哆哆嗦嗦地说:“是是是,我错了梁哥……”
“谁特么是你哥?”梁征远丢下一句语气嫌恶的话,走到巷口看见邹忘行,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凭着身高优势搭上他肩膀,把棒球棍往自己肩上一扛,乐道:“走,咱回家。”
“我记得……你家和我家好像不是一个方向……?”邹忘行犹豫了下。
“呸呸呸,我说错了。”梁征远颠了颠棒球棍,笑着道,“我带你去电玩城。”然后也不给邹忘行考虑的机会,拽着他的手就跑起来,像是怕他拒绝。
俩人在胡同里左拐右拐跑跑停停,像两个没长大的到处乱窜的小朋友,傻乎乎的。
邹忘行被带着跑,不需要看路,反而一直盯着自己被牵住的手腕。
前面的少年拽着他的力气不大,像是刻意放轻了些,也许是太松了,邹忘行觉得手腕被抓住的地方痒痒的,不过不难受,还挺……开心。
梁征远校服外套的衣角在风里飞扬,发出猎猎的声音,银色的拉链头随风甩动,在夕阳下闪着光。
老实说,梁征远给他出头这事儿,挺让他感动的。
邹忘行抿了抿唇,手指动了动,慢慢地把胳膊往回缩,然后轻轻地握住了梁征远的手。
或许是因为夕阳的照射,或许是因为少年手心的温热,反正,邹忘行觉得这一刻真的真的很温暖。
他都不想松开了,一直跑下去也行。
他不知道梁征远的想法,但他知道自己心中所想,清晰地知道自己对同桌不太一样的情感,但他挺害怕的,那种“某人发现兄弟是基佬而且还喜欢自己之后与兄弟绝交”的娱乐新闻他不是没有看过,但他很想很想,在某个双方都可承受的限度里、在某个不易被发现的时刻,贪求一点微弱的满足,比如现在。
出乎邹忘行的意料,梁征远竟然缓缓地但却坚定地,把邹忘行的手,牢牢地握住,握得更紧。
风声依旧呼呼掠过,邹忘行愣愣地看着梁征远的后脑勺,看见了少年微红的耳根,脑子里还有点迷糊。
梁征远是什么意思呢?是在回应他的牵手,还是仅仅因为怕他没跟上要拉紧点?耳朵红红的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跑得太猛?
到了一家小卖部,梁征远突然停下来,转身道:“我去买瓶水。你想喝什么?”手没有放开。
邹忘行回过神,但是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盯着俩人握在一起的手:“恩――啊,不用了。”
明明停下来了,为什么不放开?
梁征远轻咳一声,扯了扯他,示意他往店里走:“拉紧点,别跟丢。”
又不是小孩。这是邹忘行第一个念头。
卧槽。这是邹忘行第二个念头。
付完钱,梁征远很快咕咚咕咚喝掉了小号矿泉水,把瓶子扔进垃圾桶之后,依旧牵起他的手,带着他慢慢走着,解释道:“前面拐个弯就能到时代广场。那边的电玩城有点贵,但是设备都挺新。”
“那个……”邹忘行指了指俩人拉在一起的手,“出汗了。”
梁征远愣了下才慢慢放开,似乎有点不情愿。
邹忘行看了看他耳朵,发现那点红色休息了这么久都没消,于是心里一下子拨开云雾见月明。
他等了会儿,让手里的汗自己蒸发,接着主动牵住了梁征远的手,对着他愣愣的神色笑道:“现在没汗了。”
有些事情不用明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人在原地相互看了对方好久,然后开始在灿烂的阳光下、在路过大妈欣慰的眼神中,傻乐。
他们抄近路走到市中心,从胡同出来的时候,梁征远唇畔的笑意还没怎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