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战甲渡寒衣》栗栗安吶

12、第12章

　　黎渊被困在鬼界已有四五天了。

　　十五日一早，她和郁宸带着神魔大军按约定时间到达了忘川河畔，等了约摸半个时辰，兽族说好的二十万前锋大军才姗姗来迟。

　　虽说兽族人向来奔放大胆，但黎渊瞧着它们身上破烂的衣衫，深深浅浅的伤痕，还是挑了挑眉，“我知道兽族人一向好战，且敢战，但今日出征，窝里斗，不太合适吧？”

　　昨日昭灵殿上才见过的兽族代表，背着大刀，一瘸一拐的朝黎渊行了一礼，面带郁色，“神尊，我们兽族不是不知道轻重缓急的人，我们身上的伤，都是魔族人造成的！”

　　“你说我们？别搞笑了，我父王召集的十万兵马昨日就到了神界，他帐下左右先锋，游浅游深两位大将，也一直呆在神界寸步未离，你凭什么说是我们魔界干的？”郁宸一听这话立马急了，“渡过忘川，便是鬼界，此时你说这话，莫不是不想参战了吧？”

　　“我兽族人虽鲁莽，却从不说谎话，既是开战在即，也还请神尊为我兽族做主！”那人一脸沉痛，“我虎啸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我说的话句句属实！确实是魔族人埋伏在我族前往忘川的必经之路！想要对我族人痛下杀手！”

　　“行了。”黎渊看着他腿上的伤痕，像是被某种爪式武器抓伤，伤口边缘虽有红肿，但乌青更多，血迹中还带着黑气，“袭击你们的确实是魔族。”

　　“你不信我？”郁宸一脸难以置信的瞧着她，“我魔族……”

　　天道一把捂着他的嘴，小声道：“少主，莫要动怒，还是先听听神尊怎么说。”

　　黎渊扭头看向忘川对面阴气沉沉的鬼界，眉头紧皱，“确是魔族，只不过是鬼界中的魔族。魔君既然已答应出兵，自然不会做出这等蠢事，虎啸，清点你族中受伤的将士，派人送它们回去。”

　　郁宸一把扯下天道的手，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想了想，对黎渊道：“兽族距此有万里之遥，若他们回去路上再发生意外，我魔族岂不是跳进忘川也洗不清了？我们身后便是魔界，不如我安排人，让他们在此疗伤？”

　　“也好。”黎渊依旧眉头紧锁，“顺便将这二十万大军也留在这，你我先带些人马过去瞧瞧。”

　　等安顿好受伤的兽族将士和神魔大军，黎渊带着天道和郁宸以及他手下两位先锋大将，乘一叶小舟，五人先行进入鬼界打探情况。

　　“神尊，我们已经被困在这五天了，您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天道猫着腰凑到黎渊身前，轻车熟路的扯上她衣袖，“咱们是不是得先想个办法出去？”

　　“着急什么？”黎渊靠着一根廊柱闭目养神，“郁宸不是已经带着人去找出口了？”

　　“可少主他……能靠得住么……这都三天了……他还没回来……”天道小声嘟囔着，“小仙总觉得这个地方阴气太重，呆久了，怕是对以后的修行有碍啊！”

　　黎渊闭着眼扯了扯唇角，“你今年有一百六十万岁了吧？比天帝岁数还大？”

　　“啊，是，小仙今年一百六十万整。”天道又往她身边凑了凑，“您问这个做什么？”

　　“一百六十万岁，还只是个司君，连星君的边都还没摸着，三百万岁便要进入轮回，你还在意这地方是否有碍行？”黎渊睁开一只眼睛瞧他，“你还不如呆在太液池，替我照料蛋壳。”

　　“……您说的是。”天道悻悻的笑笑，见她又重新闭上眼睛，缩在她身边没再说话。

　　黎渊这边靠着柱子闭目养神，好不惬意，可带着两位先锋先去探路的郁宸，日子便没那么好过了。

　　他本是想着魔界与鬼界同饮一条忘川水，勉强算是同根同族，魔族人和鬼界徒众又气息相近，他觉着收敛点，小心点，混水摸鱼也不是不行，这才揽下了去探路的活计，要不是游浅游深两位先锋不放心，郁宸还指不定在哪哭呢。

　　五日前，他们五人乘一叶小舟，渡过忘川，上岸走了几十里路，便到了鬼界门前。

　　门确实是开的，门前不见守卫，门内也不见徒众行走，他们几人都不曾来过鬼界，七月十五中元节鬼门开也只是听说过，对眼下情况有些摸不着头脑。

　　黎渊是龙族中的应龙一脉，身负双翼，在凡间一向被当作是天子象征。

　　但龙族已覆灭七百万年，六界众人对龙实在不了解，觉得当年那些龙拼死要将她保下来，只是因为她在龙族的地位极高。

　　郁宸不知道，天帝对此也是一知半解的——她向来鲜少在除了太液池之外的地方显露真身，那日在琼莱仙宫，天帝和众仙都被她的雷霆一怒震慑到，哪里会多想，他们都当她就是一条普通的，年纪大的，脾气不好的，又碰巧长了一双翅膀的五爪金龙。

