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虔南七

11、10.

　　邹忘行没有跟着受邀请的各届校友一起进入学校，而是翻箱倒柜找出了旧校服，一点多的时候就到了北川三中校门口。
　　跟着一大群成功人士以俯视视角注视自己毕业的学校，那有什么意思？
　　校服的样式没怎么变，保安也还是当年那个近视又不爱戴眼镜的张叔。
　　“诶，你哪个班的？”开门之前，张叔从保安室里探出头，眯着眼问。
　　邹忘行面不改色地回答：“高三七班。”
　　“噢……那你进去吧。”张叔点头，没一会儿又说，“你等等啊……嘶，你这个……”
　　邹忘行默不作声把鸭舌帽往下压，思索着自己很早之前就挑染的几撮奶奶灰头发是不是没盖好。
　　“这脸是不是抹粉了？男孩子这么爱美？”
　　邹忘行一愣。
　　高二下学期的时候，某个晚自习之前，他和梁征远吃完饭要进校园，结果被张叔拦下来。
　　张叔痛心疾首地指着邹忘行的脸说：“你看看你这个脸……抹粉还抹口红……真是……”
　　邹忘行当时也是一愣，心里“草”了声。
　　旁边的梁征远憋着笑说：“叔，他这是天生丽质自然白。”
　　张叔半信半疑：“那口红……”
　　“辣椒辣出来的。”邹忘行抿了抿唇。
　　“这样啊……”张叔眯着眼想看清楚，过了会儿点头又挥手，示意他们进去。
　　看他的脸色，好像还挺羡慕。
　　眼前老了好几岁的张叔的神色和记忆里的重叠起来，让邹忘行有一瞬间的怔愣。
　　“这是我正常肤色。”邹忘行说。
　　张叔又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才开门，说：“哦，进去吧。”
　　邹忘行仗着周日学生放假，学校没什么人，一通乱逛。
　　诶，这边新建了个喷泉。
　　那边多了个花园。
　　绿化做得挺好，一棵树值好几万。
　　就是这宿舍楼……怎么依旧这么破烂？
　　邹忘行仰头看着五层高的宿舍楼，回忆起他银行里的存款，最后决定给学校捐点钱，漆个外墙，每个宿舍配个洗衣机什么的。
　　高三的时候，他午休住宿，就在505宿舍，当时申请的是双人间，出于安全考虑，学校不让学生独居。
　　为了省去上下学走路的时间，专心于学习大业的邹忘行，只能祈祷自己的舍友别太闹腾。
　　刚搬进去，正收拾行李呢，梁征远就把行李箱一脚踹进来，累得半死地吐槽楼高。
　　然后俩人对上了眼。
　　“诶？同桌？”梁征远没想到舍友会是邹忘行。
　　邹忘行也没料到，一时间人有点懵。
　　梁征远拿手指自额头往上翻着刘海，站在门口，眉啊眼啊都晕染出笑意：“多多指教啊舍友。”
　　高二下学期确定关系，高三刚开学就开始“同居”，进度还挺快。
　　梁征远不会洗衣服，常常把校服过一遍肥皂水和清水就心满意足地披到阳台外面，别人二十分钟的事情他只用了五分钟，特糙。
　　邹忘行实在看不下去，有一次嘴欠没忍住就说：“要不我帮你洗一次？”
　　梁征远喜笑颜开地把脏衣服往桶里一丢，后退一步撒手不管了。
　　等邹忘行认命地站到水池前，打开水龙头之后，身后的温热气息突然将他包裹。
　　梁征远从他背后伸手，在一堆脏衣服里头提出来一条黑色的内裤，顺势往邹忘行脖子上啵了一口，笑说：“这个就不用了。谢谢男朋友。”
　　看着邹忘行微红的肌肤，他似是觉得还缺点什么，末了补充说：“爱你么么哒。”
　　“操。”邹忘行仗着手上湿漉漉的，拿水甩了梁征远一脸，换来梁征远更放肆的一下啃脖。
　　啃完就跑。
　　看着他冲出宿舍的背影，邹忘行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后脖颈被咬的地方，慢慢勾起了唇角。
　　他洗了多久的衣服，知识点在脑子里就翻来覆去了多久。
　　邹忘行披好衣服没过几分钟，梁征远回来了。他左手提着炸鸡，右手提着烤鸭，嘴里嚼着口香糖，慢慢悠悠地晃进宿舍。
　　“你就是现当代左手鸡右手鸭的背娃人？”邹忘行拿纸擦手，挑眉笑问。
　　梁征远把东西放到桌子上之后，指了指自己的背：“上来？”……我背你呀宝宝~
　　邹忘行轻轻笑了下，把纸扔进垃圾桶，然后去翻外卖盒子。
　　梁征远一向不喜欢用一次性的东西，就没让店家放一次性餐具。
　　他转身去宿舍柜子里拿了碗筷。
　　这顿饭虽然没主食，但是俩人都吃撑了。
　　“好想睡觉。”梁征远说着要躺到邹忘行床上。
　　邹忘行托住他的背，无奈道：“吃完就睡啊？傻了吧唧的，忘记自己上次胃疼的时候什么逼样了？”
　　梁征远乐道：“那我等你写好作业再睡。”他压低声音：“咱俩挤挤？”
　　邹忘行怀疑他有什么别样的企图：“不行。你太胖了。”
　　梁征远一把撩起衣服，指着自己肚子说：“哪儿胖？这是腹肌！”
　　他恶狠狠地威胁说：“等你把吃的消化好，我非得把你扑了。”
　　邹忘行：“来啊！怕你？”
　　俩人互相盯着对方看，然后开始……石头剪刀布。
　　输了要洗碗。
　　不过……后来，邹忘行真就被扑了，还是他自己心甘情愿、主动献上的那种。
　　“同学！”清脆的女声把邹忘行从回忆拉回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