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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恰似云淡风轻 ...

  •   抑郁症发作的时候,她会快速的躲进房间,然后将卧室门反锁起来。她曾听她的父亲说过,于寒跟同龄的孩子比起来总是死气沉沉的,缺少她这个年纪该有的青春活力,身上透着一股阴郁和冷。
      她的母亲则是在门外大喊,“你看看人家,你再看看你,哪有一个跟你似的,你就是个神经病,你还不如死了算了......”
      而房间内的于寒面对这世间最恶毒的言语却是早已习惯了,小的时候每次她做错事都会听到诸如此类的言语。那时的她只是觉得刺耳,甚至母亲说一句于寒便反驳一句,以至于和她站在对立面的母亲便越吵越凶,也越发刺耳。
      久而久之,于寒像是突然长大了,她不再反驳,她会用小小的手掌用力的捂住双耳,可依稀还是能听见几句,她便用食指戳进耳洞里,上下左右不停的转动,直到只能听到嗡嗡作响的宁静的声音。
      但是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捂住耳朵已然没有什么用,就像掩耳盗铃一般,以为听不见就不会伤心难过。
      于寒一屁股坐在地上,身子重重的倚在门框上,失神的听着门外此起彼伏的声音,直到那一句“你还不如去死,你还不如死了算了”。它如同几万只蜈蚣钻进了于寒的耳蜗里,一点一点的啃噬着她,叫她想挣扎都动弹不得。
      于寒知道她之所以还可以活到现在,只是因为她还有所牵绊,那就是她的父母,她的亲人。可是如若连他们也放弃了她。想到这里于寒失声的笑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她知道此时的她终于可以了无牵挂的离开了。
      她的脑海里一个画面一晃而过,那是一个光着脚散着头发的女孩,只见她缓缓地踩在一个高高的木凳上,房梁上缠绕着一根白色的皮带,女孩用手将皮带紧攥在手中,头也不知不觉中伸了进去。哐当一声,那个陈旧的木凳便应声而倒了,而女孩则无声的飘荡在半空中......
      于寒起身发了疯似的去找那个挂在悬梁上的绳子,可找遍了房间都没有找到。她猛地想起来,是她在清醒的时候就把绳子类的东西都扔掉了,哪怕是包包上的肩带,裙子上的绑带,因为她怕她控制不住自己。
      她就这样定定地站着,眼神中透露着无助与茫然。远远的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子映入眼帘,她大力的将这个塑料袋向空中挥起,一瞬间猛然落下,罩在头上的袋子也越系越紧。
      于寒看着眼前鲜亮的世界渐渐的模糊了起来,时间也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她猛地张大嘴呼气,却只能感受到越发稀薄的空气在一点一点的流逝,眼泪大颗大颗的随着袋子里的雾气滚落。
      她的大脑想让她去死,可是她的身体却不受控制。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她自嘲的说道“于寒你可真是可悲,竟连这点勇气都没有。”
      只见一个女孩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手里拿着挂号的单子,独自坐在角落等待着,时不时的看看显示屏上的号码,手却一直抖个不停。
      “于寒,听到请到心理咨询室就诊。”
      “咚咚咚!”
      “进。”
      她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而入。
      她坐的笔直,手里一直揉搓着那个挂号单,局促不安的看着前方坐着的这个女人,她是当地一个非常有名的心理专家,一头利落的短发,带着一个黑框眼镜,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衣,正在电脑前快速的输入着什么。
      “说一下你的情况吧”她看着于寒。
      “我最近总想自杀,控制不了自己,我很害怕,所以逼着自己来了医院。我想趁我清醒的时候,寻求帮助”于寒说着的声音有些发抖。
      “是有自杀的想法还是有自杀的行为?”女人的一字一句飘荡在房间里。
      “行为。”她的眼睛没有焦距的呆呆的看着前方。
      “最近一次,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于寒非常冷静的跟她说着,说着说着,却突然哽咽,抽泣的大哭起来,像一个小孩儿一样,胸腔不停的起起伏伏。她就这样在一个陌生人面前毫无遮掩的痛哭着,许久才渐渐的停了下来。
      医生给她递来了纸巾,“谢谢,对不起,我不该这样失态的。”于寒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道。
      “不用说对不起于寒,想哭时就要哭出来,你只是压抑的太久了,没关系的。”她的声音很小,但却十分的温柔。
      你需要来跟我做一个测试,具体的诊断一下。
      大概十几分钟后,医生拿着打印的一张A4纸看了一会,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于寒。缓缓开口说道:“你最近有什么身体上的变化吗,有哪里不舒服吗?”
