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战甲渡寒衣》栗栗安吶

13、第13章

　　黎渊舒服的睡了一觉，醒来时，天道正和郁宸大眼瞪小眼，两人面对面坐着，郁宸左脚压在天道大腿上，老头一只手擒住他手腕，两人似乎正在角力，像是在比拼什么。

　　“我说你们两个，一个快四十万岁了，一个也一百好几十万岁了，这是在做什么？”黎渊摸摸下巴，从地上爬起来，活动了下筋骨，踢了天道一脚，“若是闲着无事做，就去找找出路。”

　　他们二人一听这话，几乎同时收回手脚。

　　天道瞧着黎渊，一脸谄笑，“神尊呐，这不是闲来无事，想着少主年纪轻轻就是魔族第一勇士，老朽便想和少主研究一下拳脚功夫。”

　　黎渊撇了他一眼，看到郁宸微微泛红的手腕，活动了下手指，“他多大你多大，第一勇士那也是在同辈人中，一百多万岁的人了，还为老不尊，想要研究拳脚功夫，不如我陪你？”

　　“不用了不用了，老朽知错，下次不敢了。”天道摆摆手，又哥俩好的拍拍郁宸肩膀，准备开始一轮夸赞。

　　刚张口，郁宸便一把扯下他胳膊，没好气道：“行了，你别说话了，听着就烦。”

　　他从地上起身，走到黎渊身边，颇为恭敬的行了一礼，“既然你与我父王约定的时间为一百年，于情于理，我对你都应该恭敬点才是。”

　　“那倒不用。”黎渊摆摆手，“说说你的发现。”

　　“从这左右两侧的回廊过去，是不同的房间，空旷，无人，除了与这大殿里一模一样的蜡烛，什么都没有发现。”郁宸皱着眉细细回想着，“我们在这座宫殿内走了许久，去时与回时的路似乎不同。”

　　“我们去时，穿过右侧回廊到的那个房间，蜡烛有三排，黑色火焰，与这里的是一样的。”他指指门前蜡烛，“回来时，蜡烛变成了两排，只不过火焰变成了青色。除此之外。”

　　郁宸举起手，一小簇红色火焰在他指尖跳动了两下，不过一瞬，便消散在空气中。

　　“术法不能用，真身也不行。”他有些挫败，三十万年漫长岁月，他除了修炼，便是找人打架，好像这样才能消磨无聊烦闷的时光。

　　六界自龙族覆灭之战后便再无战事，一向平静，神界众人碍于神浮界的威慑，也不敢轻易与魔族开战。他盼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盼来件大事，还没来得及大展拳脚，便被困在了这座诡异宫殿里头，没了术法，又找不到出路，心中实在是烦闷的很。

　　黎渊勾了勾唇角，“三味真火不能用么。”

　　她伸出手指，指尖一小簇琉璃火在欢快的跳跃着，火焰越烧越旺，渐渐从艳丽的红变成极致的黑，转而又成了素淡的青，“你在其他殿中，见到的是不是这种火焰？”

　　“你怎么？”郁宸不可置信的瞧着她指尖火焰，“这宫殿跟你有关系？”

　　“那倒不是。”黎渊收回手背在身后，打量着门口的那几排蜡烛，“凡间常说，人死如灯灭，这里是鬼界，蜡烛可能是代表着在这座殿内的我们。”

　　“传说，孕育盘古的莲花所结出的四枚莲子，黑莲灭世，金莲功德，青莲造化。”她唇畔扬起一抹肆意的笑。

　　“业火红莲……”郁宸喃喃自语，还是不太明白黎渊的意思，干脆直截了当的问：“这都什么意思？别打哑谜了，还是直接说吧。”

　　天道一拍大腿，“我明白了，若蜡烛代表了人的一生，那火焰……”

　　“是罪孽。”见面之后就没说过话的魔族两位先锋大将，转头看着门口的火焰，游浅声音低沉，“万物自出生起就背负着罪孽，黑色的火焰，正是罪孽！”

　　“可我们不曾杀人放火，也不曾祸害黎明百姓，难道只是身为魔族，便负有罪孽？”郁宸还是没听明白，“那这又跟莲花有什么关系？”

　　黎渊有点头疼，怎么第一勇士就真的是只有勇？稍微用些脑子不行么？

　　“不是魔族有罪孽，人人都有。”她还算耐心的跟郁宸说起那些遥远的，记忆模糊的故事，“族人们同我讲过，混沌造六界，六界生万物，无论种族，一律平等。但随着时间推移，便产生了争斗，弱肉强食，物竞天择，吃下的一粥一饭，过路时不小心踩死的一只爬虫，这都是有生命的，在天道看来，你和他们并无区别，而这就是罪孽。”

　　“罪孽最为深重的，便是你们龙了。”游深目光沉沉，“既然万物平等，为何要造龙？凌驾万物之上，与天地同寿，又拥有旁人不可比肩的力量，一声嘶吼便地动山摇，一展身躯便天地失色，拥有这样的力量，谈何平等？”

　　郁宸：“等会，我脑子有点不够用了，不是在说罪孽么？怎么就扯到龙了？”

