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虔南七

10、9.

　　也许……没有机会了。
　　邹忘行躺在床上，扯过被子盖上。
　　也许没有机会长长久久了。
　　这几天他一直有刷新闻，知道北方的战况。异人一波又一波，冲锋队是阵前的护盾，必要的时候还要冲去肉搏，死伤惨重，而梁征远所带领的就属于冲锋队。
　　难过了这么多天，现在想这些还是有点难受，但适应了点，就不会情绪失控了。
　　“一年有三百六十五个日出……”
　　“喂。”邹忘行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邹刃温和的声音：“忘行啊，你表哥要回来了。”
　　“啊？”邹忘行一愣。
　　……从哪回来？
　　母亲尤樱抢过手机兴奋地对他说：“就是你那个参加北征军的表哥啊！内部消息，北征军换批的日期到了，他们回来和另一批交接咯。昨天到的，现在还在隔离，得一个星期才能出来，到时候一家人一起吃个饭……”
　　接下去她说什么邹忘行听不见了。
　　原来……是有机会的。
　　是他没有考虑到这一层面。
　　那梁征远什么时候能回来？
　　邹忘行差点没忍住问出来，过了会儿说：“……我知道了妈。”
　　放下手机，邹忘行坐在床边静坐了一会儿，脸上没什么表情，躺下去准备睡觉的时候，头磕到了床头，嘭地一下可大声了。
　　“卧槽……”
　　痛苦面具。
　　然后痛苦着痛苦着他就笑了，笑得像个憨憨，主要是他头还磕在墙上不动，姿势奇奇怪怪的。
　　也许是觉得自己太傻了，邹忘行很快轻咳一声，挪正身子躺好。
　　这次他没做梦，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还有点遗憾。
　　刷牙的时候，他还在想。
　　梁征远那么厉害，年年当大队长，回回出任务都能平安，这次的任务也不例外吧？
　　我的大队长呐，你可一定得回来啊。
　　起床煮碗面吃完，邹忘行带着写生的工具出门。
　　他没有固定工作，在市中心租了幢三层的楼，三楼是工作室，接设计单，二楼开了间画室，聘了几个老师教画画，一楼的店铺则卖一些他自己的画。
　　他平时空闲时候画的画挂店铺里，大概卖几百到几万块钱，那些送去拍卖的画，比店里的那些精良多了，有的前前后后准备加创作要花上好几个礼拜，部分颜料成本高而且不易得到，那么画的起拍价就高，所以它们几十万到几百万都有。
　　说起来，他已经一个礼拜没去店铺那边看看了，最近打算送几幅新画过去。
　　接下来几天，邹忘行的生活路线回到了从前，没有再一味地陷在情绪里，每天都是家―户外写生―工作室―家，忽略偶尔泛起的孤独和思念，其他都挺好，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也不做噩梦。
　　转眼到了一家人聚餐的时间。
　　地点在月光酒楼808。
　　“你看看你，都瘦了！在那边没吃好吧？”尤樱用公筷往身边人的碗里夹红烧狮子头。
　　“谢谢姑妈。――我们伙食可好了！基地里专门聘请了营养师和星级大厨，隔离的酒店管的饭菜也很好吃。”邹忘行的表哥尤名扬笑了笑。
　　“那你怎么这么瘦？”尤樱嘟囔道。
　　尤名扬还是笑笑，不说话。
　　邹忘行在旁边没出声，但他知道为什么。
　　打仗太累了，有时候卡在饭点，只能把香喷喷的热饭搁置着，扛着枪就得往外头冲，而且尤名扬所在队隶属第二批北征军，那时候体能增强剂还没研发成功，他能全须全尾地回来，已经很好了，哪能奢求白白胖胖呢？又不是去度假。
　　听说尤名扬所在的陆军特战队死伤惨重，队员存活率低于25％，有很大一部分人被病毒异化。
　　那些病毒必须通过血液才能传播，第一批异人的出现则是因为最初受空气中的病毒所感染的动物抓伤了极地地区的人类，然后病毒一传十十传百地扩散开。
　　那些被感染的人是没有办法治好的，但已经有针对这种病毒的疫苗进入了二期试验阶段。如果提前接种了疫苗，再被异人抓伤咬伤之类的，被同化的概率就能降到35％，被治愈的概率也能提高不少。
　　但问题是，这种疫苗还没有推广，所以全世界各地的防线就必须牢牢守住，而守住防线，需得付出巨大的代价。
　　出于多重方面的考虑，大范围杀伤力的武器如核武器投入战场的可能性很小。
　　邹忘行这么想着，慢慢地喝了一口红酒。
　　散席的时候，尤名扬走过来拍拍邹忘行肩膀说：“你放心吧，再有三个礼拜左右他就能回来了。”
　　每一批北征军镇守的期限是一个月左右。
　　邹忘行默了一瞬，点头应了声，朝他挥挥手说：“谢谢。回去好好休息。”
　　“改天见。”
　　第二天早上，邹忘行收到了一封邀请函。
　　摸着信函上烫金的“北川三中三百五十周年校庆”十二个字，邹忘行笑着对特地到访送信的副校长杨月道谢，给她斟了杯茶。
　　当年严厉刻板的教导主任变成了副校长，此时面对旧日教过的学生却是和蔼可亲地弯着眉眼：“记得来啊，我们这些带你这一届的老师可都挂念着你呢。”
　　邹忘行眉眼也带着带笑，望着眼前变得有些苍老的老师，一时间感慨地点头说：“我一定去。”
　　临走时，杨月说：“忘行，替我向邹老夫人问好。”
　　邹老夫人是他奶奶，书香世家出来的大小姐，没退休之前在北川三中教语文，杨月是她带过的学生。
　　回到沙发上，邹忘行翻开邀请函，拿出里头的信纸，仔细看了时间和地点：2257年10月7日午三点，北川三中礼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