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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48章 ...

  •   易澍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这么丢脸,想他堂堂妖王,一片叶子就能举起一座大山,一根藤曼就能抽裂十方土地,本以为这是十拿九稳的事,可没想到阴沟里翻了船,他此时竟然连把斧头都拿不起来,真是丢死花了。

      听见兆庆的话,易澍头一次觉得自己殿上那些会阿谀奉承的花木们还是有些用处的。哪怕它们要说实话,也是拐弯抹角鲜少直言,虽说他未必会听进耳朵里,但它们的话至少不会像兆庆这般直白的叫人心碎。

      易澍脸上有些烧的慌,他拼命的给黎渊使眼色,可黎渊就像没看到一般,同兆庆站在一起,状似认真的瞧着他握斧的手法。

      ……黎渊靠不住,也就只能靠自己了。

      易澍清了清嗓子,“除了那草屋,你可有其他地方居住?我寻思着,单靠我们三人,没个十天半个月的,这新屋怕是建不好了。”

      “您尽管放心,往年深秋入冬后,我和我娘都会搬到山腰的旧庙去,若是碰上大雨,我们也会挪去庙里,那里虽说荒废许久,但也总好过我们这四面漏风的草屋。”兆庆瞧着易澍认真道。

      等了半天,见易澍并不回答他,反而是皱着眉头像是在思索什么,兆庆只好扭头朝黎渊笑笑,“您离远点,我先将这棵树砍下来。”

      黎渊乖顺的向后退了几步,顺便将一旁站着碍事的易澍也一起拎走了。

      只见兆庆双手握紧斧柄,双臂将斧头举起,用力斜劈下去,斧刃没入树干,他又握着斧柄左右来回晃动,反复来回几次,才将斧头抽了出来,正要举起斧头再砍下时,黎渊却握住他斧柄,轻声道:“我已经学会了,你叫我试试可好?”

      兆庆确实累了,他点点头将斧头递给黎渊,还不忘嘱咐道:“这把斧头的时间久了些,没别的好用,挥起来可能会伤到手腕,你要小心。”

      “嗯。”黎渊应了一声,一只手接过斧子,一只手指了指他额上的汗水,“擦擦汗,你身体不好,还是倒一旁坐着休息吧。”

      她话音刚落,便一斧头直接将那树木砍断。

      高大的橡木像是不满黎渊粗暴的举动,剧烈的晃动两下,才迅速砸倒在地,巨大的冲击使地面都震动了几下。。

      “……你……”易澍被这震动惊醒,瞧着黎渊和她手上的旧斧子,目瞪口呆,他不过发会呆的功夫,怎么砍树的就换成了黎渊?手法还这样粗暴?要是早知道黎渊这样暴力,他是说什么都不会选这棵橡木的。

      留给他们闲话的时间不多,易澍要赶紧将自己挑好的树做出标记,兆庆正往那粗壮的树干捆麻绳,要想将这棵树拖到山脚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他得想想怎么办才好。

      黎渊拍拍他肩膀,“不用这般费力,你只用在它树干上捆紧绳索,给我个可以拖拽的东西就好。”

      兆庆刚想说话,但看看这被她一斧子劈倒在地的,需得两个成年男子合力才能环抱的高大树木,兆庆闭上了嘴,咽下了那些还未来得及说出口的劝慰,低头将麻绳捆紧递给黎渊。

      “轰隆~~~~~”一阵雷声从他们头顶响过,兆庆抬头瞧了瞧天色,脸上带了些焦急,“我们得往山上走,瞧这天色一会还有大雨,我那草屋一下雨就漏水,雨天是断不能住人的,你们若是不介意,便跟我一道去那旧庙歇上一夜。”

      黎渊自是不介意的,易澍现在满脑子都是如何替兆庆盖间实用又好看的宅子,自然也没什么意见,他们便开始往那旧庙去,黎渊还拖着那棵活了三百多年马上要开灵识的橡树。

      走了约一炷香的时间,那雨便来了,像是有人直接举着盆往你头上泼水一般,兆庆和黎渊对视一眼,两人嘴边皆挂上苦笑,兆庆是因为身体虚弱不能受寒淋雨,黎渊则是怪那贼老天偏要在这时候下雨。

      若是天气晴朗,她还能同兆庆坐在他那草屋前,瞧着漫天星辰,再闲聊几句,这是多么美妙的事啊。可她设想中的一切都被这场大雨打破了,她现在已经不再去想同兆庆观星闲聊,只求这场雨不要叫他病情再加重了。

      黎渊丢开手中麻绳,一手扯着兆庆,一手拉着易澍,快速向那旧庙跑去,许是知晓了她的身份,那雨象征性的小了一瞬,可就这一瞬,也足够黎渊带着他们到达旧庙了。

      兆庆被雨淋的迷迷糊糊,仿佛这雨就是专门为他而下的,黎渊和易澍同他一起在雨中,可淋的最厉害的竟然是兆庆。

      眼瞧着他眼中开始失去焦距,黎渊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了,直接将他打横抱起,怀中人是个已成年的男子,在她怀里却轻飘飘的,好像没什么重量,她一手从兆庆腋下穿过,隔着衣衫竟能摸到他身上的骨头。

