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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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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历七月十五日,向来是鬼界府门大开的日子。
照清离开前告诉黎渊,凡间的中元节,在佛界叫做孟兰盆节,而且每年的七月初,鬼界大门便会打开,不论在鬼界里被判了何种责罚的鬼怪,都会被放出地狱,游过忘川河,穿过魔界,最后抵达人间,获得短期的自由,享受凡间‘供奉’。
“时间会持续一个月,而中元节这天,恰好是鬼气最重的一天。你虽是五爪金龙,有祥瑞护体,但修为被封大半,还是小心为上。”照清塞给黎渊一本佛经,嘱咐她出征后一定随身携带,“地藏菩萨曾在地狱修行许久,这是他亲手抄写的经书,能帮你抵挡鬼气。”
“明日同你一起的僧团,虽说是俗家弟子,可他们在地藏菩萨的道场九华山修行,也算是地藏菩萨座下的弟子,我会去求地藏菩萨,让他准我同你一起前往鬼界。”
照清不是陪同僧人,不能在神界多呆,交代了黎渊一些重要的事,他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驾云前还不忘再最后嘱咐一句,“你不要惹是生非,郁宸虽认你为主,可他毕竟是魔界少主,期限也只有一百年,你莫要去招惹他。明日出征一定要多思多想多看,有不懂的便问问天道,或者等我到了,再同你解答。”
黎渊躺在河堤上,双手垫在脑后,翘着二郎腿,脸上盖着照清给的那本《佛说孟兰盆经》。
她正在想今天的照清。
年轻僧人精致的眉眼间是温柔笑意,眸子里有亮晶晶的光,粉而薄的唇瓣也总是让她喉头发痒,明明只是身着最普通不过的一件僧衣,在黎渊眼里,也比那些身着华服的仙人们可爱许多。
“太始祖奶奶,想什么呢?”天帝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掀开她脸上盖着的佛经,“那照清来过了?”
黎渊没动,依旧闭着双眼,漫不经心道:“你怎么来了?”
“有两件事要同你讲,典礼星君去太液池没寻到你,天道说你往这边来了,我便过来看看。”玄筠翻了翻经书,“典礼星君说,他去时,郁宸正在太液池里扑腾,金翅上满是坚冰,鸟足也被冻伤了。”
“嗯,他倒是积极。”黎渊应了一声。
“明日便要开战,你们两位统帅,一位在这闭目养神,一位忙着水下寻宝,还挺快活。”瞧着书页上‘孟兰盆’三个大字,天帝目光闪了闪。
“啊,明天就要开始忙了,劳逸结合。”黎渊答的敷衍,想到照清脸颊上那个小巧的梨涡,愉快的勾了勾唇角。
玄筠早就习惯了她这个样子,也不在意,继续道:“第一件事,照清回到佛界后,被如来责罚,贬去下界历劫,时间为明日丑时。”
“什么?怎么回事?”黎渊睁开眼,直接起身,“我找如来老儿去!”
“你可知道他为什么受罚?”玄筠看向永不停歇的银河,语气薄凉,“佛界来使说他偷盗了佛界至宝,就是他这本交予你的经书。”
“可是……”黎渊停下脚步,转身瞧着玄筠,满脸不可置信,“这不是地藏菩萨手抄的经书?怎就成了佛界至宝了?”
“我也不知,他们是这么说的。”玄筠抬头瞧她,“你知道什么是佛界八苦么?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炽盛,求不得。凡人一生都要经历这些,我们神仙也会。”
“除了佛,没有生灵是永生的。他们清心寡欲,戒痴戒躁,心中只有对万种生灵的大爱,自然不必经受这八种苦难。”
“佛界来使是谁?在哪?带我去见他。”黎渊一把抢下他手上经书,浑身杀气四溢,“我倒是要去问一问,照清做错了什么,要承受如此重罚?”
“凌萧台,你去吧,我想在这里坐上一会。”玄筠学着她刚刚的样子,模样惬意的躺在河堤上,“太始祖奶奶,别怪做孙子的没提醒你,千万不要想着去劫佛界的行刑台,没个千儿八百万年的修为,就算是您也要栽在那。”
黎渊挥挥手,直接化作真身,龙身一展,朝三十三天凌萧台飞去。
“真漂亮啊。”玄筠双手背在脑后,瞧着夜空中划过的流星感叹了一句,也不知他是在说黎渊的真身还是说这满天星斗。
玄筠在银河堤岸睡了一觉,黎渊才失神落魄的回来,手上还握着一卷破旧泛黄的经书。
“见到了?”玄筠伸了个懒腰,起身扶着黎渊坐到河堤上,“您这是怎么了?”
