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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3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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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渊跟着照清往他的禅室走去,小和尚走在一旁为她带路,“小僧在这里清修了二十余年,从未见过旁人来此,您不是本地人吧,是怎么来到这的?”
“我姓黎名渊,小师傅直接换我黎渊就好。一年到头都闷在家中,实在是待得心烦,便想出门走走,一路向南就来到了这里。”黎渊瞧着他,嘴角含笑,“我瞧小师傅年纪轻轻,怎会出家了?”
照清闻言,羞涩一笑,“我本是个孤儿,主持师傅说他是在山下捡到我的,念我可怜年幼,便将我带到这寺中来了。”
黎渊了然的点点头,她在神界时便听照清说过,他本是如来座下金翅大鹏鸟从凡间捡来的一枚舍利,后经如来点化才化形成人。
没想到照清就算下凡历劫,他们佛家还继续给照清安排了个相似的身份,也不知道该说他们是耿直认死理,还是不知变通了。
“既然是年幼便入寺,也有了法号,那为何小师傅不曾点戒疤呢?”黎渊往他冒着发茬的脑袋上瞧了一眼,“这也有说法么?”
照清帮她推开禅房的门,快步走到桌前,掏出火石点燃蜡烛,才朝黎渊笑笑,“主持师傅说,我是幼时被他抱进寺来的,一直不曾问过我是否愿意落发为僧,所以只是剃了头发不点戒疤,先留在寺内当个俗家弟子,等我想明白后再做决定。”
黎渊跟着他坐到桌前,瞧着他在屋内又是倒水又是铺床,心里忽然就软的一塌糊涂,她眼睫下垂,藏住眼中似乎能溺出水的温柔,“这主持师傅倒也是个妙人,明天清早我一定前去拜访。”
“师傅说不用啦,说他年老体弱的,早上难得有点瞌睡,便叫你自便,觉得这里景色不错,还想要走走转转,晚上大可以继续留宿。”照清将水碗推到黎渊面前,眼带好奇,“你是从哪里来的?可去过京城?外面是什么样子的?我还不曾出过这寺庙下过山呢。”
黎渊端起茶碗喝了口水,明显只是普通井水烧沸晾凉之后的滋味,黎渊却觉得这水甘甜清冽,喝一口简直神清气爽,连她多日来淤积的疲惫也消散了。
“我是龙城人,还不曾去过京城,出了城不走官路走山路,一路向南便来到了你们这里,龙城少山多峡谷,也鲜少花草植被,到处都是光秃秃的,哪里有这山这水好看?”
还有人也好看。
“真好啊,真羡慕你们这些能随时去各地游览的人。”照清又替她倒了碗水,语中带了些难以察觉的落寞,“虽说我是俗家弟子,但你可能不信,我的吃穿用度已经是众位师兄中最好的了,连这禅房都是只我自己独一间,他们这样优待我,我着实没法把自己当作是俗家弟子。”
“神尊,我用灵识问了一下周围的草木,凡间寺庙的俗家弟子不需落发,且学的都是佛家武艺。而且这庙似乎有古怪,在它们印象中,这座庙之前是没有的,好像二十多年前一夜建成,而且一直都是这副破败不堪的样子。”
易澍一边听着黎渊和照清没什么营养干巴巴的对话,一边也没闲着,他没有黎渊那样雄厚磅礴的修为,灵识不敢深入,只好在门口转了一圈,顺带同外头那些草木打探些消息。
黎渊伸手摩梭了下扳指示意自己知道了,便继续听照清讲话。
“大师兄私底下曾跟我说过。主持师傅年事已高,他又十分中意我做他的亲传弟子,师兄们便想叫我早日点上戒疤,尽早接过主持的担子,好叫他在寺中颐养天年,可我总觉得自己六根不净,实在是不能担任这主持之位,便一直推脱自己还没想好。”
桌前眉清目秀的年轻僧人有些羞涩的抿了抿唇瓣,“让您见笑了,我并不是觉得自己能成为小小寺主持的亲传弟子有多得意,是因为我真的迷惑,您能理解我这种感受么?”
黎渊点点头,瞧着年轻僧人琉璃似的眸子,一脸认真,“我能否直接唤你照清?”
瞧他点了点头,黎渊满意的叹谓一声,珍重的唤了声照清,仿佛是完成了多年心愿一般,“你为何不愿做这主持?又觉得何事迷茫?”
照清警觉的往窗外瞧了一眼,屏息听了一会后才对着黎渊道,“我不想叫他们听到我下面这番话,他们听到了或许会伤心。”
黎渊继续点头,一挥手一道水波纹状的结界便在屋里立了起来,她瞧着照清一脸笑意,“如此这般,就不怕你那些师兄们听到了,你想说什么都可以。”
照清瞧着她一脸诧异,“您是仙人么?”
