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战甲渡寒衣》栗栗安吶

10、第10章

　　黎渊带着郁宸一路慢悠悠的向三十一重天晃去，天道跟在这两人身后看的干着急，最后一跺脚一咬牙，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朝黎渊传音道：“神尊，您刚刚和魔君比试时，照清师傅也在，就在殿门口站着，魔君说的话他也听到了，尤其是‘暖床洗脚’四个字，然后就走了。明日就要出征，您还不赶紧去给人赔礼道歉？”

　　听到天道的传音，黎渊叹了口气，自那日踏出三十一重天后，她的运气一直就不怎么样。
　　先是自己犯贱惹了一身骚，然后天道醉酒当着照清的面说错了话。

　　今日她和魔君比试赢了，勉强算是个高兴事，可他那些话，又说的暧昧不清的，本来也没什么，可又都让照清看到听到了。这下，她在那小和尚的心里，恐怕也和恶鬼差不多了。

　　她心中烦闷，满腹牢骚也无人可说，扭头朝郁宸道：“我还有事。让天道带你去三十一重天认认路，找个住的地方，安顿下来。明日便要出征，你若有事，先去忙也可。”

　　“不是说要捞那劳什子镜子？”郁宸挑了挑眉，“莫不是诓我的？”

　　黎渊失笑，觉得这魔界少主十分有意思，“我堂堂神界战神，活了七百多万年，诓你一个小孩做什么？”

　　“我不是小孩！我已经三十万岁了！”郁宸不满的瞪着她，“你才比我大了多少？就说我是……”想到眼下这人的年纪，他悻悻闭上嘴，转身瞧着天道，“带路吧，老头，领我去瞧瞧你们神尊的三十一重天有什么好的？”

　　黎渊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后，才朝着反方向走去。

　　昭灵殿在神界第三十三重天上，她过去二十万年里鲜少出门，要出门去的最多的也不过是十一天的酒神殿，她还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踏上更高天，没想到不到十天内就来了两次，还同人打了两架。

　　她顺着一条小路慢行，不成想竟到了银河边上，这里向来是神界的禁地，鲜少会有人来，想着既来之则安之，黎渊便顺着河堤慢慢走着。

　　传说银河里流淌的水是天河衡沙，高温不化，寒冰不腐，从天山顶端流下，一路向东，最后汇成这盘桓在神界的闪烁银河。

　　当然也有别的什么说法，天道就曾说过，这银河的水，每一滴都是一个生命，不论凡人神仙，不论金仙妖兽，都是这涛涛银河中的水滴，生命到了尽头后，便会流到忘川，最后进入鬼界，等待轮回。

　　她不知走了多久，环顾四周，除了银河，便是无尽星空。撩起衣袍随意在河堤边坐下，黎渊盯着从不停歇的银河发呆。

　　“在想什么。”有人在她身边坐下，声音清冷，仿佛三伏天里的一杯冰水，让人透体生凉，浑身毛孔都舒适了起来。

　　黎渊猛的回神，扭头瞧向身边人，一时哑然，盯着他精致的眉眼，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人轻笑一声，琉璃似的眸子染上笑意，“神尊莫不是傻了？几天不见，便不记得贫僧了？又或许是被美人乡迷惑了心智，只认得美人，偏偏忘记了贫僧？”

　　“有什么美人能比得了你万分之一……”黎渊喃喃自语，看着照清瞧过来的戏谑眼神，她神色一凛，正色道：“任何美人都不及照清师傅万分之一。”

　　“神尊倒是嘴甜。不知那位兽族的花青衣，是否也是被神尊这样的花言巧语骗了去？”照清虽眉眼带笑，可这会笑意却不达眼底，琉璃似的眸子也带着郁色。

　　黎渊呼吸一窒，知道这是翻旧账来了，立马坐直身体，举起左手立起三根手指，“照清师傅这话可是冤枉我了，是那花青衣频频向我示好，我可从未骗过她什么。况且，本尊向来只说实话心里话，从不用花言巧语待人，若真要说，也只会是甜言蜜语。”

　　而且对象也只会是你。

　　“那日琼莱仙宫中，神尊待花青衣举止亲密，更是同饮一杯酒，贫僧也是亲眼瞧见的。这事，神尊怎么解释？”照清扬起一个浅浅的笑，脸颊上的梨涡小巧可爱。

　　这俩人，一位像极了抓住丈夫偷腥的温柔娇妻，尽管心中伤痛，却不忍大声斥责伤他分毫。而另一位，就是那偷腥被抓的无耻丈夫，对着伤心抹泪的妻子，抓耳挠腮，费尽口舌，努力让她相信自己只是一时冲动，并未做出任何不轨之事。

　　可这两人，既不是道侣，也未交心，就连朋友也说不上，算上今日也不过是第二次见面，但一个问，一个答，行进的无比流畅。

　　黎渊满门心思都在眼前人身上，自然没想到自己本不必向照清交待这些。而七窍玲珑心的照清，前几日一直被那日黎渊同花青衣的亲密，惹的一身火气，也是没想到这一点——就算他想到了，也被自己刻意的忽视了。