“无事。”黎渊扶着他的手坐下,摇了摇头,“几个月前,地藏向如来借了一卷经书,也是这本《佛说孟兰盆经》,照清向地藏借书时,误拿了如来的经书。”
她没想到佛界来使竟是地藏菩萨座下通灵神兽谛听,她如今空有一身修为,却无法施展,只好央求谛听带她去佛界见一见照清。谛听便让她变作真身,随后变小,藏在它颈间毛发里,就这么带着她混进了佛界。
既是是在暗室里,照清也身姿绰约气质如松,眉眼间平静依旧,他坐在墙角,盯着某处发呆,只是眼里的光不见了。
暗室外有戒律堂的僧人看守,黎渊没法和他说话,只能撕下脖子下边一块月牙状的鳞片交给谛听,希望它能转交给照清。
“虽是佛界八苦,但照清是如来爱徒,估计只是找个由头让他下凡历劫。”玄筠拍拍她手臂,安慰道:“照清已在佛界修行二十五万年,至今未塑金身,或许如来是得了什么提示,觉得凡间有他的造化,这般一想,也不是什么坏事。”
“凡人六七十年便过完一生,度过八苦,不过人生八世,于你也只不过一两年时间,等等他便回来了。”
“嗯。除了照清,你还要同我说什么。”黎渊按了按眉心,“谛听把地藏亲笔抄写的经书给我了,他们佛可真是有意思。”
“第二件事,便是要说太液池下的那面镜子。”玄筠没回答她关于佛的论断,抬头看着繁星满布的夜空,“你不要去找,也不要让郁宸去找。”
“呵,怎么?”黎渊冷哧一声,“那也是神界至宝?”
“神界至宝多如繁星,一面补天时遗漏的石头化成的镜子能算是什么至宝。”玄筠不屑的撇了撇嘴,“我少时,曾做过一个梦,在水底,我瞧见了面镜子,镜子里有一条龙,一个和尚,和尚的禅杖敲断了龙骨,正要从它身体里挖出心来。”
“你是觉得那条龙是我?还是说那挖/心的和尚是照清?”黎渊看了他一眼,语气凉薄,“再说,只是一个梦,又没头没尾的,能说明什么?”
玄筠摇摇头,“我不知道,这梦是我年少时做的,约摸十五六万岁,那梦太过于真实残忍,我便一直不敢忘。后来长大了,要修习,要学着理事,事情一桩桩多了起来,我便忘记了。直到你今日提到太液池下的那面镜子,我才又想了起来。”
“我是先天帝幼子,也不是嫡子,无论是在修炼还是理事上都没有天赋,这帝位怎么说都轮不到我坐,先帝中意的继承人本是他的嫡长子。可后来,神界发生了些事,我母妃又同先帝说了我做过的这个梦,他便力排众议将我推上了帝位。”
他语气严肃,“由此看来,那镜子里一定藏着什么秘密。太始祖奶奶,答应我,一定不要去寻那面镜子!”
“行,知道了。”黎渊敷衍的点点头,“你十五六万岁那会,我还在虚臾山里埋着呢,那条龙总不会是我。再说,就算是真的,没准是说上古龙族覆灭之战呢,佛界可是去了不少人吧。”
“所以我只是觉得不对劲,却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玄筠叹了口气,“回头我再去查查古籍,没准哪本书上写着呢。”
“嗯,辛苦了。”黎渊打了个哈欠,“不早了,回去睡吧。”便率先起身离开了。
玄筠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再次叹了口气,黎渊这条龙啊,什么都好,就是桀骜难训,行事又太过于随心所欲,就怕她此刻答应了,一转身又下水捞镜子去了。
终南山佛坛,地藏菩萨今日偷懒,如来便来讲了一场,正好是那本《佛说孟兰盆经》。地藏侧卧在菩提树下,瞧着如来面不改色的任大鹏撕下他肩上皮肉,脸直接皱成了一团,他揉了揉自己的肩,轻声问道:“不疼么。”
“习惯了。”如来看着手里那本经书,瞧了他一眼,“你说你从地狱回来做什么?整日无所事事,讲经也只讲那一本什么《地藏菩萨本愿经》,翻来覆去不知讲多少遍了,也不觉得腻?”
“不是你把我叫回来的么?”地藏挑了挑眉,“你这么费尽心机的把照清贬下凡去,是打的什么算盘?”
如来没说话,只是低头认真翻阅着手里的经书。
过了一会,谛听才慢慢从戒律堂晃过来,行至地藏身边,交给他一片月白色鳞片,“黎渊给的,让我转交给照清。”
地藏接过看了一眼,“她倒是舍得,逆鳞都给了。”
如来头也不抬,“给照清送去。历完八苦,他也差不多是时候塑金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