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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黑风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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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设计圈儿很流行一句话,“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干得比驴多,待遇比乞丐低,还有着操不完的心。”从设计是无价的,到设计是免费的,好像每个设计师都有着难以言喻的苦楚。
她看了看表,已经十一点多了,又是很晚下班的一天。外面很黑,于寒住的地方离公司有一段距离。她整理好资料正准备往外走,设计部的一个前辈就叫住了她,“于寒,你等等。这么晚了你别一个人回去,我叫你们经理一会儿送你回去。”
于寒知道经理跟她并不顺路,况且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就赶忙说道:“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
只见她又投来一个担心的神情,“外边这么黑,你自己一个人不害怕吗?”
于寒转头看了看外面,确实是漆黑的一片,但随即还是转头跟她说“不害怕,你放心吧。”说完就独自下了楼梯。不一会儿,一道瘦瘦的身影就湮没在黑暗里。
后来她听说她下班后途径的那段街道曾经是个“红灯区”,夜夜灯红酒绿。不过现在被建设的很好,多是些高档的餐馆和酒店。
而她所在的那个小区也被很多人说风水不好,留不住人。但在于寒看来不过是外地租客居多,人员流动频繁也属于正常。在她看来,并无犯煞的大忌。
于寒曾学过一段时间的《易经》,什么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什么天一生水,地六成之;地二生火,天七成之。那段时间她都觉得自己可以带个墨镜,然后在地上铺一张八卦图给人算上那么一卦。
住宅风水她自然也懂一些,在农村安置财位也有讲究,需请“神婆”来坐镇指导。于寒仔细看了看,跟家人说道:“我们家的财位应该摆在这个位置。”只见她的手指向着客厅的一角。
然后顿了顿又说:“我们家的大门冲着客厅也不好,只需要用印花或是磨砂的玻璃贴把这面窗户给遮住就可以了。”神神叨叨的说了半天,竟无一人搭理她。
谁知几天后“神婆”说的竟跟于寒说的一摸一样,一家人开始对她刮目相看。对此,于寒只留下了那句,“从前,你对我爱答不理,现在的我,你高攀不起。”
于寒走得很快,路上这个时间果然一个人都没有,整个街道静得出奇。只听见风刮的树叶哗哗作响的声音,偶尔还有一只小猫的叫声,混合着她的脚步声,她只觉得有一丝说不出的凉意。
此时微信突然传来一条消息,备注上显示“代表”二字。
“代表”原名叫支克邢,他比于寒要大两岁,他是市场部的组长,总是戴着一个黑框眼镜,常常是穿一身运动服,不苟言笑,看起来很难接近的样子。
他跟于寒第一次见面是在于寒刚来公司没多久的时候,那时她对周围还不熟,而于寒班上恰好有两个男生正好在市场部实习,他们比于寒早几个星期进入公司,三个人就约着中午一块儿去吃饭。
于寒一下班就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在门口等着,一个高高瘦瘦的,个子足有一米九,总是冷冷的不怎么说话,他叫宋凌远,是于寒班上最高的。另外一个则是中等身材,性格非常开朗,他叫肖术辉,仿佛有他在的地方就不会冷场。
“于寒,快点,我叫了车,附近的都吃腻了,咱去远一点吃。”肖术辉笑着跟她说。
只见马路对面确实停着一辆出租车,只不过旁边还站着一个男人,一直看着他们小跑过来。于寒突然停住,两个人都站在出租车的旁边面面相觑,一时气氛有些尴尬。
“对了于寒,忘了给你介绍了,这是我们领导,支克邢,跟咱们一块去吃。”
肖术辉一边给于寒介绍着,一边还不忘给支克邢说:“这是我同班同学于寒,刚来咱公司上班。”
“你好。”于寒先跟他打了招呼。
他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上车吧。”
宋凌远一言不发的就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于寒则是坐在支克邢的旁边,只见她两手乖巧的搭在腿上,身子坐的笔直,两眼高度集中的望着前方。
许是支克邢太过严肃的样子叫她有些畏惧,倒是肖术辉一直在cue她说话,才不至于让她那么尴尬。吃饭时,好巧不巧的是支克邢就坐在她的对面,一抬头便对上他的视线,于寒顿时觉得饭都不知道是从哪儿吃进去的。
于寒刚想去前台结账,“你干嘛去啊?”肖术辉赶忙叫住了她。
“结账啊。”
“今天我们领导请客,你别管了。”
于寒心想,“纳尼?连我也一块?你们领导可真大方。”
或许那时的于寒怎么也不会想到,那个在她看起来严肃且不敢接近的人,却成了她在公司里无话不说的异性朋友,还总会给她介绍他辛苦邀约来的客户,哪怕那时的她还是一个不够成熟的设计师。
熟悉过后于寒才发现,支克邢跟他严肃的外表不同,实则是一个非常非常暖的大男孩。
于寒快速的给他回复了“刚下班呢”
“我们市场部早就下班了,你们设计部怎么这么晚才下班啊,快点回去吧。”代表有点炫耀的说道。
“真羡慕,我们有客户在谈所以就晚了,现在就在回去的路上呢。”
“自己?不害怕吗?”
