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处不胜寒》四衲

5、不懂就问

　　窗户外面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温柔的擦拭着那一座座像积木一样此起彼伏的高楼大厦。路上穿梭的行人依旧很多，不时有几声车辆驶过的声音穿破风的阻隔，轻抚着她那躁动的鼓膜。
　　大风过处，袭来一阵阵凉意，屋内的窗台石被雨水急促的冲刷着 ，周围便是如烟般的寂静，只觉得异于他处。偶然飘来一丝发抖的声音，在空气中愈颤愈近，那是一道几近嘶哑且尖锐的声音。
　　“别过来，别过来！”
　　“我没有病，放开我，你们都放开我！”
　　她面色惨白，四肢被紧紧的扼制在坚硬的病床上，脑袋似一个麻木的拨浪鼓似的不停的晃动着，与床板撞击着发出猛烈的声响。她使劲挣扎着，却别无他法，直到血管中被缓缓的推进，抽出......
　　她渐渐的安静了。
　　只见门外的窗户上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子嘴角上扬，缓缓道：“你，改悔罢！”
　　眼眶也愈渐惺忪，余几道白影虚晃着......
　　于寒猛然睁开眼，额间渗出几颗汗珠。
　　“啊，惨了惨了，六点一刻了。”于寒定了三个闹钟，每隔一分钟就会响一次，却都被她在半睡半醒时无情的按下。
　　夏季的校园里，绿茵悠悠，一个女孩穿着一身正装正焦急的跑着，亚麻色的大波浪随风飘舞着，手里还紧紧的攥着一个学生证。
　　“叔，我去上班了啊。”于寒举起学生证，笑着向警卫室里的男人打招呼。
　　“好，路上慢一点。”只见那个男人笑盈盈的向于寒招手。
　　于寒被分到了设计二部，是一个非常年轻的team，团队里的八个人都各有所长，而他们的经理正是于寒同校的师哥，曾经学校学生会的会长，也是现在公司最年轻的leader。“果然是金子在哪儿都会发光啊”于寒在心里不由的感叹着。
　　于寒之所以会来这里，其实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在她们学校的入口每隔几米都竖着几个大的手机模型的展板，上面印着照片和名字，均是从这个学校走出去的杰出校友。每天于寒都会经过这里，她突然在一个展板旁停下，身后的徐婷婷一手拿着鸡腿跟于寒嚷嚷道：“嗯，嗯，嗯，我觉得这里面就属他长得最帅了。”
　　“渍渍渍，你这个肤浅的女人，还是吃你的鸡腿吧。”于寒看向吃的满嘴油渍的徐婷婷，觉得又可爱又好笑。这个分明刚才还说着要减肥的人，竟在下一秒若无其事的啃上了这个无比邪恶的大鸡腿儿。于寒有些无可奈何的宠溺。
　　只见照片上的那个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衣，高高瘦瘦的身形，白皙的肤色下，有着高挺的鼻梁，一抹淡淡的微笑，眼神中尽透着坚定与自信。他是？“郭腾飞——豪宅装饰首席设计师”于寒在心底里默念道。
　　“是有点儿帅，嘿，这么乍一看还有点儿韩国欧巴的感觉。”于寒眯着眼猥琐的打量着眼前的展板，她和徐婷婷两人不禁相视一笑。心下想道“果然，女孩子的三观都是跟着五官走的。”
　　她所在的公司是J市首屈一指的豪宅装饰公司，拥有6000平米的家居体验馆，服务领域更是覆盖了从设计，施工，主材代购，家具定制，软装配饰的一站式家装服务。
　　于寒的学校离公司很远，坐公交车要四十多分钟，要是遇上堵车时间就更长了，下了班还要再急匆匆的赶末班车回来。只是她们部门每次加班，于寒都因为住的远而缺席，一次两次还好，长此以往下去也属实过分。虽然旁人不说，但于寒看着大家都没有回去，心里很是自责。
　　住在学校的好处就是省下了房租的支出，不好的就在于需要两头跑，忒不方便。两相权衡下，于寒选择了搬家，从校园到社会，以前学校就是她避风的港湾，坚实的靠山。而她现在需要一个人去面对，夏日炎炎，路上人来人往，只见一个空空荡荡的宿舍里，那个扎着丸子头的女孩子爬上爬下的一趟趟的运着行李，仿佛她浑身都在散发着“单身女性的倔强光辉”。
　　只见她两手推着满满当当的行李箱，用肩膀和耳朵艰难的夹着手机，“喂？”
　　“我是杨问，我在你学校门口呢。”
　　“啊，你怎么来了？”女孩有些吃惊的问道。
　　“我听说你今天搬家，过来帮你啊。”
　　“真的假的？”女孩有些不相信。
　　“你出来就能看到我了。”男孩子悠扬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来。
