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处不胜寒》四衲

6、不醉不归

　　于寒每天都是六点钟准时起床，穿一件白色雪纺衬衣和一条黑色的包臀裙，洗漱好化一个精致的猪猪女孩的妆容，然后半吃半跑着去公司打卡。哪怕是脚踩着8公分的高跟鞋也如履平地般的，就像打了鸡血一样，每天都活力满满的。
　　她们公司主要分为设计部，高端部，市场部，财务部，工程部。从一个楼梯上去后，一个长长的过道直直的通向前台，浅咖色的光滑的大理石墙面上赫然的刻着豪宅装饰和他的LOGO，在两个回形顶的照射下，显得无比的雍容华贵。
　　透过设计部的流苏的珠帘看过去，只见酒红色的皮质座椅上坐着一个女孩儿，手里正拿着一部白色的老年机，“姐您好，我是豪宅装饰的小于，想问一下您最近有装修的需求吗......”石英石的桌面上铺着几张近期交房的业主的联系方式，于寒每天都会打一二百通电话，然后标记出意向客户再着重跟进。这是郭腾飞给他们部门布置的任务，“在狼多肉少的圈子里，我们也不能光去依靠人家市场部，再说人家也不一定会带到咱们部门来，所以说我们要把被动变主动才行。”
　　“不出意外，那个顾客一会可能会让你来谈，你最好准备准备。”小郭经理激动的小声跟她说，眼神却是一直盯着前方。
　　于寒看向最前面的工位上，总监正跟一位顾客交谈着。“好，您稍微坐一会儿。”果不其然，只见他说完就走到门口的位置朝于寒招手。
　　“这个顾客我准备让你接，我简单跟你说一下他的情况啊......”于寒一边听一边点头。
　　在设计部里，每个进店的顾客都是由总监先去接触，通过了解后，他会根据情况把顾客分到合适的设计师手里，再由他们去进一步的谈单。
　　“王老师，这是我们的首席设计师于寒，接下来让她来跟您仔细讲解。”总监把于寒带过去。
　　“您好。”于寒笑着跟对面这个带着眼镜的三十多岁的男人握手，表现得大方得体。
　　随后她有条不紊的打开电脑，把户型图放在屏幕上，“我看了一下，王先生您家的户型整体来说是很方正的，像是这个区域，我们可以把它改造成一个衣帽间......然后餐桌的话我们这样来放，上面做一个柜子，可以增加空间的利用率......沙发后面我们可以挂一幅山水画，不仅美观大气，而且从风水上来说，也是讲究背有靠山......”于寒边说边用CAD在户型图上勾画展示。
　　而此时不远处的站在顾客身后两米远的郭腾飞十分关注着这边的动态，只见他用一只手做出不停往上抬的动作，一会又用手在嘴边比了一个大大的弧线。手舞足蹈的样子逗笑了一众人，只有背对着他坐在于寒前面的顾客全然不知，认真的听着于寒在分析户型。
　　只有于寒知道，那是他们之间的暗号，比如他抬手就表示于寒的声音要大一些，比划弧线则表示要微笑等等。
　　郭腾飞看她接收到了自己给的信号，无比满意的点了点头，给她竖了一个大拇指。
　　从材料展厅回来后，紧接着就要算报价处理顾客疑虑了。三个多小时不间断的说话，于寒的嗓子已经哑到快说不出话来，只见周雅若端了两杯水放在他们面前，于寒很是感激的看着她，一句轻轻软软的“加油！”飘到于寒的耳朵里，她举起杯子“咕嘟——咕嘟——”的喝了下去。
　　很多时候谈单的时长少则两三个小时，多则七八个小时都不一定能谈下来。就像他们说的“顾客见你第一面就能把五六万甚至十几万交给你，对你得有多大的信任啊。”
　　算完报价后，只见对面的男人推了推黑框眼镜，笑着说道：“谢谢你了啊于设计，我想先了解一下，等快交房了，我一定再来找你。”说着就站起身来准备要走。
　　于寒哑着嗓子把他送出门。“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错了？”于寒想着深深的叹了口气。
　　谁知一转头就迎上总监那气到发绿的脸，“怎么回事啊？”
　　“他还有两年才交房，说还不着急定，先来了解一下。”于寒说着说着头也不自觉的低了下来。
　　“期房说辞你跟他讲了吗？”
　　“没有。”
　　“价格算了吗？”男人皱着眉问于寒。
　　“算了。”
　　总监一听瞪着于寒看了半晌，也不再说话，黑着脸转身就走了。在一旁一直听着没有说话的小郭经理此时才过来问她，不似总监那般生气，却是用一种缓和的语气说道“这种情况下就不要再给他算报价了，因为你算了之后他会拿这个价格去对比。你没事的时候就多去做做辅销，听听那些老设计师是怎么谈的，他们有走情感的，有推拉的，也有专业性很强的，多学习，然后转化成自己的一种模式。”说完只留下于寒一个人呆呆的站在原地。
　　只见一个披着头发的女人坐在负一层的黑咕隆咚的更衣室里，四下一片安静，恐怖的bgm像是随时都能响起。
　　“原来你在这儿。”杨问倚在楼梯口向下看。
　　“嗯。”女人轻轻的回了他一句。
　　“你不知道顾客没交钱之前说的都是假话啊，说不定转头就定了别的家装公司呢。”说着男人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于寒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男人讪讪道：“期房很少有一次就定下来的，你就当练练手，再说了，失败是成功的妈妈，你说对吧。”
