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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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爻城,大邢国国都。
街巷一角,一女子跪在路边,衣衫素白,却不是单纯的白衣,而是一身孝衣,女子身边的草席上似乎有一个人,盖着白布,显然是逝者。
女子身前,放了一张纸,仅有四个字。
“卖身葬母。”一身着华衣男子一手摇着手中折扇,低头看了看面前白纸,另一只手摩挲着他光洁的下巴,挑眉上下打量女子。
“抬起头,让本公子瞧瞧。”男子滑腻的表情又配了一副更滑腻的声音,听了让人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跪着的女子倒是没什么反应,闻言,静静地抬起头,只不过眼眉依旧是低垂着,没有看男子分毫。
“啧啧~”男子上下打量一番,喉结滑动,“长的不错啊!”
说话间,他收起手中折扇,伸出手作势就要抚上女子一侧脸颊。
就在马上碰到的时候,一只手赫然出现,一把擒住男子手腕。
只听“哎呦呦~”华衣男子疼的直咧咧,身子下意识侧仰下弯。
只不过嘴上疼的哎呦,余光瞥了一眼身前出现的人,口中依旧不干不净,“操,你小子谁啊?快放开老子,否则一会儿老子就让你好看!”
后出现的男子没说话,冷眼瞥了华衣男子一眼,手下一抖,只听“咔嚓!”一声。
“啊啊啊!!!”刚刚还在哎呦的华衣男子转瞬便发出杀猪一般的嚎叫。
男子随手一甩,华衣男子一个趔趄险些摔到,不过人虽没倒,可是他刚刚伸出的那只手臂却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耷拉了下来。
鬼哭狼嚎的声音依旧,华衣男子抱着自己左右乱晃的手腕,冲着后来男子骂出了歇斯底里的声音,“跟老子抢女人,你等着,老子跟你没完!”
说着没完,却连男子的名字都没问,华衣男子以一种极不体面的方式,连滚带爬地跑了。
这是爻城普通的一个早上,街上的人不算多,也不算少,原本三三两两地听到动静还想着看稀奇,可当看清那男子手腕的形态后,都面带惧色的快步走开,着实不敢再多留片刻,只是偶有胆大之人,还不时的回头,忍不住看那依旧站在街边的男子几眼。
不为别的,只因那男子的长相。
实在太过招摇。
男子一身桃红色衣衫,一根银白腰带束于腰间,干净清爽又风流倜傥。明明女气十足的颜色,穿在他身上,却没有女气,只有一眼望不尽的芳华。
一头墨发简单束于脑后,只留两绺在前,薄唇,挺鼻,肌肤白皙甚至胜过多数女子。剑眉下,是一双狭长带着内双的凤眼,低眼时,似乎带了几分温柔,抬眼时,又放着湛湛寒光。
风华绝代,不外如是。
在川流的街道上,看着尤为显眼。
男子就那么立在女子面前。
不似刚刚那般萧冷,却也带着一身静默。
片刻,他伸出手。
刚刚发生的一切,就在女子近前,她自然清楚,只不过她似乎没受到半分影响,平静无波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看到伸到自己近前的手,她终于抬眼,看清来人时,无波无澜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是你?”她道,嗓音却哑的厉害。
言念儿万万没想到,站在自己面前的,竟然是不久前刚刚见过的,也就是使她背上不洁之名的始作俑者,大邢国第一杀手,有美阎王之称的,离魅。
离魅没有说话,再次将手往前探了探。
言念儿低眼看了看,刚刚一瞬而起的惊讶已经不见,此刻,她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反应。
也就只有片刻功夫,她低了低眼,神色淡淡,似乎一切都已淡然。
没有回应那只伸过来的手,她起身,对着离魅欠了欠身,她道:“谢谢。”
卖身葬母,只要能帮她好好安置母亲就好,无论是谁,她都会答应。
如今的言念儿,已经没什么事、没什么人再值得她有什么大的情绪反应了,世间唯一的亲人离世,也带走了她心底最后一份温存与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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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盛夏,暖风盈盈,夏蝉乱叫。
在一依山傍水、风清柳绿之地,崭新的墓碑前,一男一女,一立一跪。
安静又寂寥。
言念儿轻抚着墓碑,一语不发。
离魅同样没有说话,静默地看着,只是那眼神,似在看着墓碑前女子,又似什么都没看,深邃又带了几分空洞。
不知为何,他心底莫名难受,似自己亲人走了一般,隐隐泛着酸楚。
可是,他都没有亲人啊!长这么大根本都没有见过亲人离世,自己这感觉又为哪般?离魅心下苦笑。
或许是因为她,他心道。
虽然并非他所愿,但是他却不得不承认,后来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是他的一时兴起,害的言念儿背上了不守妇道的名头,因此被休,赶出七王府。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在唐府被人千夫所指,她的母亲也因此离世。
这些都是他后来查到的。
他在七王府最后一次见言念儿的时候,因见她那般作为,一时失控,言语间引来七王府的守卫,从而让言念儿百口难辩。
他心知自己给言念儿惹来了麻烦,得知她因此被七王府扫地出门的时候,他起初甚至还有几分庆幸,觉得这样的结果也不错,免得她再拿自己是七王妃的身份做那些不得已的事。
却不曾想,回到唐府的言念儿因此被唐则山厌弃,甚至其母也在唐家不堪羞辱而死。
这还不止,唐则山不仅不愿意给言琴一个葬礼,甚至于,连收尸都不愿意,当天就将言念儿和她将将死去的母亲一并轰出了唐府。
离魅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震惊之下,是滔天的怒意,若不是着急去寻找言念儿,他真恨不得将唐府上下,一个不留,全部杀光。
这世间竟有如此猪狗不如的东西!
好在,带着一具尸体的言念儿走不远,所以他很快便在街巷一角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静静地跪在路边,一身孝衣。
那般落寞,似悬崖边的一颗小树,明明清冷孤寂,偏偏又倔强的迎风立在那里,万般萧索。
然后,他又看见了那个不怀好意的男子上前,便有了二人再次见面时的一幕。
卖身葬母。
他走近时才看清地上那张纸写的什么。
竟要做到如此!他心口隐隐作痛。
从始至终,言念儿都没有说一句话,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跪在墓前,直到太阳西落。
她终于起身。
一个趔趄,跪了太久的双腿已经不大听使唤。
好在离魅眼疾手快的一把扶住。
看着抓着自己手臂的手,言念儿下意识想要挣脱开,可刚要挪开的手臂,迟疑了一下,又停了下来,“我们走吧!”她道。
有些不自在地松开手,离魅看向言念儿的眼神带着小心翼翼,“你……有要去的地方吗?”他问道,这还是他再次见到言念儿之后的第一句话。心中有愧,让原本对着言念儿散漫随意的他也收了那份轻佻。
“没有。”言念儿道。
“……好,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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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王府,言念儿离开的第三日,“昏睡”了七七四十九日的大邢国七王爷,司空曜,终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