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战甲渡寒衣》栗栗安吶

15、第15章

　　黎渊依旧走在最前边，旁边是郁宸，身后天道、游浅一左一右的跟在他们身后。

　　眼瞧着就要拐过长廊，游浅犹豫半晌，最后还是道：“神尊，少主，不如让属下走在前边吧？向来都是下属先行探路，哪有让主子挡在前边的道理。”

　　郁宸不在意的挥挥手，“我们四人当中，最能打的只有黎渊，真有什么埋伏危险，她还能帮我们挡一挡，若是你在前边，说不定还会连累我们。”

　　游浅：……

　　黎渊摸摸鼻子，心想她还有近五百万年的修为不能用，怎么就最能打了？她虽然内心活动丰富，但还是端好了‘老子天下第一’的架势，脚步不停，一派从容不迫的拐过了长廊。

　　但四人没能再继续前进，黎渊记忆中的长廊没有出现，正对着他们的是又是一座破旧宫殿。

　　这次郁宸吸取了教训，他老实的站在黎渊旁边，先是闭上眼，尽量不胡思乱想，过了一会睁开眼后，那宫殿还挡在他们身前，门依旧破烂，两边的窗户也是四处漏风的模样，依稀可见窗户纸上厚重的灰尘。

　　天道绕到黎渊左边，抬头瞧着那块掉了漆的，半挂在上头，要掉不掉的牌匾，老头眯着眼，仔细辨认着上边的字迹，半晌，摇摇头，一脸无奈，“看不懂。”

　　黎渊仔细回想着他们进入鬼界后的行动路线，再次确定了自己的记忆是正确的，她抬头盯着那块字迹模糊的牌匾，忽然勾唇笑了笑，“我们往回走。”

　　剩下三人自然没有什么异议。四人转身转过拐角，他们来时的长廊已经不见了，有的只是那座破破烂烂叫不上名号的宫殿。

　　“……这宫殿它有意识？”天道有点迷茫，他曾负责看管神界藏书阁五十万年，翻遍了阁中藏书，也从未在哪本书中见到了像这样开了灵识的宫殿啊。

　　“呵。”唇边溢出一声冷哼，黎渊抬起左手随便结了个印，她的影子忽然脱离了地面，从地上直起身子，一步一顿的朝他们身后走去。

　　他们最先遇见的宫殿还堵在那里，说是宫殿实在是有些抬举它了，这房子模样破旧，像极了凡间城外年久失修无人居住的破屋。但与他们面前这座宫殿不同的是，影子黎渊要推开那破屋的门却推了个寂寞，手指直接从破屋中穿了出去。

　　“幻像么？”黎渊挑了挑眉，召回影子，朝她面前的破屋努努嘴，影子便又一步一顿的向前走去，到了门前再度伸手，依旧推了个空。

　　她忽然来了脾气，一簇黑色火焰从她指尖弹出，气势汹汹的跳到了破屋门边，随即变成熊熊烈火，将整座破屋包裹在内，一副誓要将它烧个干净的架势。

　　等火焰熄灭，那座破屋依旧安静的立在那里，破败依旧，四处漏风，屋檐下有蜘蛛还在悠闲的结网，窗纸上的灰尘仍旧厚重——黑莲的灭世火焰没能损伤这破屋一分一毫。

　　“有意思。进去看看？”黎渊脸上的郁色忽然被笑替代，天道小心打量着她脸色，瞧见她嘴角挑起的弧度，心中一个咯噔，这表情他见过，那日在琼莱仙宫被花青衣惹怒，神尊也是这样的表情，似笑非笑，看似轻佻惑人，实则内里不知是怎样怒火滔天。

　　“走呗，少主我长这么大，还没怕过。”郁宸拍拍胸脯，面上是镇定十足，心里却不住的敲着退堂鼓。

　　黎渊笑着睨了他一眼，勾勾指头，收回那簇烧了个寂寞有点郁闷的黑色火苗，一挥衣袖，率先朝他们面前的那座破屋走去。

　　不必推门，等人走到门口，覆盖了厚重灰尘的破旧木门自动打开，黎渊直接抬腿跨过门槛，第一个进了破屋。郁宸瞧着那黑洞洞的屋内，头皮发麻，怎么也跨不出那一步。

　　已经进了屋正在打量屋内摆设的黎渊回头瞧他，郁少主看着她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不知是那里来的勇气，一咬牙一闭眼第二个进了屋。

　　等最后进来的游浅后脚踩上屋内的地板，木门自动关上，原本门开着透进来的些许光亮全部消失，郁宸直接被门关上发出的‘吱呀’声下了一跳，双手在黑暗中一阵摸索，等牵住了那熟悉的衣衫，才松了口气。

　　屋内很黑，伸手不见无知，黎渊不知这里到底有什么玄机，也不敢贸然用业火照明，感觉有人扯住了她衣摆，这人扯了扯唇瓣，没有出声。

　　黑暗不是最叫人无法忍受的，寂静才是。

　　郁宸看不到周围的人，尽管手上牵着黎渊的衣摆，但心里还是不踏实，他在心里默念了几句‘阿弥陀佛’，最后还是哆嗦着出了声，“你们怎么不说话？”

　　依旧没人说话，有衣物摩擦发来的细小声音，离他不远的地方有人点亮了烛火，游浅举着一个火折子，满脸担忧的看着他，“少主，你还好吧？”