      她仰头将眼中泪水逼了回去,心中悲愤简直无法言说,照清做错了什么?只不过是错拿了经书,怎就非得将他打下凡间,遭受这本不该他承受的痛苦。

      易澍跟在她身后,瞧她抱着兆庆,脚步不停,径直走进那布满灰尘的禅房,叹了口气。黎渊这回是真的栽了,神界和鬼界诡计暗涌明摆着是冲她去的,她这时候还将心丢了,岂不是告诉那些人,她黎渊现在有了软肋?

      “我去镇里请位医师来,你不要将自己的修为输送给他,他现在肉体凡胎根本承受不住。”易澍站在门口喊了一句,不等黎渊回答,便消失在雨幕之中。

      进了禅房,黎渊朝室内吹了口气,眨眼间原本满布灰尘的禅房便焕然一新,她小心的将怀中人放在床上,伸手探了探他额头,没有发热,怕他醒来觉得不自在,黎渊只能用法术将他身上湿衣烘干,拉过放在床尾的棉被替他盖上,这才舒了一口气。

      神界鲜少有人生病,再说又有药王坐镇,除了被歹人所伤的天帝玄筠,她便再没见过其他病人,就这点照顾人的常识还是听天道和春霞秋露闲聊时听到的。

      兆庆眉头紧皱,额头上也有汗水流出,他看起来睡的不太安稳,时不时的还能听到两句梦话。黎渊将耳朵凑到他嘴边,那人在睡梦中不知是在向谁辩解,嘴里小声呼喊着:“我不是……我没有……我没有被邪祟附体……你们别……”

      黎渊握紧了拳头,尽管兆庆同他们闲聊时,说过自己年幼和现在的处境,她听着心酸却没多想,现在这么一听,真不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竟然还能有着这样一副温和心肠。

      她挥了挥手,床边凭空出现了一案几水盆,黎渊将盆边搭着的帕子在盆里浸湿,轻轻替兆庆擦净额上汗水,又拿起他的手,瞧着那手指尖上的老茧,还有手上深深浅浅的伤痕,她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泪水。

      如果照清不是担心她,向地藏菩萨借了那什么该死的孟兰盆经,他就不会被贬下凡间历劫,更不会遭受这样的苦楚。

      “黎渊!黎渊!兆庆发热了么?我……”易澍风似的闯进院中,在禅房门口大呼小叫,瞧见她背对着自己,肩膀微抖,他声音不自觉放低,“这是怎么了?可是兆庆不好了?”

      黎渊并不回答,肩膀抖动的更加厉害,易澍呼吸一窒,小心走到她身边,握住她肩膀将人转过来,却瞧见黎渊在笑。

      易澍觉得自己握着她肩膀的手都在抖,“你这是怎么了?你可别吓我啊!”

      瞧黎渊眼角都笑出泪水来了,他心里更加慌张,忙弯腰伸手去探兆庆鼻息,床上躺着的人鼻息虽弱却也平稳,易澍直接往床边一坐,“你吓死我了,三魂都快叫你吓掉了。兆庆明明没事,你怎这般疯癫?”

      黎渊抬手擦去自己眼角的泪水,摇了摇头,“想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便控制不住想笑。”

      “我曾问过天道,佛是什么,天道说他也不太清楚,他以为佛是大慈大悲,心中藏着对世间万物无穷无尽的爱的人。在我得知照清被罚去凡间历劫后,我曾跟玄筠说过,佛挺有意思,但玄筠却避开了这个话题。”

      “我此刻就坐在这寺庙里,无人开解我,也不需要他人为我明辨,我这心里却忽然明白了什么是佛,自私自利,道貌岸然,是非不分,这不就是佛么?”

      易澍觉得自己就不该问这个问题,黎渊是龙,她可以不怕那西天三千佛陀,可他怕,在他们眼里,他这个妖界的王和路边的杂草别无二致,他是断不敢和黎渊一起议论神佛的。

      他摸摸鼻子,“我去了镇上,那里的医师嫌雨天路滑,咱们这又离得太远,不管我出多少诊金都不愿来,没办法我只能去林子里,把那儿唯一一颗万年老参挖了出来。”

      黎渊撇了他一眼,“你还是把那万年老参送回林子里去吧,我的修为他用不了,这参他也吃不了。玄筠曾与我讲过佛界八苦,若我猜的没错,这是照清在凡间的第三世,佛界八苦中的病苦。他这病,一时半会的死不了,却叫人哪哪都难受。”

      易澍又叹了口气,“我虽是妖王,可也没有谈论神佛的资格,但我知道,生老病死,唯独病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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