　　黎渊咽了下口水，放下手捏住自己衣衫，努力保持冷静，“我那是被气的。”

　　“你知道，我一向爱酒，参加会谈前一夜刚喝多了酒，没睡觉就被叫来殿上。先是玄筠用太液池威胁我，要我同那少主郁宸打一场，可我比他大了那么多岁，总不能下手太重将他打成重伤，只能控制着力道。打架打的不痛快不说，宴会上，那花青衣又总往我身前凑，玄筠还叫我顾及着兽族的面子。”

　　她说的委屈巴巴，脸上表情也是可怜至极，瞧的照清不知不觉就心软了。他压下上翘的嘴角，故作严肃，“那你搂她做什么？还与她同饮一杯酒？”

　　“你不要生气，慢慢听我说。天道说她是蝮蛇，蝮蛇在上古时期确实勉强算我们龙族半个亲戚，可我却总觉得她邪门，那时又气昏了头，想知道她亲近我做什么，便手贱的搂了她。”

　　“同饮一杯酒这事我真的冤枉！我搂上她之后，出了一身冷汗，她正好又端了酒盅来，我哪知道那是她饮过的？”她委屈的跨下脸，眼里却是星星点点的光。

　　两手拉住照清手腕，黎渊模样可怜，“我错了，以后再不敢随意搂人了。”

　　照清拍拍她手，眉宇间的郁色消散，唇角上翘，“知道错了就好，你二位虽说都是女子，可大殿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搂搂抱抱总是有失体统。”

　　黎渊疯狂点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以后一定同那些人保持距离，断不会再有下次了！”

　　“咳咳。那神尊牺牲美色，可是有所收获？可探查出那花青衣的图谋了？”照清被她这样子逗笑。装模作样的轻轻嗓子，微笑着瞧她，“若是没有，那神尊的牺牲可着实大了些。”

　　黎渊一扫可怜模样，神色睥睨，“自然是有收获的，也不瞧瞧我是谁。她醉后扯我衣衫，怕是再找我身上逆鳞。”

　　又想到花青衣那句醉话，黎渊一阵头大，立马解释，“还有她那句生蛋，佛祖在上，我可从未同她说过这句话，你不要信！”

　　照清被她这句话逗笑，眼中盛满笑意，“神尊同我说这个做什么？我又不是您什么人。”话音刚落他便觉得不对，既不是黎渊什么人，那他这去而复返，又拉着她问东问西的算怎么回事？

　　还没等照清继续想下去，黎渊便抓紧了他手腕，“不是朋友么？既是朋友，你关心我，有什么不对吗？”

　　本尊可不只想和你当朋友啊！

　　“也是。”照清看着她亮晶晶的眸子，掩去心中迷惘，继续道：“那她找你逆鳞做什么？上古时期已过去了千万年之久，期间再没有蛇类飞升成龙，她是想要飞升？”

　　黎渊摇头，“不清楚。飞升之术我也只是听说过。我还在壳里时，便听族人说过，蛇类就算飞升成功，最多也是条地龙，运气好者或许能飞升成蛟龙。”

　　“可在我们龙族眼里，由蛇飞升的那根本就算不得龙。龙分五种，应青螭烛蟠，地龙根本就不在我们族谱之上。我们认可的能飞升成龙的只有蛟罢了。”

　　“那你若丢了逆鳞，会怎样？”

　　“不怎样，只不过修为折损一半，遭受宛如剥皮抽筋之苦。”黎渊笑笑，“也只是对于之前的龙是这样，于我而言，不过少了一块鳞片罢了。”

　　“这是为何？”照清瞧着她精致的眉眼，说话语调也不自觉柔和了许多。

　　“怕是没人不晓得我是龙族覆灭之战的遗物吧。”黎渊无所谓道，“我在壳里呆了太久，七百万年的修为堆积在我体内，吸收不了，也无法转化，靠着太液池我能用的不过十之一二，她就算拔了我的逆鳞，也不过少了三五十万年的修为，不妨事。”

　　她说的轻松，照清却听的心疼。

　　他低头瞧着黎渊瓷白的手指，指尖动了动，最后还是没勇气握上那双手——他是佛家弟子，是僧人，是和尚，他不能，也不配。

　　虽佛祖说他连俗家弟子都不算，可他的法号是如来亲赐的，禅室是普贤菩萨挑的，就连之前腕上的翠玉佛珠都是文殊菩萨用过的，若连他都不是佛家弟子，那西天极乐世界三千弟子便更不是了。

　　照清指尖蜷起，状似不经意道，“太液池水乃至寒至凉之物，所以你便借着太液池吸纳修为，也因此受制于天帝？”

　　“嗯哼。不过要不了多久吧，再有个三五十万年，应该就差不多了。”黎渊试探的将头靠在他肩上，“我听天道说，你今日曾来过昭灵殿，不过后来离开了，我还以为你走了。”

　　照清弯了弯唇角，并未回答。

　　是啊，是走了，可半路上气不过，便又折返回来，一路上屏住呼吸隐匿身形，小心的跟着你，预谋了这场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