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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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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念儿如今十八岁,十八年间,她从没经历过什么富足喜乐的日子,与母亲二人相依为命的生活,自然是百般艰辛与不易。
只不过纵使生活再艰辛,她母亲也一直在用她瘦弱的肩膀努力地保护着她。
虽不易,却也未曾让她受过什么委屈。
一直以来,她母亲对她的的教诲都是,知世间险恶但不能让自己做恶,知人心难测却不能让自己算计他人心,知万事难两全,但不能为己害他人。
如今,她要不要为了自己母亲,置他人颜面于不顾?
看着榻上那个即便没有半分表情依然满身威仪的男子。
她来此本就目的不纯,原想着尽自己努力照顾他,也算让自己安心,如今,她却要再次为了自己那份不纯粹的目的,让这样一个无辜的人颜面尽失。
她终究是做不到!
转身,她再次跪了下来,“抱歉,念儿做不到。”
魏太妃起身,“刘嬷嬷,和离书给唐小姐,帮唐小姐收拾收拾东西。”说完,魏太妃头也不回地走出晨华殿。
“唐小姐,您先收拾东西吧,老奴这就去准备和离书。”刘嬷嬷道,语气平和中又透着几分惋惜。
同魏太妃一样,她也一直以来很看好这位王妃,可是她也理解魏太妃为何如此处置。
毕竟这样的事,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与未来可能发生的事相比,如今这样的处理方式,其实已经不算重了。
当言念儿作出决定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接受了这样的结果,所以不似刚刚那般急躁,此刻的言念儿再次恢复了以往一贯的恬淡雅致,微微欠身,“有劳刘嬷嬷了。”
刘嬷嬷离开,晨华殿再次只剩下了言念儿和司空曜二人。
因着言念儿也没什么可收拾的,所以她只是静静地坐在榻前,想着自己就要离开了,就再为他做最后一次按摩吧。
感受着腿上不轻不重、恰到好处的力度,司空曜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言念儿为何没有按他母妃的要求,现场做那个演示,无非是顾忌他的颜面。
他感激的同时又带了几分怨气,他都不要的颜面,她还要什么,与她的离开相比,那个所谓的颜面真的是不值一提。
明明只有两天的时间,两天后他就可以醒过来,可以抱她,可以爱她,可以好好地保护她。
他要向全天下的人昭告,他的王妃,他心爱的女人,是言念儿。
可是为什么,她却要走了!
念儿,你一定要等本王,就只有两天的时间。
两天后,本王定会亲自去唐府,将你重新接回七王府,他心道。
刘嬷嬷的速度还算快,不多时便将和离书拿了过来。
言念儿收好,转身便要走。
“唐小姐,你还没拿东西!”刘嬷嬷唤道。
“没什么可拿的。”言念儿淡淡笑了笑,再次福了福身,“这些日子,多谢刘嬷嬷照顾,念儿就此别过。”
刘嬷嬷:“……”
没带什么东西来,也没带什么东西走,来去无痕,仿佛那四十天不曾发生过什么一般。
只有司空曜心里明白,那过去的四十天,比他之前的二十四年还重要。
那是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四十天!
唐府。
“这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哪有这水还回来的道理!”说话的是唐则山现任妻子,如今唐府的女主人,唐寄雪的母亲孙仪香。
“这才嫁出去四十天,竟然就被休了,这怕是做了什么丑事吧!”说话的是唐寄雪,脸上的幸灾乐祸不加掩饰。
“可不是嘛,好歹还顶着我们唐府小姐的名头,就干出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让我们唐府,让老爷颜面何存?”孙仪香又道,言语中也是满满的讥讽。
唐则山沉着脸,一双不善的眸子死死盯着立在殿中的言念儿,半晌,终于出声,“说,到底是什么原因被休的?”
正如魏太妃之前说的,她没有告诉唐则山她休掉言念儿的原因,所以,如今唐府甚至都没提前得到消息,就这么突然看见言念儿带着休书回来了。
这着实让唐则山又气又恼。
无论他多不待见这个所谓的女儿,可是正如刚刚孙仪香说的,她终究顶着他唐则山嫡女的称号,如今这样被扫地出门,确实让他颜面扫地。
言念儿没有说话,那样的原因她说不出口,更何况,那本就是冤枉。
“看看,我就说吧,一定是出了丑事,否则怎么会说不出口?”唐寄雪适时添油加醋。
“真是跟她母亲一样,上梁不正下梁歪。”孙仪香撇撇嘴。
这句话,倒是让言念儿有了反应。
只见她美眸凉凉地投向那个一身雍容华贵的女子,脸色沉了沉,“还请姨娘莫要嘴下胡言。”
“你说什么?”孙仪香登时厉了嗓子。
且不说一个晚辈对她出言不逊,最关键的是,言念儿对她的称呼。
姨娘?她竟叫她姨娘?