　　只见一个穿着正装的少年正蹲在校门口的马路边，跟身边穿的五颜六色的男孩子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更加的沉稳，更加的成熟。亚麻色的斜刘海被微风轻轻的吹起，他站起身来向于寒打招呼。
　　“我叫了车，一会儿就来。”
　　路边往来的学生络绎不绝，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男孩子正低头看着身边的女孩儿。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杨问时的情形，一个穿着白衬衣的少年缓缓向她走来，他瘦瘦高高的，臂膀处却是有着极为明显的肌肉线条。白皙的面庞上，有着一双清澈明亮，还透着些孩子气的眼睛，亚麻色的斜刘海覆盖在他光洁的额头上，整个人看上去非常的干净阳光，他总是带着一种温柔的笑意，却又给人一种无声的疏离感。
　　“走吧。”郭腾飞一早就安排他带于寒熟悉一下公司，只见他笑盈盈的看向于寒。
　　那时于寒只觉得这个男孩子很帅，是那种无关乎性格，只一眼就让人觉得长得很帅的人。
　　于寒就这样有些肤浅的甚至有些沦陷的跟着他，听他缓缓地介绍着。
　　突然身后的人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她扭头朝他看，那人却一个转身就到了于寒的面前“想什么呢？”
　　一时间小脑袋转的像个拨浪鼓似的，女孩子的身高刚达到男孩儿的肩膀，她看着站在眼前的少年，竟有些不知所措的害羞的摇了摇头。
　　杨问在她的脑门上惩罚似的轻轻的敲了一下，“专心一点。”然后又转身滔滔不绝介绍着公司。
　　杨问虽然跟她年纪差不多，但却早已是个混迹职场的“老人”了。跟他有些稚嫩的外表不同，他的情商很高，心思也很深沉，有着不同于年龄的成熟与老道。
　　她是跟两个女生合租的，两室一厅，虽然不是很大，但家具用品都齐全。她自己住一个小的单人房，押一付三的租金却也相对便宜，主要是在J市的市中心，商圈比较繁华，离她上班的公司也不算远。
　　“我住五楼。”于寒看着眼前这一大堆行李，有些不好意思的跟杨问说。
　　“没事。”只见他手里提着于寒的背包，肩上又扛起一个行李箱就往上走。就这样来来回回有四五趟。于寒也不晓得在学校这几年会凭生出这么多家当。
　　杨问参观着于寒的房间，麻雀虽小，可五脏却俱全。房间虽然不大，但东西却很齐全。墙上走了一圈欧式的石膏线，但家具却是现代风格的，和背景墙上那显著的大团花壁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杨问一时间对自己这突如其来的职业病竟有些好笑，“你收拾收拾吧，我在外面等你。”
　　于寒不想叫外面的人等很久，于是便换了身衣服就跑出去了。只见外面走廊上的窗户大开着，一个熟悉的背影立在那里，一时间却又有着极为陌生的疏离感。
　　杨问站在窗口向下看，只见他纤细修长的手指间夹了一根正在燃烧着的香烟，他放到嘴边深深的吸了一口，然后再徐徐吐出。透过一个又一个的烟圈，于寒看到了那张俊朗的脸庞，恍惚中，竟凭生出一种朦胧的孤傲与忧郁。
　　杨问看了眼有些吃惊的还站在原地的女孩，“收拾完了？”
　　女孩没有回答他，只是有些错愕的问道：“你怎么还抽烟？”
　　杨问也没有回她，只是漠然地看向窗外，缓缓道：“我很羡慕你于寒，感觉你纯洁的像白纸一样。”窗外的树叶在风中摇曳，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于寒看着眼前的人，却是有些捉摸不透，“那你呢？”
　　“我啊，一个被墨水沾染了的甚至有些凌乱的纸。”不知是不是于寒的错觉，烟雾缭绕中，于寒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却感觉道他的声音里尽是无奈与悲凉。
　　彼时的于寒还没办法感同身受，心里却想道：“明明是弟弟，却非要装的像个哥哥一样深沉。”
　　“你知道我最喜欢的动漫是什么吗？”
　　“叫《夏目友人帐》”不等她回答，男孩开口道。
　　于寒猛然惊醒，“是夏目！之前总觉得他长得像谁，却也没有一个确切的形象，原来杨问的外形是像极了夏目。”
　　从二维到三维，从场景到特效，听他侃侃而谈着，于寒忘了他是动漫设计专业出身，明明有着扎实的功底，却从事着风马牛不相干的家装设计行业，委实令人唏嘘。只不过于寒也是在多年后才明白他的那种无奈与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