　　“笑一个。”
　　“不要。”
　　“笑一个嘛。”
　　女孩终是忍不住笑了，只见她顺手把两侧的头发挡在脸上，凌乱中只露出两个眼睛来。
　　杨问有些霸道的拨开女孩挡在脸上的头发，“你这一害羞就躲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谁害羞了，我才没有！”女孩儿气急败坏的说道。
　　郭腾飞经常的说的一句话：“难走的路都是上坡路，当你觉得特别吃力的时候，说不定上帝正在为你准备一份大礼。”
　　“抓紧时间换衣服，大家都等着我们呢。”郭腾飞一边解着领带一边说。
　　晚上公司组织了聚餐，大家五点半下了班就赶到地方了，只剩下设计二部还在谈单，送走最后一位客户时已经是下午六点多了，几个人一路小跑着去指定的地点。他们部门总是有着奇奇怪怪的团结，只要部门里有一个设计师在谈单，那所有人都会留下来陪着他，不管多晚，都要一同下班。
　　只见一个大的烧烤院子里坐满了人，就像被他们公司包了场一样。设计部的在坐前面几个桌上，往后看去，有市场部的，工程部的，财务部的。席间热热闹闹的，有嬉笑聊天儿的，也有玩游戏的，于寒跟周雅若坐在一块，两个干饭人吃的贼开心。
　　“吃的怎么样啊？走，我带你们去敬个酒。”过腾飞一手拿着瓶啤酒走在前面，只见整个设计二部的人都齐刷刷的站起来跟在他后面。
　　“来，我们敬店长一杯，感谢公司给我们这么好一个平台，感谢店长带着我们一路向前，我们设计二部以后会更加努力的！”说完大家一起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很看好设计二部的，大家都再接再厉，继续加油。”说完那个气场极强大的女人拍了拍郭腾飞的肩膀。
　　“走，再去跟你们总监喝一个。”男人开心的走在前面。
　　“咱们总监这段时间辛苦了，为我们设计二部付出了很多，我带领我们设计二部来敬您一个。”他转头冲二部的人说。
　　总监听完笑得合不拢嘴，“杨问辛苦了。”“张蕊辛苦了”“于寒也辛苦了”......说着举起酒杯跟设计二部的人一一碰杯。
　　“都一口干啊。”郭腾飞笑着说。
　　于寒没喝过酒，只是今天这个场合她觉得必须得喝。只是一杯啤酒下肚，于寒只觉得冰冰凉凉的，又苦又涩。
　　“虽然咱们是竞争关系，但是咱都是一家人，以后共同努力，共同进步。”郭腾飞对着坐在总监身边的设计一店的人说。
　　喝完酒的于寒刚想坐下，就听见一个男人浑厚的声音“都倒满酒跟着我。”
　　于寒拿着一个高高的玻璃杯跟在郭腾飞身后，在拥挤的人群中生怕再跟丢了。
　　只见郭腾飞在跟市场部的领导说着些什么，随后整个市场部的人就全部站了起来，只听郭腾飞先开口“大家都辛苦了，感谢市场部的兄弟姐妹们，感谢你们给我们设计二部提供了这么多的优质客户。我带领我们设计二部来敬大家一杯，希望我们以后合作共赢。”说完大家都举起酒杯。
　　“天呐，还没敬完啊，不会要把工程部财务部都敬一个遍吧。”于寒在心里想。
　　“走，我们去敬工程部一杯。”
　　男人刚说完，只见一个女孩应声倒下“搜嘎，果不其然，呵呵。”脚不时的蹬了几下。于寒脑补了这么一个诙谐的场面。
　　“罢了罢了，谁叫今天开心呢，于寒啊，于寒，豁出去了，喝他个一醉方休。”
　　女孩面前的那一个高高的玻璃杯一遍又一遍的被斟满，几轮下来于寒的脸喝的红通通的，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转。
　　只见不远处的郭腾飞靠着一棵树在哇哇的吐，她早就听说他不能喝酒，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或许每个人都曾为了什么不顾一切过，而他则是为了设计二部。
　　散席后，只见烧烤店的门口站着几个年轻人，他们把手搭在彼此的肩膀上，头靠着头聚在一起，一个男声突然喊道：“我们设计二部的口号是！”
　　“努力造就实力，态度决定高度，心态决定成败，拼搏就是我们的选择，加油！加油！加油！”几个人声音响亮的喊道。
　　漫长的黑夜里，他们搂着彼此的肩膀，“我喜欢一回家，就有暖洋洋的灯光在等待；我喜欢一起床，就看到大家微笑的脸庞；我喜欢一出门，就为了家人和自己的理想打拼；我喜欢一家人，心朝着同一个方向眺望......因为我们是一家人，相亲相爱的一家人，有缘才能相聚，有心才会珍惜......”
　　“都唱跑调了。”大家不约而同的看向黑暗中的那个男孩儿。
　　杨问两手一摊，委屈的说：“不是我，不能每次跑调都怨我吧。”
　　“哈哈哈哈哈......”几个人在欢声笑语中越走越远，心却是不知不觉间越靠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