她如今是这唐府的女主人,就算不是她言念儿的生母,论辈分,她也应该尊称自己一句母亲。
可她竟叫自己姨娘,那代表什么?她自然清楚。
“好大的胆子,不仅在外面做了丑事抹黑我们唐府,竟然还敢在长辈面前出言不逊,果真是个没教养的东西,老爷!”
孙仪香气急败坏的脸,看向唐则山时又带着几分委屈与可怜,“您看看,这在外面野了十几年的就是不一样,您可不能放任这样没教养的东西败坏咱们唐府的名声。”
唐则山自然明白孙仪香的意思,他脸色也是十分不好看。
“就是,父亲,不给她点教训看看,指不定还能做出什么鸡鸣狗盗的事呢!”唐寄雪又道。
“就是,好歹挂着咱们唐府的名头,就得受咱们唐府的管教。”孙仪香狠狠道。
言念儿看着眼前几人一唱一和地痛斥自己“累累罪行”,却没有任何反应。
她根本不在意他们如何羞辱于她,她做了什么,她自己心里清楚,旁人怎么说,她并不在意。
刚刚若不是孙仪香暗讽她母亲,她也不会多说什么,因为她知道,逞口舌之快没什么意义,如今的她,寄人篱下,自己又给他们留下了把柄,不挨骂是不可能的。
她不在意他们如何骂她,如何辱她,她都可以忍,只要他们还愿意留她母亲在唐府,其他的,都不重要。
唐则山目光沉沉地看着殿中静静伫立的那个他所谓的女儿。
“来人啊!家法伺候。”他道。
声落,府中便进来两个壮汉,应该是唐府的家丁。
“按照家法,目无尊长者应杖责多少?”唐则山问向孙仪香。
“二十大板。”孙仪香嘴角浸着笑,回道。
言念儿身子一僵。
她没想到,自己只是顶了一句嘴,竟然要杖责二十大板,她看了一眼两个男子手中长长的木板。
别说她是一个女子,就是男子,那样的二十板子下来,怕也要掉了半条命。
她是一个女子,好歹还挂着唐府嫡女的身份,又不是官府的犯人,就是犯人,也得分个什么犯,是否认罪才会上刑吧!
言念儿心下微微乏冷。
什么家法?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是看人下菜碟!
可是即便明知如此,她却无力反抗。
既没能力,也没资本。
她认命地微微合眼。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过如此。
“还不快动手!”见两个家丁都杵在那里没动,孙仪香不耐烦地催促。
两人彼此看了一眼,都压下心中惊诧。
因为他们知道,说是家法,可是这样的处罚他们还从未用在一个女子身上。
看着眼前恬静雅致的姑娘,安静美好的不染纤尘,他们都有些于心不忍。
可是主子有命,他们又不能违抗,最后只能走了过来,“小姐这边走吧!”
言念儿什么都没说,没有祈求谅解,没有哭泣搏同情,表情依旧淡淡的,甚至都没有看唐则山一眼,转身便跟着两人出去。
刚走两步,却突然被一声惊呼定住脚步。
“念儿!”
只见一中年女子踉踉跄跄地跑了过来。
来人形色匆忙,脸色看着明显不好,仅仅几步已经喘息连连。
“母亲!”看清来人,言念儿一改刚刚冷淡清索的样子,急切与担心挂在脸上。
言琴跌跌撞撞地跑到殿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母亲,您这是做甚?”言念儿心下一惊。
她的母亲是一个什么性子的人,她再清楚不过,那样孤傲自持,纵使他们经历贫穷,受尽生活苦难,却从未向任何人屈过膝。
母亲经常告诉她,有些东西,比命重要。
比如,一个人的尊严。
可是如今,她竟然……
“母亲!”言念儿心如刀割,伸手就要拉起自己的母亲。
无非就是二十大板,她就算没了整条命,也不愿她清高的母亲为她而屈膝于人下。
言琴却不理会一旁焦急的言念儿,只见她惨白的脸,双眸写满恳求地看着唐则山,“老爷,求您念在我们曾是夫妻的份上,饶过念儿一次吧!她还小,做事说话不分轻重,您就看在她是您女儿的份上,再给她一次机会。”
“母亲,这是女儿的事,女儿甘愿领罚,您快起来。”看到自己母亲如此卑微地为自己求情,言念儿心如刀绞一般,生疼。
唐则山也是微微诧异。
在他的印象中,言琴一直都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即便嫁给他,在他面前,那份尊贵感永远那么强烈。
当时的他还是一个小小的刺史,能娶到权倾朝野的言家小姐,那是他们唐家的无上荣耀。
为了这门亲事,他们也是没少花费心思。
想着能借言家一步登天,所以即便那言琴并非他所爱,他也佯装一副痴心汉的模样,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
活像个跳梁小丑。
而后来,他们唐家不但没沾到言家的光,还差点因为言家的倒台而受牵连。
好在他动作够快,及时将言琴扫地出门,算是他们唐家与言家划清界线。
想着曾经自己在言琴面前卑躬屈膝的日子,再看如今终于没了那份骄傲,匍匐在他脚下的女子,唐则山心中得意不已。
你也有今天!他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