“还好吧,就是没想到这么黑,路上一个人都没有......”于寒不想再停下打字,于是就一串语音发了过去。
很快一通电话便打了进来。“怕你害怕,给你唱首歌儿吧,想听什么?”
“都可以。”
“那就唱你最爱听的孙燕姿的歌吧”代表在电话那头清了清嗓子。
“我怀念的是无话不说 我怀念的是一起做梦 我怀念的是争吵以后 还是想要爱你的冲动 我记得那年生日 也记得那一首歌 记得那片星空 最紧的右手 最暖的胸口 谁记得 谁忘了......”于寒拿着手机静静的听着,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我室友都睡了,一会儿你到家给我发个消息。”挂了电话,于寒有些感动。
只见前面的马路中央停着一辆面包车,旁边靠着一个像是醉酒的男人。周围一片漆黑,亮起的车灯将人照的格外清楚,他光着上半身打着电话。
而于寒每天回家的必经之路就是要经过这辆面包车,经过这个男人的身边才能在走过去。
周遭一片肃静,于寒一个人害怕极了。此时各种时事新闻仿佛都在她的脑海里快速的过了一遍,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一个女孩儿独自走在路上......她害怕的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她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此时正在打电话的男人也恰好抬头打量着她。两人视线相对的那一刻,只见于寒非常淡定的掉了头,从直行猛地左转进了一个没有一丝光亮的小胡同里,对于本就是路痴的于寒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只是此时的她觉得黑暗更加的安全。
借着手机那微弱的光亮,她还时不时的警觉的看一眼后方,不一会儿她竟靠着所谓的直觉竟绕了出来。她看见楼下亮着的路灯,和那个被路灯映在地上的影子。一颗紧绷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我到家了代表,谢谢你,早点休息晚安。”她也不管代表有没有看见,就发了出去。
洗漱完已经凌晨,于寒放下手机,一头就扎进了被子里,这些天的疲倦让她倒头就睡,也治好了她多年来的失眠。
熬夜加班,是于寒可以接受的。对于她而言,其实已经习惯了这种快节奏的生活了。只不过在父母眼中,这是一份不稳定的工作。
一开始家里人会轮番上阵,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你自己在外面我们也不放心。于寒,回来吧,我们都很想你呀。”
再到后来的:“你这到底是一个什么工作啊?每天忙到凌晨,干嘛把自己搞这么累。一个女孩子,整天还要往工地跑,找一个轻松一点的工作不好吗?”
“可我一点也不觉得累啊,这是我喜欢的。”
电话那头依旧苦口婆心的劝道,“我们年纪也大了,你终归是要回来的......”
她不想再让父母担心,思量许久,“好,我回去。”
于寒还记得她跟杨问大汗淋漓的走了很远的路去客户家量房,结果开门进去都是同行。和郭腾飞从工地出来,俩人坐在路边的小摊儿上吃混沌的场景。去验房时,他会从银座给她买一份热腾腾的她最爱吃的奥尔良味的包子。还有大晚上的一行人意气风发的拿着pos机到客户家去签单。仿佛一切还历历在目......
只是那一刻,她却不知她把心也落在了那里,落在了那个她曾放弃了一切也要奋不顾身去追寻的梦想。
她很欣赏西班牙的建筑大师高迪,他的代表作品有古埃尔公园和米拉之家,以及那个未完成的奇迹——圣家族大教堂。她喜欢他对抽象和曲线形态的运用,尤其喜欢那句“直线属于人类,而曲线归于上帝。”也在潜移默化中影响着于寒。
她非常崇拜被誉为“波点女王”的草间弥生,那个充满传奇色彩的怪婆婆。即使再不了解艺术的人,对于草间弥生那个布满了波点的南瓜也不会太过陌生。也就是这个“南瓜”,撑起了半个现代艺术史,各大时尚品牌更是趋之若鹜,力求将潮流和草间弥生的波点艺术相结合。
她还喜欢独树一帜的鬼手帕,只不过这一切的一切,在此时竟显得这般的格格不入......
彼时的于寒只是一副提线木偶,一副失去了纯粹的灵魂的躯体。再也不是那个喊着“想成功,先发疯,头脑空空向前冲。”的女孩子了。
她彷徨过,也呐喊过,终究还是沉沦在世俗里,不知疲倦的努力着,为了金钱过活着。
不为别的,只为了活成别人想要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