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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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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外衫,脱下来还好,只是右侧后肩明显沾染了血渍。
许是刚刚光线昏暗,众人又将注意力集中在榻上的司空曜,自然没人注意到她肩头早已血染了一片。
然后是里衣。
“嘶!”一阵剧痛袭来,让言念儿身子一颤。
应该是血渍凝固,衣服沾到伤口上了。
此刻衣服的拖拽,犹如撕扯伤口一般,钻心的疼。
言念儿紧抿着唇,小心翼翼地扯着衣服,可是即便如此,阵阵抽痛,还是让她忍不住呻.吟出声。
好不容易将里衣褪下,可是伤口在右侧后肩,她既看不到,伸手过去也很困难。
最后只能凭感觉,胡乱的为自己简单包扎了一下,便换了件里衣,歇了下来。
因为伤到了右肩,她又是睡在外侧的,所以她只能左侧躺着,面对着司空曜。
温热的鼻息似有似无地拂过,似乎与往常无异。
可是司空曜就是能从那鼻息中感受到身边人微微的战栗。
伤口一定很痛。
笨女人,让你叫人也不叫,自己却在这忍痛处理,真是蠢死了,他忍不住心底发火。
可是发脾气归发脾气,骂归骂,他心里更多的,却是担心。
也不知道这个笨女人有没有包扎好,应该是伤到肩膀,刚刚那一瞬而起的杀气是直奔他脖颈的,那个女人扑过来的位置,应该会伤到她的右肩头,司空曜心道。
怕还是后肩的位置。
她应该都看不见,又如何处理?
想到这,他心底更是焦灼难耐。
该死的,距离七七四十九日还有十日。
他还要在榻上这样什么也做不了地躺十日。
司空曜头一次觉得时间走的是那么慢。
这种看着自己在意的人,自己非但不能保护,却反倒因为保护自己而受伤的感觉,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百倍。
肝肠寸断也不过如此吧!
而且,这还不止,那个离魅是什么人?从未有过失手记录的人,又怎么可能就此收手。
即便这府中加强了守卫,可是以他对离魅武功的了解,怕还是不足以防的住他。
他若是再来怎么办?
他死了倒无所谓,他是怕这个傻女人再像今日这般,舍命救他。
司空曜长这么大,都是他救别人,还从未体会过别人救他的感觉,尤其救他的人,还是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说不感动绝对是假的,可是他不想要这份感动,他宁可她什么都不做,保护好自己他就心满意足。
听着身边人低沉规律的呼吸声,应该是睡着了。
也是,这一夜,太熬人太累了。
第二日,言念儿只觉得自己的头昏昏沉沉的,右侧肩膀的伤口也没有半分好转,还是火烧火燎的痛。
想着怎么也得几日才能渐好,她也没在意。
只是在给司空曜按摩的时候,她有些力不从心。
右侧肩膀的牵扯,她整个右臂都使不上力气,更别说对力度要求很高的按摩。
感觉到言念儿的不适,司空曜急的恨不得灵魂出窍算了,好让自己不再受这副什么也做不了的身体束缚。
蠢女人,还伤着呢,还按摩什么?不要命了吗?
快住手,停下来啊!司空曜好久不见的咆哮再次响起。
只不过同样是心底的咆哮,如今却不同于之前,之前他是咆哮着恨不得千刀万剐了言念儿。
如今的他,却是因为满满地担心与心疼。
许是确实是有心无力,言念儿这次按摩的时间短了些,可是即便如此,她已是大汗淋漓。
累的是一方面,更多是疼的。
她不知那里伤成什么样,怎么这么疼?
她本不是怕疼的人,苦过累过的人,往往都忽视了疼痛,可是如今这疼,她确实有些承受不住。
似乎比昨晚更疼了些,她心道。
她的感觉是对的,她的伤口确实更严重了。
因为到了晚上,原本就头晕了一日的她,也不知是困还是乏,就那么早早躺了下去。
司空曜自然觉察到她的不对劲,可是他什么都看不见,除了干着急,他什么也做不了,最后只能盼着他母妃能早些发现她这个傻儿媳还伤着的事。
然而他母妃还没发现呢,有一个人却先一步发现了。
又一次听到那个声音,司空曜心下咯噔一声。
他果然又来了。
没错,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昨日就造访过他七王府的,有着大邢国第一杀手之称的,美阎王,离魅。
他就知道即便加强防守也防不住这个离魅。
只不过他没想到,离魅竟然如此猖狂,仅仅一日就敢再次来他王府。
当真是没把他司空曜放在眼里。
只是他不知的是,离魅之所以明知七王府会加强守卫,仍冒险前来,却不是为了他司空曜。
而是为了他身边躺着的那个人。
他昨日误伤了那个女子,他心里担心,所以想过来瞧瞧。
虽然对于一个杀手而言,执行刺杀任务时,其实没有什么误伤不误伤一说,何况那个女人还看见了他,按着杀手规矩,他就应该杀了她。
可也不知为什么,他不但不想杀她,还很担心她的伤。
就防如昨日,他会在意识到她扑过来的时候下意识地收手。
甚至在他还有机会杀司空曜的时候,而是什么都没做,就那么离开。
因为他知道,他若再动手,那个女人定然还会拦在前面。
他不想伤到她。
这是他当时脑中的想法。
至于其中原因,他还不清楚。
来到榻前,他很是自然地坐了下来。
今日的月色同昨日一样,皎洁盈白。
映的榻上人睡颜安静而美好,侧脸线条柔顺,长长如鸦羽般的睫毛下是挺翘的小鼻,唇瓣薄厚适中,在月色下,似打了蜜一样,清亮润泽。
肌肤白皙如凝脂,没有一点瑕疵,唯有右侧下眼角,似有一颗小小的痣,不但不影响美观,反倒似眼底遗珠一般,将整张脸趁的楚楚动人。
榻上人还在睡着,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身边坐着一个人。
离魅看地恍惚出神,下意识探出手来,似乎想碰一碰那份美好。
却在手指快触到言念儿一侧脸颊时,陡然一顿。
怎么这么热!他心道。
即便没有触到皮肤,那热度都已感受强烈。
原本要探向脸颊的手,反手抚上言念儿的额头。
猝然收手。
好烫!
