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春风熏人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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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嗡嗡直响，似飞了一群蜜蜂，盯得我后脑勺辣辣地疼。
我一下清醒，却不敢睁眼。平平躺着，大气不敢出。
后来到底怎么了？我记得…
我记得所有的事情，我记得我叫得声音都沙哑了，却逃不过那双钳着我的手，我记得那人因欲望而扭曲的脸，我记得一切！哪怕是一个细节，都记得如此明了！
恨不能挖了脑子，把那些记忆抽去！
用手紧紧抓住身边的褥子，说服自己：那不过是个梦－－我还在穆府的床上做着伤春悲秋的梦！
“你醒了？”
兀地插进一个声音，我浑身狠狠抖了一下。
那是羽翼的声音。
“醒了就起来吧！药熬好了。”
我紧紧闭着眼睛，却仍锁不住眼角一颗冰冷的泪，任它一直滑到发髻。
我慢慢把自己蜷缩起来，埋首到被子里，眼泪一下涌出来，怎么也擦不干，一直把枕头沁得冰凉。
一声不出，只是流泪。好像觉得自己连出声的权利都被剥夺了－－因为没资格！
不知在被子里哭了多久，直到所有委屈害怕和愤怒都随眼泪一并洒出去，心里终于平静了。
不过是一个礼拜，把它抹去就好。人生的灰暗仅那一部分，挖去了还可以发光。
我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羽翼已经走了。门边站着一个丫鬟。
我轻轻叫过来那丫鬟，对她说：“我要洗澡。”
她点头带我去了浴池，在一旁纱帐后候着。
人一旦放开，便对环境不斤斤计较，这里究竟是哪，我也懒得问。
反正羽翼在，不会出差错。
只要可以远离那个地方，哪里都是天堂。
我泡了一个时辰，直到每一根神经都松松垮垮，不再有之前那样紧绷的抽搐感，直到不再一想到那几日就筛糠似的抖个没完没了。
好像也不过如此，经历过后，才发现，其实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洗完澡，从里到外换了衣服，走出房间，迎面的风干冽，吹进袖口，清凉柔软。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正好看见羽翼从书房走出来，远远地他也看到了我，停下脚步。我们之间隔了一个花园的距离，我冲他招了招手，用手遮了眼，看向园子里卧着晒太阳的大黄猫。
我不喜欢猫，但难得看到这样温顺慵懒的动物，心里还是一动。抬脚走到猫面前，摸着它的大脑袋，顺便捏了捏它掌心的肉垫子。它“喵呜”应了一声，却不挪窝，反平躺在地上任我摆弄。黑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成一条线，用眼皮遮住微微眯起。
我抚顺它本来就光滑柔顺的长毛，看它的尾巴轻轻摇摆。
羽翼在一旁说道：“该吃饭了。”
吃过饭，羽翼打量我一眼，说道：“你这样出门行吗？”
我一笑：“不想出去。待家里就挺好。”
他静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问：“要不要我陪你说说话？”
“好啊。”
我们绕着院子走到后花园，面前是一个池塘，红色的锦鲤在里面漫游。
我看到那些肥头大耳的鱼，不禁笑了：“你是要养这些鲤鱼熬汤喝啊！不过是些拿来看的鱼儿，你养如此大，哪还有美感？瞧瞧中间那个，足有半斤重！”
他看了一眼，蹙眉道：“我很久不来这里，哪知道长成如此模样！定是家丁们偷懒。”
我在池塘边拣了块大石头坐下，看那群鱼儿徐徐游动，看了很久，开口道：“谢谢。”
他在离我稍远的地方坐下来，转头看我：“我有点后悔自己不够快。”
“她怎样？”
“还好，她那几日身子不适，便被关着。”
“挺好。”
“羽翼，我没事了。”
“嗯。”
…
“岳晓鸣。”
突然听到这个名字，我还是微微惊讶了一下，“嗯？”
“你送我的玉佩还在。”
“真的？呵呵，那我还得说声谢谢了。”
“你说过，我要是穷了，可以拿它换东西的。我要是拿去当了，你真会难过么？”
“呵呵，我看你未必会穷到这地步吧？”
他未作声，面色看向远方。
“当就当了吧！至少这玉佩还有些用处。”
“穆念之，你很爱你爹娘吧？”
“呵呵，还好，我娘很爱我，我也爱她。她又爱我爹，所以我也得爱我爹爹。”
“有必要爱屋及乌么？”
“有时候还真有，呵呵。”
