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处不胜寒》四衲

10、童年

　　“于寒！”
　　“于寒！”
　　“于寒！”他就这样一声一声的叫着她的名字，从3岁到13岁，整整十年......
　　他高高瘦瘦的，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不管天气冷热，他总是不修边幅的穿着一身军绿色的大衣，脚上踩着一双脏兮兮的拖鞋。头发也看上去乱糟糟的。说话时总会不自觉的弓起身子，眼睛还时不时的瞟着你。
　　他住的地方离于寒家并不远，偶尔会来找于寒的父亲聊一会，眼神却会在无意间落到于寒身上。父亲说他曾经学习很好，后来因为得了某种疾病，所以整个人看上去都痴痴傻傻的。可于寒并不想与他有过多接触，因为每次看到他的眼神，都会让于寒发自心底的害怕。
　　起初他跟于寒打招呼，于寒会跟他笑着点点头。可后来不知什么时候，于寒听说他的名字叫“大廷”，是一个专把小孩子关起来的彪子。从那以后于寒看见他便绕着他走。
　　她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他只喜欢捉弄她一个人，而于寒自然是怕他怕的紧，看见他撒腿就跑，而他，那个叫“大廷”的男人便会追着小于寒跑，一边跑，一边还喊着于寒的名字。
　　“于寒！”
　　“于寒！”
　　他就像一个幽灵一样神出鬼没的出现在于寒的身边，每次于寒跟朋友出来玩时，他就会突然一下冒出来吓于寒。
　　她的朋友们就会惊慌失措的喊道：“快跑，那个彪子又来找于寒了。”
　　只听身后就传来他那尖锐的声音“于寒，别跑！”
　　其实于寒跑步并不快，但是在恐惧袭来时，她的内在的潜能也就被激发出来了，不知疲惫的围着街道一直跑......
　　直到后来于寒回老家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那个总是可以让她用百米冲刺的速度来跑步的人。
　　因为小时候的印象过于深刻，以至于长大后的于寒看到穿着军绿色大衣的人，就会莫名的心烦。下意识的恐惧叫她眼神闪躲，身体也会不自觉地定住。
　　后来在无意间于寒看了一部名叫《夏目友人帐》的动漫，在众多妖怪中，让她印象最深的就是一个居住在树上的妖怪。
　　也一个偶然的机会让她与小夏目结缘，树妖每天追着他跑还吓唬他，时不时的制造一起意外，有时她会埋伏在草丛里，有时她会躲在树后面，然后小夏目被吓得就一直跑。
　　这一幕像极了于寒小时候的经历。
　　当小夏目第一次开口问她：“你为什么总缠着我，是因为无聊吗？”树妖却说了相反的话，但在心里却想说的是，“我这样的妖怪，怎么会有人来喜欢跟我玩呢？”
　　就像网友们对树妖的评价：“夏目友人帐里所有的妖怪都是在等玲子，只有她在等夏目。”
　　或许树妖只是太孤独了，想要跟小夏目玩耍，才用了各种错误的表达方式。那他呢，那个叫“大廷”的男人呢？于寒不想再去细想，她不想去为那段噩梦安上一个莫须有的童话故事。
　　童年对她来说更像是一个动词的化身——跑，一路不停的跑！
　　于寒有时候会哭着醒来，梦中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在暴雨中不停的奔跑，“轰隆——轰隆——”雷雨交加，天空中响彻着可怕的声音，一时间狂风大作，哔哩啪啦的下着大雨。
　　只见台风把周围的树木和房屋都刮倒了，路上空荡荡的，小女孩儿一个人艰难的向前走着，手里的小红伞也被刮散了架儿，她就淋着雨攥着拳头不停的跑......
　　这一个画面反反复复的出现在于寒的脑海里，像是一个黑白影片不断地在放映着。
　　于寒多想给那个小女孩撑一把伞，跟她说：“你慢点跑，别摔倒了！”
　　她突然停在了路边的一处草丛边，摘了一片荷叶形状的大叶子，足矣遮住她的小脑袋，只见她的小手紧紧的握着叶子长长的茎，就像是握着一个雨伞的伞把一样。然后心满意足的站起身来继续向前跑着。
　　只是边上的于寒却蓦然向她喊道：“于寒，别过去，别过去.....”可是她听不到身后人的呐喊，小小的身体依旧不知疲倦的向前走着，眼看水已经漫到了她的腰部，她有些吃力的挪着脚步。
　　于寒站在她身后，伸出的手又慢慢的落下，想抱着她走过去，可是她却无能为力。
　　她仿佛感受到了身后的目光，小女孩突然回过头，笑着跟她说：“于寒，你不要再害怕了，你看我多勇敢！”一边说一边向于寒挥着小手。
　　那一年，Q市刮台风，把许多房子和大树都刮倒了。那天一大早于寒父母的手机上就收到了一条信息，“雨天大家路上注意安全，家远的同学可以不用到校......”