“你还要不要说那些害怕被师兄们听到的话?若明日一早我离开了,这些烦闷你还能找谁诉说?”黎渊故意将脸冷了下来,瞧着照清故作严肃道。
“这也不能说么?怎的这般小气?”照清不满的嘟哝了一句,粉嫩的薄唇微微嘟,看的黎渊心痒难耐,小和尚撩人而不自知,她还得等上好久才能表明心意,着实头疼啊。
“我自幼被主持捡回这庙中,去过最远的地方不过是山下村庄,同村民们买些粮食作物,心中对这大好山河向往的紧,一心想要出去看看,这是我不愿做这主持的原因之一。”
“之二便是,我虽不像别的俗家弟子学习武艺,也同师兄们日日打坐参禅念经,可对那经文也是一知半解,我实在是觉得自己无法胜任这主持一职。”
“要说迷茫,便是我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断掉杂念潜心向佛,做个真正的佛界弟子。”
黎渊拍拍他的手,眉眼含笑,“要不要听听我的看法?”
照清眨着一双鹿眼瞧她,“您请说,照清洗耳恭听。”
“我曾听说过一句话,叫做世上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虽说是讲那和尚动了凡心左右为难,但到了你这里,还真的有这两全法,既不会辜负你那主持师傅,也不会违背了你自己的心意。”
“凡间读书人总是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你读了那么多佛法经书还总是一知半解的,或许是不曾领会那经书中的深层含义?”
“你不是一直想出去走走看看?那便出去,出去瞧瞧天地广阔,看看万物霜天竞自由,一边走一边想,或许你的这些烦恼疑惑都能解决了。”
照清带着疑惑的眸子一点一点亮了起来,他瞧着黎渊,目光炯炯有神,“我之前怎么没想到呢?一直想离开这座小庙去外头瞧瞧,心里头却十分彷徨担忧,听完您这些话,忽然就豁然开朗了,您今日来的可真对!主持师傅说的也对,您确实是有缘人,是小僧的有缘人!”
黎渊瞧见他高兴,还要等上许久才能表明心意的苦涩也消散不少,拍拍他的手,唇间也勾起一抹璀璨笑意,“只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罢了,或许你心中早已有了定论,只是需要有人推你一把,帮你肯定罢了。”
照清还是十分高兴,颇为殷切的替黎渊倒了碗热茶,“寺中并无高僧,佛祖也不曾显灵过,寺中并不宽裕。”
“早年我听师兄们说,原来寺中还有一位精通医术的师伯,靠着他的医术,时常还有村民前来问药求医,可师伯圆寂后,这儿也没有村民来了,更不用提什么香火供奉了,吃食都要靠师兄们自己耕作。”
“可寺庙坐落在这半山腰上,要开垦土地灌溉庄稼着实不易,我若走了,庙中便少了一份劳力,所以我之前也一直犹豫着。”
“不过现在,我心中已有决断了,还是多谢您了!时候不早了,您也早些休息吧,照清就先告辞了。”
黎渊捧着那碗热茶,瞧着身着简陋僧衣的年轻僧人眉宇间一扫之前的郁色,忽然就想拉着他不叫他走,这般想着,她也这么做了。
放下茶碗,拉住往门口走的僧人纤细的手腕,她认真问道:“我睡这,你睡哪?可是要去你师兄那挤上一夜?虽不知道你师兄几人,若他们住在一间屋子里,你去挤上一夜,大家可睡的都不舒坦,耽误了明日的早课与劳作可怎么办?”
照清扭头瞧她,似乎不太明白她的意思,“我去师兄屋里,在地上铺床褥子休息一夜即可,绝不会影响师兄们,您放心吧。”
黎渊一窒,“你去师兄们那打地铺,在我这里不也是一样,再说,我还想同你多说说话,还是照清师傅觉得我话多,厌烦我了?”
蜡烛在烛台上接近燃尽,烛火抖动一下,终于不情不愿的熄灭了,屋子里一片黑暗,借着窗子里透进来的些许月光,照清勉强能瞧清黎渊的脸。
眼前端坐于桌前的人正仰头看他,眸子里仿佛有光,像是他无数次夜间睡不着偷偷爬上屋顶瞧见的星星。
照清偷偷咽了下口水,目光慢慢描绘着黎渊的长相。
眼前的人,虽然只是穿着一袭普通的黑色长袍,周身却带着让人不觉想要臣服的气势,这人长眉入鬓不画而黑,潋滟的桃花眼尾微微上扬,眼角还有一颗小痣,叫她又多了一分俏皮可爱,薄唇不点而朱,上边还有点点水渍,在月色的照映下,照清的喉头不争气的动了动。
他视线往下一撇,忽然着急忙慌的转过头去,还不断的用手去扒拉黎渊抓住他手腕的那只手,“对不住对不住,小僧先前不知您是女施主,还同您在屋里呆了这么久,实在是对不住,还请您原谅小僧的冒犯与无礼。”
他那点力道在黎渊眼里还不如挠痒痒,瞧着他红透了的脸和耳尖,这人瞧了半天才心满意足的松开了手,不等黎渊回答,照清直接落荒而逃,出门时还被门槛绊了一脚。
“哈哈,真可爱~”黎渊发出一声爽朗的笑,只是那可怜的小和尚跑的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