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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从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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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征远第一次注意到邹忘行这个人,是在高一运动会上。
满操场人挤人,他偏偏只看见了人群里高高瘦瘦的那个。
没听清他和他朋友讲了什么,倒是听见他朋友那句“邹忘行你个二百五”。
梁征远当时记下这个名字是因为――他觉得这个男孩子的五官明明精致得过分,凑出来的脸却有一股张扬的帅气。
后来,他仔细地琢磨了一下“忘行”这俩字,觉得他们好像没什么缘分。
你看啊,一个叫征远,一个叫忘行,一个去远方,一个留在原地。
不好整一起啊。
梁征远越想越觉得没缘分,然后转身走了。
高一男子一百米的比赛特激烈,梁征远硬生生拖到看完之后才去上厕所。
“真不用我拿?”
“真不用。比珍珠还真。”
“那行,我先出……草”
梁征远和出来的人对视上,然后余光就瞥到了他身后正在换衣服的邹忘行。
邹忘行刚脱掉校服拿起运动衣,还没穿上,上半身裸着。
八块腹肌,一块不少。
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脱!脱他妈的!裤子也给你扒咯!
梁征远被推出来的时候,眼里还有点儿兴奋。
他在厕所门口兴奋了一会儿,然后一想。
不对啊!
梁征远惊恐.JPG
为什么他要yy一个陌生人?竟然有一瞬间想上手?!还……还他妈……
梁征远默默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裤.裆。
太……太变态了。
梁征远用力捏了捏自己脸上的肉,又搓了搓脸颊。
给我清醒点。
就算喜欢男人,也不能随便yy!
梁征远在心里对邹忘行说了声抱歉,然后赶紧跑去另外一个楼层上厕所了。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梁征远都没有再见到邹忘行,可是那张脸、那个身材一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想归想,但他没有下一步动作。
一切随缘,这是他的原则。
考试是,感情也是。
他很佛系的。
这个缘,一直到高一结束了都没来。梁征远老是觉得特别遗憾。
等他焦灼得几乎想打破原则的时候,邹忘行突然成了他高二的同桌。
开学第一天就趴在课桌上睡了个好觉,一觉醒来看见梦里的人坐在自己旁边,梁征远面上没表现出来,其实内心可高兴了,不仅当时紧张得不知道要说什么,当天晚上还兴奋得睡不着觉。
然后第二天早上一睡睡了四节课。
邹忘行给他的那个闹钟,他一直视如珍宝,回到家就得供起来。
那天他弟弟摔坏这个闹钟的时候,他头一次在家里发火。
在天台上吹着晚风,蹲在墙边盯着地上那个再也修不好的闹钟,心情前所未有的糟糕。
他觉得对不起同桌的一片好意。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他纠结了好久才期期艾艾地告诉邹忘行这事儿。
邹忘行看他这副样子,本来有点怀疑:“啊?这事儿啊?我还以为昨天体育课偷看我的那傻逼是你呢。”
梁征远的愧疚之心被熊熊燃烧的愤怒之火取代,凶道:“哪个傻逼!哪个傻逼敢偷看你!”
邹忘行:“没事儿。我又不是女的。”
梁征远默了会儿没忍住问:“他……看到什么了吗?”
邹忘行:“就看到这个吧,我当时在换衣服。”他指了指自己的小腹。
幸好没往下指,不然梁征远就更气了。
即使只看到了腹肌,他也不爽。
我都没看清楚过,那傻逼凭什么!梁征远愤恨地拍桌子。
邹忘行当时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然后被突然出现的顾游约去图书馆还书,临走的时候他对梁征远说:“没事儿啊,我明天再给你带一个闹钟。”
可给梁征远高兴坏了。
这样的男朋……呸,这样的同桌哪里找哇!
真好。
“远哥?打球!”
“行!”
梁征远经常在大课间的时候去后操场打球,有时候太阳太大容易累。
某一天。
“远哥?再打会儿?”陈述平颠着球问他。
梁征远已经跑到球场旁边的树影下休息了,摆摆手说:“算了,我……”然后他余光看到了和别人一起上来后操场跑步的邹忘行,话锋一转:“我就再打会儿。毕竟你这么求我了。”
陈述平一脸问号。
梁征远突然感觉自己充满活力,噌地跳起来。
他要把最有魅力的一面展现出来!
