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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4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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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渊将水碗放在一旁的石磨上,手指微动,浅淡银光还未从她指尖飞出,易澍却从矮凳上站起身,快步走到她身边,一手捏在她肩上,面带微笑的瞧着兆庆,“听你说了这么多,又喝了你的水,我们也没什么能回报的,现在天色还不晚,不如就帮你将房子翻修一下?也算是我二人的回礼了。”
兆庆本被他突然起身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惹了易澍不快,内心也有些忐忑。可听完他这番话,兆庆却更加惶恐了,他连连摆手,“只是一碗水罢了,这根本就算不得什么,哪值得您替我翻修这破屋?”
易澍捏住黎渊肩膀的右手更加用力,示意她说两句话。
黎渊盯着易澍的侧脸,目光炯炯,仿佛要将他脸上看出两个洞来,感受到肩上不断加重的力道,她才转头朝兆庆扯扯嘴角,勉强露出一个笑来,“我本是要上山烧香拜佛的,可那寺庙荒废已久,一下山却碰到了你,这难道不是缘分么?既然我们有缘,菩萨又说要日行一善,你权当是帮我忙了。”
兆庆直接被她这歪门斜理逗笑了,他虽脸色蜡黄,可脸颊上的梨涡依旧小巧可爱。
黎渊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可见到他脸上熟悉的梨涡,心情似乎也好上了许多。
等兆庆笑完,又背过身去咳了半天,才转身瞧着黎渊道:“明明该是我要谢您二位帮我修缮屋子,到了您这,却好像我帮了您大忙一样,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我觉得还是不妥。”
易澍冲他呲牙笑了笑,“行啦,既然黎渊都这样说了,你便去找找工具,我们一会上山砍树,瞧中哪棵我们就将它驮下来,用来给你盖房子,别再推脱了,快去找找斧头吧。”
见他俩都这样说,兆庆也不好再推辞,只能一步三回头的向柴房走去。
黎渊瞧他这样有些恍惚,那日照清从银河河堤离开时,也是这样的一步三回头,她忽然觉得呼吸急促,心里也莫名有些恐慌,便想要起身上前拉住兆庆,却被易澍一巴掌按回了凳子上。
“你可还记得这人是下凡历劫的?我不知道神界和佛界渡劫是什么规矩,但凭借我在妖界渡雷劫的经验来看,他这病也是劫难的一部分,你若是帮他,极有可能会坏了规矩,这对他以后的修行不利。”
易澍被她带火的眸子盯的也是胆战心惊的,但手掌依旧压在黎渊肩膀上,甚至使出了十成力气,就怕黎渊控制不住对那兆庆做出些什么荒唐的事来。
“你瞧他面黄肌瘦骨瘦如柴的模样,定是吃不好睡不好的,你虽然不能帮他根治这痨病,但我想着,从外助力应该不算是坏规矩。而且,你定要注意,历劫的人没有前世的记忆,你不要做出让他疑惑的举动。对他来说,你只是‘今日路过向他讨碗水喝被他悲惨经历感动了的想要帮他修缮房屋的好心路人’罢了。”
黎渊闭上双眼,努力压下心中不断翻涌的情绪,然后才睁眼瞧着易澍,“知道了。”
易澍听她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眼中的怒火也已熄灭,知道她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这才放下心来,拿开了按在她肩膀上的手掌,转身时还不忘再叮嘱一句,“你可千万不要胡来啊!”
黎渊又端起放在石磨上的水碗抿了一口,不耐道:“知道了,修缮房屋这事是你说的,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在不暴露我们身份的前提下,将这好心路人扮演到底吧。毕竟我只能变出房屋,却不会盖房子。”
易澍:“……知道了,我的神尊大人。”
他们在门口又坐了一会,兆庆才背着箩筐从柴房内走了出来,还没走到黎渊身前,他便兴奋的朝黎渊道:“砍柴一道我还能说上精通,可我还从未修缮过房屋,您二位会吗?”
黎渊单手捧着水碗,另只手指了指易澍,揶揄道:“他是修缮房屋的个中好手,既然要上山砍树,干脆就将你这屋子推倒重新盖一间吧,你意下如何?”
兆庆脸上闪过迷茫,他瞧着易澍有些呆愣,“不是说只将这草屋修缮一番么?怎的又变成要盖房子了?就算是要盖房子,只靠我们三人是不够的吧?”