“你一直傻笑作什么？”
“我不笑难道还要哭么？”
“嗯，这道理浅显又深刻。”
我白他一眼：“你在讲笑话？”
他扬起嘴角：“我是认真的。”
我不禁大笑起来：“哈哈，你越来越有趣了！”
他脸色沉了沉，露出一分沮丧，任我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最后也微微笑起来，看着远方不说话。
在羽翼府上住了诸多时日，他很少在府上，偌大的院子也不见他亲眷，只有我和一群下人们。我每日去他小小的书房看些杂书，后来索性拿了书自己在坐草坪上看。
他家下人个个如他一般严谨，每每随行都让人很不自在，我便谴退了他们，一个人安静做些事情，乐得自在。有时躺在草坪上晒一中午太阳，然后拍拍身上尘土，把自己泡在温泉里－－这几的洗澡很舒适，直接引过来温泉水，改造成洗澡池子。每次游转回来总要在里面待到困顿才不舍离开，一天的日子也不嫌长。
本来我就无处可去，还不如得过且过，在这里缩着。
下午睡起来，浑身闷热，便换了件宽松衣服，松松裹着去洗澡。一路睡眼惺忪地推门进了浴室，心情也放松起来。
关上门，刚走到池边低头准备解衣带，一阵力道把我猛拍入池，接着我的双手被钳制，身子狠狠被压在水里，一个声音阴沉道：“你是何人！？谁派你来的？！有何目的？！”
我也一愣，忍着痛寻问出声：“羽翼？”
热气腾腾的空气中是他模糊的轮廓，虽是美人一枚，却阴狠十足，我彻底颠覆自己以前对他的认识。因为此时，一双有力而温暖的手正携着隐隐酒气捏在我脖颈出，阻断我近去和出来的气体！
娘诶，酒后行凶！我可别糊里糊涂做了冤魂！我使劲掰开他的手，无奈根本使不上力，已能弱弱在他胸口使劲捶打，那胸口上还遍布着许多大小疤痕！看的人心神一窒！
且看我如今境地－－他不着寸缕，我衣服经他一拉扯已不够遮羞。此时却顾不上男女有别，一只手使劲掐上他胳膊，希望他快快清醒过来还我一□□命空气。
在我眼睛已看不见之时，脖上猛然一松，我瘫软在他怀里，喘着粗气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一时间，空气中只有我喘气的声音。
我缓过气来，先狠甩了羽翼一巴掌！接着大哭起来，生死果真只隔一线，要是刚才他再迟松手半分，恐怕现在睁眼看到的就是阎王了。
一时浑身抖动的厉害，没一阵抽泣都带动一阵发抖。
腰上一紧，我便贴到了面前人的怀里。此时我才发现，自己正以一个羞人的姿势贴在他身上…
赤，裸，相，对！原本攀着他胳膊保持平衡的动作倒像是主动搭上去～我的脸腾一下窜上一股热气，烤得整个面部通红。
我再不敢哭，呆呆看着这莫名其妙的情形，觉得万般委屈说不得，却被紧贴的异样温度弄的燥热而异样…
就在我呆滞的瞬间，他的唇压了下来，似有引力般贴住我的，抹了胶水似的推也推不开。
我抬起眸子看他，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颤抖，眉毛上沾了一滴水珠，熟睡一般。
可齿间的软绵指示着他平静外表下掩藏的一颗不省事的心！
我别开头喘息着和他拉开一段距离：“不行，我有婚约在身的！”
他黑色的眸子淡开一抹笑：“你不能为我放弃婚约么？”
我诧异看着他，水温之下，他的脸上有些浅浅的粉红，眸子里是灼灼神色，面若桃花，这词莫非是男子专用的？我听见自己心微微动起来，一寸寸离了原地，往他挪去。
“真的可以吗？”
他的眼神给了我肯定回答，我向来不是果决之人，看到他，却有些决断了。下午那只黄猫安顺卧在我脚下，他在一旁唤我吃饭的温柔模样，让我想变成一只猫，在他身边消磨去每个从容的午后。
做猫就要有猫的样子，不是么？
我放开身上那件湿漉漉的袍子，吻了吻他手心，替他擦去眉梢的水珠。
远远似乎有一个声音：交接仪式现在开始！
第一项，奏开篇乐！
细听之下，原是词牌名：《女人花》
琴声瑟瑟拂百原，馒头山，浅流连，和诗轻吟，细听似有还无。
沾衣欲湿杏花雨，丛林间，露微寒，疑似流霭，不闻水声潺潺。
悠悠逡巡，反复弹奏，手法多样，正是轻拢慢捻抹复挑。指骨到处，音色和音调皆多变化。另听者驻足，闻者神动。
第二项，和琵琶曲！
乃是一首《塞外曲》，铿锵有力，已是另一番景致。
征尘不敌春风柔，
浩荡平川黄沙远。
谁家添柴作新火，
孤烟一缕摧人怜。
风来，吹皱一池春水。
第三项，交接。
羽翼轻轻在我耳边开口道：“你想好了么？果真愿意？现在后悔来得及。”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春风熏人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