至于为什么男生打球的时候最有魅力,他也不太清楚,反正那些女孩子都是这么说的。
莎莎诚不欺我,邹忘行果然停下了脚步,朝球场这边看过来。
梁征远一边想着一边跳投,进了个球。
邹忘行在旁边和别人一起鼓掌,笑着看他。
我同桌……真的很好看。梁征远拎起衣领随意抹了把下巴的汗,和邹忘行对上眼,眼底晕出一圈一圈的笑意。
打完球,俩人一起回教室。
“你没买水喝吗?”邹忘行看见他手上空空的,奇怪道。
梁征远咽了口口水,好像确实有点渴:“没。刚刚没想打这么猛。”
“那我……”邹忘行一看就是想帮他买,然后发现自己钱花完了,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农夫山泉,犹豫了一下。
梁征远伸出手,语气装作不在意地说:“我不碰到……都是男生,借我喝口?”
邹忘行不介意口水这种东西,本来是怕他介意,听罢爽快地递给他:“你碰到也没事儿。”
梁征远面上平静地接过,咕噜咕噜喝水,心里偷乐。
间!接!接!吻!
激动完又有点忧愁。
万一同桌儿不是gay,要是知道我这么想,会觉得恶心吧?
然后回到座位的时候,他没忍住,叹了口气。
“怎么了?”邹忘行扒开笔盖。
梁征远回神,摇头:“没。就是昨晚打游戏,没背单词。”
邹忘行弹了弹矿泉水瓶的塑料壳,挑眉笑道:“我罩你。”
这一罩罩了两学期,高三的时候邹忘行说什么也不帮他了。
说什么都不管用,梁征远都已经数次“屈居人下”了,还是不管用。
后来定了个规矩。
一个有点颜色的规矩。
当时已经高三下学期了,眼见着就要高考,梁征远的英语还是提不上分,连小测都不及格。
邹忘行把绝招都使出来了:“咱俩保持一定的距离,我现在把自个儿封印了啊你别碰我。什么时候你小测及格,你男朋友就什么时候解封。”
梁征远认真听完,认真加码:“按成绩,我比你高,我上,你比我高,我下。”
邹忘行被说得一懵逼。
不要突然搞黄色!
梁征远:“你放心吧,这个机制绝对能激励我背单词。”
然后他真的每天晚上悬梁刺股看英语书,那叫一个勤奋。
邹忘行又是无语又是欣慰,一时间心情十分复杂。
后来邹忘行去了中州美术学院,梁征远考上了中州军事大学。
异地恋有点苦,一周可能一面都见不到。
偶尔见一面,还会吵架。
大部分时候是小打小闹,除了大三那年春节。
“梁征远。”邹忘行红着眼对他说,“你真的不觉得这样很累吗?”下一句就说出了梁征远最不想听也最害怕听的那句话。
梁征远看他眼里的无助和失望,心里一阵疼。他记得当时自己把围巾脱下来慢慢圈住了邹忘行露在满天风雪中的脖颈,亲了亲他被冻红的鼻头,轻轻说:“不要。”然后他抱住邹忘行的身体,留恋地蹭着怀中人的脸颊,磨出了一点热量,强调道:“我不愿意。”
那段时间,邹忘行的爷爷刚去世不久,所以邹忘行心情不好,和任何人都不愿意交流,唯一想见的他,明明答应了除夕一起放烟花,却没有赶回来。
两人刚上大学的那两年里,在一起的时间不超两个月。
安全感和温存感都很缺乏。
那天晚上,大雪纷飞,北风呼呼地吹,窗外的气温达到零下。
屋内和屋外是两个温度。
炙热的身体摩擦出炙热的温度。
“小时候,我爷爷拿着拐杖教训那些欺负我的孩子,总给我糖吃。后来,他患了老年痴呆,一直以为我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去年……还买了条花裙子。他说,要永远把我护在身后……”邹忘行躺在他旁边,眼里有水光,“他食言了。”
梁征远低头往他额头啵了一口,柔声道:“他把你交给我让我护着你,我不食言。”
他当了一回骗子。
他终究……也没能保护邹忘行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