　　女孩的家不算远也不算近，她到了班级后，却发现班里一个人也没有，学校也只有零星的几个人。随后广播里就响起“台风预警，今天停课一天，大家回去路上都注意安全。”
　　小于寒懵懵的往校门口走，只见路上都静的出奇，她看见陆续出来的几个同学都被家长接走了，于寒低着头，手上攥着的书包肩带也不禁又向上提了提，然后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向前方走去。
　　她习惯了没有人来接，也不敢奢求，因为于寒的父母很忙，都脱不开身来接她，她也很理解，一句抱怨都没有说过。
　　一如过去，幼儿园时期的她，大家都坐在旋转的小飞机上等父母来接，每次都是只剩她一个人，自己孤零零的坐在小飞机上一圈又一圈的转着，那时的她只觉得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于寒的母亲曾骄傲的向人提起，“我闺女从小就特别独立，特别懂事，一点儿都没让我和他爸操心。”
　　而让她感到最失落的时候就是上小学的时候，下了课她跟其他同学一样都开心的向校门口跑去，她挤在人群里伸着小脑袋左看看右看看，只见身边的人一点点的减少，她也依旧没有看到要等的人。
　　她撑着一把小红伞走在人群里格外的显眼，抬头望去，都是一个个五颜六色，高低起伏着的伞帽。
　　每个小手都牵着一个大手，比肩接踵，只有于寒一个人举一把伞淹没在人群中。
　　她看着周遭的熙熙攘攘，她却在其中显得有些突兀，此时的她只想快点回家。
　　在失神的奔跑中，她脚下一滑就跌进了足有几米深水坑里，是身后一个同学的个家长将她从下面捞了上来，只见她不停的咳嗽着，身上的衣服湿漉漉的全是泥巴。
　　回到家母亲问她怎么了，她收起伞只淡然的回了一句“没事，下雨淋得。”头也不回的就向卧室走去。
　　她还记得那天她穿着一个牛仔外套，身上别着一只小蝴蝶的胸针，风一吹，它就会在于寒的胸前飞舞着翅膀，这也是于寒最喜欢的一件衣服了。可是就在那天，她却把它弄脏了。
　　而她的种种噩梦好像也都是发生在上学的路上。
　　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因为太过害怕，她选择性遗忘了。那天她向往常一样去上学，只见远远的路中央站着一个诡异的男人。当于寒从他身边经过时，那个男人突然拉住她的胳膊，笑着跟她说：“小朋友，我给你看个东西好不好？”
　　不等于寒开口，他突然从裤子里掏出他那不健全的生殖器叫她看，于寒脑袋一片空白，只觉得一瞬间嗓子被吓得说不出话来，随即她拿起书包砸向他，拼命的朝学校跑去。从那以后的于寒选择绕小道去学校，再也没从那里走过。
　　只见一个僻静的小胡同里，墙边的石头上坐着五六只看上去比于寒还要大的野猫，小姑娘有些害怕的攥着拳头，柔声细语的看向他们：“那个，我不是有意要来打扰你们的，我要去上学，只能走这边了。”
　　说完，她硬着头皮贴着另一侧的墙边小心的走着，却听见耳边突然响起了恐怖的猫叫声，“喵——喵——喵——”的嘶叫着，只见它们一个个的突然竖毛来，尾巴也翘的高高的，用一个恶狠狠的眼神盯着于寒。直到小姑娘闭上眼睛脚步加快的走出胡同。
　　“猫咪多可爱啊，你怎么能这么讨厌他们呢？”徐婷婷对着于寒一通教育。
　　殊不知于寒不是讨厌他们，而是害怕，害怕看他们的眼睛，害怕他们的毛发，害怕他们的叫声，总之就是发自内心的害怕它们。
　　当有只猫突然窜到她的跟前那一瞬间，她甚至都忘了呼吸，心都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儿上，浑身紧张的就像是拉满了弓的弦一样。
　　成年后的于寒，有时哪怕是浅浅的小憩，她都会突然惊醒，然后嘴里不停的说着：“别过来，别过来......”在她的潜意识里，她到底在恐惧什么？又是让谁别过来？她不知道。
　　童年的阴影好像无论过了多久，它始终都潜藏在你的潜意识中，比如自卑，比如缺乏安全感。
　　就好比你往杯子里加了一勺盐，时间可以把它冲的越来越淡，但它却始终不会变甜......
　　因为童年是人生的根！许多创伤其实都是在回溯童年的创伤，之所以我们无法承受，是因为没有从童年的创伤里走出来。
　　有的人可以用童年来治愈一生，而有的人却需要用一生来治愈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