　　知道黎渊真实身份除了她本人，还有天道。

　　老头之前是藏书阁看守，这人便仗着自己对藏书阁的了解，将那些写龙的书都塞到旁人难以发现的旮旯角里去了，这才瞒下了黎渊的身份。

　　天道贱兮兮的凑到黎渊身边，“神尊，您身份尊贵，自带祥瑞，要知道您这……在凡间一向都是天子象征，所以您会保佑我们的吧？”

　　“走吧。”黎渊不想听他废话，她双手背后，率先走进了鬼界大门。

　　不知是她身上威压太重，还是鬼界本就空荡，他们顺着大殿后侧的楼梯一路下行，先后路过了十八层地狱和十殿阎王，只是那里依旧空无一人。

　　本以为十八层地狱便是鬼界的最下层，没想到这下边还有一层，顺着楼梯继续往下，只有一间大殿，大门紧闭，牌匾上刻着几个大字，许是太久无人居住，那牌匾上盖了厚厚一层灰，那字藏在灰下，只能勉强辨认，不是十分清楚。

　　黎渊看了一眼，轻轻皱了下眉，依旧走在最前边，一挥衣袖打开殿门，等他们五人全部进入殿中，那殿门就自动关上了。

　　殿内近门两侧立着几排蜡烛，在他们进门后，那蜡烛自动点燃，火焰却是黑色的。

　　宫殿空旷却很大，他们对此地也不熟悉，万事通天道也从没在任何一本书籍上，见到过对鬼界这间屋子的描述。天道靠不住，也不能干等着，所以便有了开头的一幕，郁宸带着两位先锋去宫殿里头找找出路，天道和黎渊就在这屋子内检查一下是否有异常。

　　黎渊靠着柱子美美的睡了一觉，天道没她那么大心不敢睡，委屈的窝在她身边，瞪大了双眼，小心的打量着空旷的大殿，生怕有什么超出他接受能力的东西出现。

　　里头有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天道竖耳听着，好像还不止一人，他抓紧黎渊袖子，尽可能的往她身边躲了躲。

　　有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这什么鬼地方，转了那么久，腿都要断了，法力还能不用！”是郁宸的声音。

　　天道松了口气。

　　郁宸一路抱怨着，好容易走到原来的大殿，黎渊还在安稳的睡着，天道已经站在拐角处，笑眯眯的候着：“少主啊，可有收获。”

　　郁宸摇摇头，“没有，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法力还不能用，我们一路……我跟你说什么，你也做不了主，我找你们神尊去。”

　　天道笑眯眯的拦住他，“神尊向来最烦有人扰她清梦，少主还是等等吧。再说了，魔君输给神尊后，现在我们神尊也是您的神尊了，别忘了，期限是一百年呢！”

　　郁宸没好气的瞪了小老头一眼，知道这一百年没过完，他在这些神界人面前也抬不起头来，干脆闭嘴不言，走到黎渊对面的柱子旁坐下，学着她的模样，靠着廊柱双手抱臂，闭目养神。

　　游浅游深两位朝天道一点头，跟在郁宸身后，坐在柱子旁守着他。

　　谛听按照如来的吩咐，将黎渊留下的那块鳞片送到暗室，交到照清手里。

　　它蹲在暗室门前，朝负责看守此处的戒律堂僧人摆摆爪子，“这里我看着，你们先下去吧，有事我会招呼你们的。”

　　等人走完之后，它才拿出鳞片交给照清，“黎渊给的。她是应龙，身上逆鳞能保你历劫顺畅一些，不会太受罪。”

　　照清伸手拿过那枚鳞片放在手心，食指小心的碰触着，鳞片呈月白色，只有他手心三分之一大小，内部有深深浅浅的血迹，外部光华流转，他看着谛听，“什么应龙？她不是金龙？”

　　“这你别管了，就是龙的一种，差别不大。你想想要怎么藏这鳞片，如来只是说要我交给你，没说准你历劫时带着，若是等会被戒律堂的僧人搜到，你我都要倒霉。”谛听挥挥爪子，“快点解决，我还要回去睡觉。”

　　地藏揉揉眼，听着禅室外边的嘈杂声，踢踢床尾那头睡着的谛听，“出去瞧瞧去，外边怎么那么吵？”

　　谛听掀起一半眼皮看他，“外边都是些凡人，孟兰盆刚过，心中不踏实，过来拜拜佛。”

　　“那来我九华山作甚？”地藏不解，“干嘛不去普贤文殊那？还有观音呐，拜我做什么？”

　　“您不是说过，‘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么，那些凡人想着您能从地狱全身而退，定是比其他菩萨厉害许多，这不就都过来？有人来拜您，还供奉香火钱，您不高兴什么？”它懒懒的打了个哈欠，“没事了吧？没事我继续睡了。”

　　“……照清如何了？”地藏菩萨一脸嫌弃的瞧着自己的坐骑。

　　“不知道，那日我按照吩咐送了东西过去，没呆一会就走了，算算时辰，这会他在凡间应该有六七岁了吧。”

　　“佛界历劫之人，除了身上僧衣，其他物件一律不准携带。”地藏目光炯炯，“黎渊的鳞片应该还在你身上吧，拿来我保管着。”

　　“……给照清了，不在我这。”谛听目光闪烁，“您就别管了。”

　　想到那人为了藏匿黎渊的鳞片，硬生生剜去掌中血肉，将鳞片藏在其中，谛听打了个寒颤，瞧着自己胖乎乎的爪，不亏是降龙罗汉，也真下的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