　　郁宸朝他看去，松了口气，自动往他身边靠了靠，“这什么鬼地方？黑咕隆咚的，连盏灯都没有。”

　　“你想要灯？好说。”黑暗中有人突然出声，那声音透着冰凉刺骨的冷，却又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显得虚无缥缈，“答应我一个要求，我便给你灯，给你这六界最亮的灯！”

　　郁宸不以为然的摆摆手，“黎渊，别闹了，什么最亮的灯，我有这火照个明就行了，要那个做什么？”

　　“闹什么？我没说话。”黎渊站在他身前，与他隔着一臂的距离，就着火把不甚明亮的光，扭头看他，“谁在跟你说话？你听到了什么？”

　　火折子上的小火苗轻轻跳动着，在黎渊脸上投射出温暖的橘色的的光，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温柔了不小。郁宸感觉自己都能看到她脸上细微的绒毛，眼前的人身姿绰约，身形修长，一双眼圆而长，眼睫微微上翘，给人一种似醉非醉的朦胧感，看的郁宸一阵口干舌燥，他微微撇过头去，“就是……”

　　“你若是说了，心中愿望便再不能实现。”那声音在他耳边萦绕，“你喜欢眼前这个女子？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我便能助你实现心中所想，”

　　“嗯？”黎渊还在瞧他，桃花眼里是满满深情。

　　“没什么？刚刚心里害怕，听岔了。”郁宸不自在的活动了下手腕，“……那个，我怕黑，你不要笑我。”

　　“嗯。”黎渊应了一声，扭过头去研究屋内陈设，全然没将他刚刚的不自在放在眼里。

　　天道早就蹲到了屋里那张案几前，拿着案上的油灯，招呼游浅过来引个火。等煤油灯亮起，小老头举着灯便开始研究那张没沾上一点灰尘的案几。

　　黎渊依旧站在原处负手而立，她闭眼将屋内陈设都记在心中，反复确认，再睁开眼时，天道盯着案几眼神发直，郁宸似乎在出神，举着火折子没什么存在感的游浅眼角流下一滴热泪。

　　案几上的油灯明明灭灭，依旧在尽职尽责的照亮这间小屋。

　　她早知道这屋子有古怪，黎渊也不慌，慢条斯理的继续打量着屋内摆设。

　　屋内陈设简单，却也干净整洁。左边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青山绿水，三两亩薄田，一间小屋，二三农人，仿佛是凡间再普通不过的景色。

　　屋子前头摆了一张香桌，两三果盘，不见香炉，也无佛像。右边便是天道还在研究的案几，旁边摆了一张软垫，案上两本经书，一盏茶壶，一盏油灯。

　　没有一处是特别的。

　　但这里是鬼界，有地藏菩萨修行的禅室不算特别，可有这么间外头破烂不堪，内里干净整洁的屋子，就说不过去了。

　　她抬步行到案前，一撩衣袍就在软垫上坐下了，就着不甚明亮的灯火翻看那本摆在最上头的经书。

　　郁宸此刻所见和黎渊截然不同，天道还蹲在案几前研究那张通体漆黑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案几，游浅端着火折子在一旁为他照明。

　　不同的只有黎渊。

　　平时不是穿淡金就是一袭黑衫的神尊，此时却换了一身衣袍。那是鲜艳夺目的红，衣衫下摆用银线绣了金乌和金龙，她一向披散在身后的青丝堆在头顶，绾了个飞凤髻，上边插满了各式珠翠，脸上神情娇羞，红唇鲜艳欲滴。

　　她从案边款款走来，伸出手指勾住他腰带，柔软的身躯靠在他胸前，呵气如兰，“少主，你看，我这身嫁衣美么？你可喜欢？”

　　郁宸从没见过这样的黎渊，一时竟看痴了。

　　游浅举着火折子立在一旁，父亲在案前处理军事，母亲坐在他身边帮他缝补着破损的衣衫，嘴里还温柔的数落着他，“傻楞在一旁做什么，忙了一天快坐下歇歇，你那个不省心的弟弟，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说话间，游深正推开门大跨步进来，他还穿着训练时的盔甲，腰上别着一把佩剑，额头上满是汗水，眼里却带着欢喜的笑。

　　刚一进门，瞧见他就笑得前仰后合，两三步跑到他身边，胳膊搭上游浅肩膀，语气里满是骄傲，“兄长，今日王上去看我练兵了，他把右前锋的佩剑赐与我了，我以后就是右前锋了，能同你一起领兵打仗了！”

　　游浅看着他汗津津的脸，眼中一阵恍惚，垂在身侧的左手几乎要抚上腰间挂袋——那里装着游深的骨灰。

　　他闭了闭眼，抬手拍拍游深的肩膀，语气哽咽，“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

　　天道蹲在案几旁，他总觉得这黑不拉几的玩意看着十分眼熟，随手拿起身后堆着的古籍开始细细翻阅查看。旁边负责扫洒的童子瞧着他周围堆着的书，十分头疼，忙过去拉他肩膀，“司君，司君，你快把这些整理好，今日是帝君携众仙来藏书阁开诗会的日子，若是让帝君瞧见，又该罚你了！”

　　天道不耐烦的将他推到一旁，“知道了知道了，我看完这本立马就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