      于寒想了一下,“最近手和腿会不自觉的颤抖,有时会没有缘由的流眼泪。”
      “这是一个明显的躯体化的症状,你比我想的要严重一点。”她没有给于寒看测试的结果,但还是让她看到了一些,彷佛是一张“死亡判决书”,只见诊断结果的一列上清一色的“中,中,重,重,重......”那唯一的一个“轻”字也显得十分突出。
      她迅速的在底部空白的地方写了两行字“建议父母陪诊,精神科会诊”
      有一段时间全家人都躲着她,像是躲避一场可怕的瘟疫一样。她终究是没忍住,她冲着那个女人的背影喊道:“妈,你别走,你为什么要躲着我啊!”
      她哭着乞求着,“别躲着我,你们多爱我一点好吗?”
      她看出了于寒眼底的担忧,“我希望你可以知道,要想彻底走出来,这不仅是需要一个人的努力,也更需要父母以及亲人的理解和关爱。”
      “药物治疗是很有必要的,这是盐酸舍曲林,不过会出现一些副作用,也是因人而异。”医生对于寒说。
      “我想快一点好起来。”于寒仿佛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药物上。
      “快是快不了,但如果情况好的话,最短也要一年甚至更久。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还要定期来检查,千万不能擅自停药!”
      “不要自责,你什么都没做错。就像人会感冒,会发烧,你也一样,你只是生病了。”她拍了拍于寒的肩膀。
      “没有人觉得我病了,他们只是觉得我想太多了。”于寒苦笑的说道。
      临走前,医生突然叫住了于寒,用一个既温柔又担心的眼神对她说道“于寒,先活着,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看她还是不放心,于寒笑着跟她说“嗯,我会的。”
      许是不想让她感到太孤独,于寒的家里迎来了一个小家伙,那是于寒第一次见到它,瘦瘦小小的一只,十分乖巧的在车上后座的纸箱里安静的待着,黄棕色的短毛,两只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的。就在看到于寒的那一刻,它猛地跳起来趴向于寒的座椅,于寒转头看向它,只见它欣喜的跳着,可于寒对它还有些畏惧,身子也不自觉地向前倾,直到跟它保持了安全的距离。
      于寒很久以前养过两只中华田园犬,它们性格都特别温顺,非常听话,其中有一只小短腿名叫“旺旺”,全身都是毛茸茸的黑色,它总是跟在于寒屁股后面,于寒走到哪儿它就跟到哪儿,特别粘人。于寒一唤它的名字,它就屁颠屁颠的跑过来,然后冲着于寒高兴的摇尾巴。
      看它的第一眼,于寒就觉得它长得像一只小鹿,随即就给他起名叫“鹿鹿”,她开始对它有些上心,会奇怪于它为什么没有尾巴,于是便开始不停的搜索着相关信息,才得知它是小鹿犬,她有些惊讶,竟与她给它起的名字不谋而合。为了保证它的外观和品相,也为了避免它的尾部骨折引起的疼痛,刚出生不久的小鹿犬就会采用安全断尾的办法让它自然脱落。
      它害怕打雷,只要打雷,它就会害怕的躲进于寒的怀里。它喜欢跟于寒撒娇,总会把头躺在于寒的腿上蹭来蹭去的,还会用小爪子去触碰于寒的手,只是为了让于寒再去摸摸它的头。有时它也会四爪朝天的躺下,露出它的圆鼓鼓的肚皮,于寒就会用手轻轻的抚摸它。有它在的日子,于寒的情绪好了很多。
      “最近感觉怎么样?”医生询问着于寒。
      “吃了药后总是胃疼,吃什么都觉得恶心没有胃口,还会整晚整晚的睡不着。”
      医生有些心疼的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孩,“这是正常的,再吃一段时间,这种情况会有所好转的。”
      《一份送给抑郁症患者的自救指南》中写到,“不适合的圈子不必强融,逃离压力源,逃离一切让你感到压力的地方或人。”于寒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尽量不让自己的情绪再有波动。
      梦里一个女孩赤脚站在悬崖边,她朝身后声嘶力竭的喊道:
      “我怎么不记得,我是和她开玩笑的,我什么都有没做啊。”
      “我没有恶意的怼她,我没有在背后议论她,我没有用语言暴力来中伤她。”
      “是她开不起玩笑,是她性格孤僻,是她做什么说什么都是错的。”
      “随波逐流是现代社会的特点吗?为什么别人做什么你们就跟着做什么?如果是你,你站在风暴中心孤立无援,你心里又是什么滋味?”
      这世上比光速还快的,是流言!
      她毫不犹豫的转身跳了下去,只剩一朵兰花在风中飘零。
      伊兰,那朵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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