难不成是那伤口……
想到这种可能,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他直接伸手解开言念儿一侧里衣,轻轻将衣服褪到肩下。
眉头一皱。
肩头缠的布条歪歪扭扭,甚至一侧伤口都没包住,隐约可见。
一看就是自己凭感觉胡乱包扎的。
好歹也是一个王妃,怎么连个包扎伤口的人都没有,离魅蹙眉。
伸手将绷带解开,却在看到伤口的一瞬,他心下一疼。
伤口已经发炎了,怪不得人在发烧。
好在他今日赶了过来,否则就这么放任下去,弄不好是要出人命的。
既然将人娶了,就应该好好待人家,这般无视,好歹也是舍命救了这个七王爷,离魅心里为言念儿觉得不值。
常年行走江湖,治疗外伤的药自然是随身携带,离魅打开一个小瓷瓶,在言念儿伤口上稍稍倒了些药。
“嘶~”即便是昏迷着的言念儿,也因一瞬而起的刺痛皱了皱眉。
“没事儿,再忍忍。”虽然知道言念儿昏迷着,是听不见他说话的,可是离魅还是下意识地安慰。
而一旁的司空曜此刻却早已是热锅上的蚂蚁,又气又急,又狂躁,又担心,各种情绪交织着,折磨的他脑中神经炸裂,心肝脾肺哪哪都刺痛起来。
即便他刚刚还不知离魅在做什么,那么在言念儿下意识的闷哼声和离魅脱口的安慰后,他也明白发生了什么。
离魅在给那个女人上药。
不对,是在给他的女人上药!
上药!怎么上?
那伤口是在后肩上,要想上药,必然会褪下衣服。
一个男人竟然敢在他的面前,褪下他媳妇的衣服!
这种画面不用想,司空曜整个脑子都要炸了!
滔天的怒意冲的他肝胆俱裂。
可是,想到若不是这个离魅给那个女人上药,怕是就再没人知道这事,而言念儿如今的状况,即便他看不见,也知道定是十分不好的。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看,离魅还算帮了他一回。
可是,自己的媳妇,自己却什么都不能做,还得靠着另一个男人褪了自己媳妇的衣服去帮忙。这种感觉,就防如自己亲手将心爱的女人送给另一个男人,然后自己不但不能生气,还得一脸感激地说声谢谢!
操!
司空曜恨地想杀人!
离魅给言念儿上完药,重新给她小心翼翼地包好,伸手拉起言念儿的衣衫。
刚刚他的注意力都被那伤口吸引,倒也没注意其他。此刻,皎白月色下,肤如凝脂的肩头散发着盈盈白光,如一件白璧无瑕的玉。
离魅呼吸一滞。
手下一抖,他急急将那衣衫拉上,好遮住那块儿诱人的玉色。
深深吸气,过了好一会儿,才平稳下来。
再次看着依旧昏迷不醒的言念儿,离魅眉头蹙了又蹙。
按理来说,他是不适合在这里久待的。
毕竟他是刺客身份,整个王府加强守卫,就为了防他一人。
虽然也没防住吧!
可看着依旧高烧不退的言念儿,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留了下来。
不仅留了下来,他拿起一旁面盆架上的毛巾,浸了水,然后小心敷在言念儿额头上。
司空曜自然知道离魅都做了什么。
他既恨不得他立刻离开,又觉得如今的言念儿确实需要一个人照顾。
而身为她相公的他,不但什么都做不了,还得眼睁睁地看着另一个男人做着原本应该由他做的事,这种感觉,真真是比拿刀割他的肉还要痛上千百倍。
整整一个晚上。
两个男人,一个女人。
两个躺着,一个坐着。
躺着的二人中,一个真昏迷,一个假昏迷。
真昏迷的,一无所知。假昏迷的,心如刀绞。
唯有那个坐着的,除了担心外,整个晚上都在想一个问题。
他为何要如此?
直到第二日,坐着地走了,真昏迷的,终于醒了。
然后,她看见了,被随手扔在地上的、一条带着血渍的白布。
那是她之前缠在自己肩上的绷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