他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若是要请人,我是付不起工钱的,再说那些村民也不愿意来我这……”
易澍没见过黎渊在神界认识的照清,可两个月前那旧庙里眉眼带光的小和尚他还是记得的,他这会忽然就理解了黎渊的所思所想,脑袋一热,直接走到兆庆身边去,拍拍他肩膀,“这事你就交给我了,我定会帮你盖一座漂亮的房子。”
易澍转身瞧着在旁边坐着看好戏的黎渊,没好气道:“别楞着了,现在天色还早,我们先去山上砍几棵树下来。”
黎渊将剩下的半碗水喝尽,这才从矮凳上站了起来,接过兆庆身后装满各样工具的背篓,长腿一迈,“走吧。”
到了山上,易澍就像是回家了一般,他在这棵树上敲一敲,又在那棵树上拍一拍,对每棵树的喜好脾性都如数家珍,对着黎渊和兆庆竹筒倒豆子似的劈里啪啦一顿说,瞧的兆庆是目瞪口呆。
等易澍喘息的功夫,他才不好意思的搓搓手指,“我与这山林相伴也有十几年了,但对这些树竟还没你熟悉,你是真的厉害……”
“那是,你也不看本……”易澍是妖界的王,奉承话不知听了多少,他也总是懒得搭理那些阿谀奉承的人,但偏偏兆庆这样发自内心的夸奖让他极为受用,一扬眉毛,就要同兆庆好好说一说他妖界的花花草草。
易澍的变脸术黎渊是见识过的,瞧他这会露出一副她从未见过的表情,黎渊便极快的接了一句,“他是花匠,熟知这些也没什么稀奇,倒是还未问过你,你平日里何以维生?”
兆庆帮她将背篓放下,挑出一把锋利的斧头递给黎渊,“砍柴,挖草药,或是镇上药铺酒楼需要新鲜的蛇胆蛇肉,我有时也会去做那捕蛇人,虽然危险了许多,可抓到一条蛇卖给药铺酒楼,能顶过我送十天的柴火了。”
黎渊接过斧头,瞧着易澍还在满林子蹦跶,便知道这树一时半会也砍不了了,便随便找了个平坦的地方坐下,还不忘朝兆庆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也一起坐下。
兆庆犹豫半晌,最后还是在离黎渊有两臂距离的地方坐下了。
黎渊挑了挑眉,看向那林中茂密葱郁的树木,貌似不经意间道:“若是现在叫你许个愿望,那梦想定能成真,你最想做什么?或者是,想要什么?”
兆庆浅浅一笑,“若是许下的愿望真能实现,我最想见见我娘。”
黎渊几不可见的皱皱眉头,凡人死后定会去到鬼界,可现在的鬼界……
她这边还未思索完,只听兆庆又道:“我娘已经去了两年了,这时候也一定转世投胎了吧,就算这个愿望能实现,让她见到我,也只会增添她的烦恼吧,还是算了吧。”
黎渊转头看他,并未听出他语气里的落寞,反而像是带着愉悦,他仰头看着头顶上被树木围着只露出一小块的天,“您不知道,我娘走时,我确实很难过,但也为她高兴,她这一辈子太苦,死了也算是解脱了。”
“那别的呢?”黎渊跟着他抬头望天,“除了这个,还有别的什么愿望么?”
兆庆似乎在笑,“叫我好好想想,可还是没啦,我现在的生活虽苦,却也平静安逸,我靠着自己的双手挣吃食,也不觉得有什么丢脸的,我虽染病,我娘走时也十分忧心我的病情,可我现在还好好活着,这就已经够啦。”
黎渊笑了笑,没再说话。
那边易澍终于选好了木材,兴致勃勃的叫他俩过来砍树。
黎渊拎着斧子漫不经心的走过去,还没举起,耳边忽然传来易澍的传音,“请您牢记,您现在只是个‘路过的有一把傻力气的闲着没事干要帮兆庆盖房子的好心路人’,那样一斧头砍倒一片树的情况千万不能发生,切记!”
黎渊勾了勾唇,瞟了一眼兆庆握斧的姿势,惦量着力道,轻轻一砍,结果一斧子直接劈了个寂寞——那斧头好像只削掉了树皮,却又卡在树根上方,着实让黎渊觉得有些尴尬。
易澍见她这副模样直接乐了,朝黎渊摆了摆手,“你不行,让开,叫我来。”
黎渊摸摸鼻子,从树前退开,让出位置叫易澍表演,兆庆也停下挥斧的手,一脸好奇的瞧着他。
只见易澍双手握紧斧把,用力一拽,却没拽动,他不死心又尝试了一次,却差点没把自己的花茎折了。
“您二位,一位不会用斧,一位拿不动斧子,您要的这么多棵树,要什么时候才能砍完运到山下去啊?”兆庆叹了口气,“易先生,要不您将自己要的树做个记号,等我慢慢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