　　无人理会他的疑惑，气氛一时间突然紧张起来。

　　天道悄悄往黎渊身后缩了缩，警惕的瞧着那位面色不善的魔族先锋。

　　“你不该问我，要问混沌，更要问天道。”黎渊瞧了他一眼，不甚在意，“你觉得龙族凌驾万物之上，可你没想过龙族自身也有你看不到的痛处。”

　　“它们身怀逆鳞天下皆知，上古时偷盗鳞片者不计其数，因为失去鳞片而修为大减的龙，沦落为各族的食物，被拆吃下腹。”

　　“生育上的艰难，饲养族人的艰难，化身的艰难，哪个不是比你们普通族群难上百倍千倍？龙族覆灭之战，参与作战的龙，不过两三百条，你们六界的屠夫呢？各界各族参战的将士难以计数，龙族峡谷的血迹直到今日都不曾褪去，你只看到龙的罪孽，却瞧不到自己的，何其可悲？”

　　她神色平淡，像是再说别人的事，“就算是我罪孽甚重，待我寿晨尽时，自有阎王在鬼界等我，来审判我的罪孽，除此之外，与你何干？”

　　郁宸看着这位一向话少内敛的右先锋，目光带着疑惑，龙族覆灭已有七百万年之久，黎渊解开封印破壳而出不过才二十一万年。十几日前的五界会谈，他也是第一次见到黎渊，而游深更是发兵后才见到这位神尊，那游深他，为什么会对黎渊表现出如此大的敌意？

　　“你心有不满，或者说是愤怒。可你在气愤什么？”黎渊负手而立，看着他的目光带着探究，“或者，你是在为谁不平？”

　　目光阴沉的游深咧嘴一笑，他忽然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脚在地面上狠狠一踏，凌空飞起，剑尖对准了黎渊咽喉。

　　黎渊目光微闪，向后退了一步。旁边游浅从郁宸身后绕出，脚踩在廊柱上借力，眼瞧着游深软剑距离黎渊只有一指距离，他拔出腰后别着的匕首，朝游深用力扔了过去。

　　一把短刀擦着游深面门过去，带出一条银线，一头系在陷进墙壁的匕首上，一头系在游浅腕间，他转动手腕，在手掌上覆盖了一层浅浅黑气，便要去扯那银线。

　　黎渊没在意已经擦到她肌肤的剑尖，手指微动，一簇淡青火焰跳上游浅手掌。

　　银线已经横在游深脖子处，他只要再向前一步，削铁如泥的幽冥银丝便能在顷刻间割下他项上头颅。

　　眼下局势对游深极其不利，看起来他只有举手投降的份，但到底是魔界先锋大将，他剑身回指，身子向后一退，直接转身向郁宸冲去。

　　魔界少主还傻乎乎的看着这位待自己如兄如父魔界先锋，攻击自己刚认定的主人，没想到下一秒这人剑尖就指向了自己，他瞳孔一缩，下意识后退。

　　比他的剑更快的是黎渊，她在游深转动手腕时便料到他要更改攻击目标，在游深转身时便瞬移到他身前，两指捏住他剑尖一转，游深的软剑连同他握剑的手一同被拧成了麻花。

　　游浅头皮发麻，神界战神，果然不是什么善茬。

　　黎渊目光如炬，两指松开他剑尖，游深托着右臂，朝她踢出一脚，便转身想逃。

　　黎渊接过一脸复杂的郁宸递来的手帕，仔细的擦了擦指尖，朝游深逃跑的方向弹出一小簇黑色火焰，那火焰在空中翻了个滚，欢快的蹦到了游深面前，随后火焰四起，变成一个牢笼，将游深困在里头。

　　“来。”黎渊朝牢笼勾了勾指头，那黑色火焰便带着游深到了黎渊跟前，郁宸好奇瞧着，觉得那火焰不知道为什么还有点高兴？

　　“让我来猜一猜，你可以不回答。”黎渊仔细打量着自己白皙的手指，模样随意，“几日前兽族先锋遇袭之事，是你做的？”

　　“？？？？怎么可能？”游浅收回匕首站到郁宸身后，听到黎渊的话，惊呼出声，“神尊，游深与我一母同胞，我二人自幼便在一起，从不曾与鬼界中人来往过！他今日或是被歹人蒙骗才铸下大错，但绝不可能做出勾结异徒之事！”

　　他双手抱拳单膝跪地，瞧着黎渊言辞恳切：“还请神尊明鉴。”

　　黎渊摆摆手，示意天道去扶他起来，“你且听本尊继续说下去，是否冤枉了他，稍后便知。”

　　“游深可曾受过什么重伤？”

　　“……幼时，他化形失败，高烧不退，一度陷入昏厥，几乎丧命，父亲去魔君大人处求了灵药，这才化险为夷。”

　　“所以那时，你便寄生到游深体内，或者，说是夺舍才更恰当一些。”黎渊转头瞧着火焰牢笼内目光阴森的‘游深’，“对龙族这么痛恨，你是蝮蛇？”

　　“你倒是聪明。”笼内的‘游深’忽然咧嘴一笑，圆润的瞳孔忽然竖立，他吐了吐分叉的舌尖，朝一脸诧异痛苦的游浅露出自己的毒牙，“你与他一母同胞，本该兄弟连心，却不知自己同胞兄弟换了个芯子，游深极其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