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广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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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说完那句“主人”后，云息内心的悲愤已经拉到了满格。
有什么比发现自己不是人更悲伤的事情吗？
有的，那就是发现自己不是人的同时，喜获一位天降主人。然后那个主人真的，非常、非常、非常讨人厌。
云息靠着阿基米德坐着，一脸的生无所恋。
“你不要难过嘛，不做人也挺好的。”阿基米德安慰道，“你看我一直是机器人，也过的很快乐。”
“谢谢你，但是子非人，安知人之乐。”
“可你也从来没真正的做过人呀，之前你只是以为自己是。”阿基米德天真可爱的说，“你现在还是可以继续这样以为的，骗自己就成啦~”
云息：“……真的谢谢你了，但是能别说了吗，让我静静。”
阿基米德乖乖闭嘴了，谁想才过片刻，云息自己就忍不住了，难过地和它抱怨，“你看老博多这个叛徒，亏我之前还那么相信他。”
阿基米德说：“他和乌祁本来就是朋友的，这次去杜威集团偷人的计划，老博多也参与了。你也是倒霉，自己撞上来。”
老博多并不是个单纯的修理工，他是八区最有名气的中间人。独角兽那样的客户只是他的添头，老博多的主要合作对象还是乌祁这样财大气粗的自由人。
为了顺利进入杜威大楼，乌祁从老博多处获取了不少帮助。在发现自己错过了零号生化人后，乌祁立刻离开大楼一路追赶，并最终确定云息前往了八区。乌祁立即联系在八区的老博多，请他协助追踪云息。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老博多刚挂断通讯，云息就闯进了这家店。
未成年，试验中的接口，慌乱稚嫩的神情，却穿着杜威集团的高级研究员制服。
最重要的是，他那精雕细琢、建模般的外表。
老博多立刻就意识到，这可能就是乌祁要找的生化人。
老博多立刻上演了一通好戏，哄着云息自愿留下。之后他找机会拍了照片发给乌祁，一秒钟就坐实了这个猜测。
乌祁和老博多结算交易，他看着手机说，“报酬转你了，查收一下。”
老博多利落地查询余额，“不又是杜威集团的虚拟币吧。”
“是特洛伊集团的虚拟币。”乌祁说，“手上刚好有富余。”
老博多查看了自己的账户，心满意足的点点头，对乌祁的慷慨非常满意。
现在亚洲区政府发行的亚洲元流通性很低，几乎没什么人使用了，就连政府职员一取得工资也会立刻兑换出手。市面的交易都以虚拟币为主流，其中又以由跨国集团创造并背书的虚拟币最受欢迎。
“那我带云息走了。”钱货两讫，乌祁准备离开。他把依然那件潮湿的外套穿上去，看了眼云息，又对老博多说，“拿件雨衣。”
阿基米德取出件鹅黄色的雨衣递给云息，恋恋不舍地说，“亲爱的，我会想你的。虽然老博多是我的主人，但是你修好了我，我最爱的人永远是你。”
“谢谢。”云息说，接过了雨衣。
“你会回来看我吗？”阿基米德期待地问。
云息正想回应，但阿基米德马上羞答答地说，“我的脚还没调试好呢，需要你充满爱的维修。”
一会儿好崇拜乌祁，一会儿要听老博多的，一会儿又最爱我。
你只是个机器人，为什么如此的墙头草！
“你自己修。”云息不满地说。
“废话真多。”老博多嫌弃地看着阿基米德，他到门口驱赶地说，“你们去吧去吧，别在我这耽误时间了。”
乌祁紧了紧大衣，“云息，过来。”
云息跟在乌祁身后离开了老博多的店，几步后他忍不住回头张望，店门却早就关了。他只能把雨衣的兜帽拉过头顶，坠在乌祁身后走进瓢泼大雨。
盘踞在城里的浓厚雾霾被雨融化了，现在云息能看见很远很远的地方。可在他的目光所能穷尽之处，也只有光怪陆离的大楼，和灰色的街道。暮色低垂，最远方高饱和的灯光热情的灼烧着天幕。
云息问，“我们要去哪儿？”
乌祁回答，“去我家。”
乌祁虽然有时很可恶，但大体上还是个基础礼貌齐备，有问有答的人，这和云息对他的第一印象有很大出入。
走了一会，云息又问，“你家在哪儿。”
乌祁只说，“到了就知道了。”
乌祁带着他来到栋老旧的停车楼，没有坐电梯，而是步行顺着车道走上去。云息四处张望，还在想哪一辆才是他的车。就见乌祁在辆极其骚包的车前停下，外壳是偏光蓝绿的鱼鳞图样，流光溢彩，多看两秒云息都嫌弃眼疼。
乌祁拿出手机摆弄几下，几秒钟后，车门发出喧闹的电子音乐，缓缓向上抬起。
云息自觉的爬进车内，在副驾位坐好。一个甜美的、带有机械感的女声带着回声说，“王先生，欢迎再次乘车，请问您的目的地？”
云息说，“王先生谁？王先生你？”
乌祁表情不变，泰然自若地清晰说，“手工驾驶，不用导航，谢谢。”
女声：“好的，祝您一路顺风。”
方向盘亮起一圈红灯，仪表盘七彩的底色也欢乐的舞了起来。挡风玻璃下有个穿皮质短裤的性感玩偶，在行驶间扭动身躯。面容雕刻的栩栩如生，甚至还能朝他们眨眼睛。
乌祁面不改色，操控方向盘驶离大楼。
云息盯着那个性感玩偶，心情复杂地说，“这不是你的车吧。”
“不是，顺路挑的。”乌祁回答他，“但你不用担心，这辆车很安全。”
整整一栋大楼的车，云息也不知道为啥他要挑辆这么伤眼的车。
他们驶上空中高速，云息靠在车窗上，透过雨水，窗外八区的街景急速的向后退去，模糊成一片流光溢彩。
八区旁并不是七区，而是三区。乌祁开着车从三区的边缘略过，云息只看见密密麻麻的楼房徒然下矮，在城市的正中心竟然是座郁郁葱葱的茂密森林。
在枝丫间，偶能窥见房屋精致的轮廓。
绿色很快又被灰色遮掩了，后面又是绵延不绝的高楼、广告、喧哗。
开了一个多小时，乌祁终于下了高速。停车场门口聚集着群小摊贩，在一个炒面摊位旁，乌祁用车内的AI打了个电话。
“对，他在我这。”乌祁说，“完好无损。”
“不考虑，这不可能，他必须由我看管，这个问题没有再聊的必要了。”乌祁漫不经心地说，“按照约定，今晚把设备发给我，地址会已经发到你的邮箱了。”
他们还在谈话，云息偷偷把车窗降下来一点，炒面的味道从车窗缝漏进来。他抽抽鼻子，“诞生”快一周了，从没见过这么香的东西。
乌祁掐断了通讯，就在这时，云息的肚子“咕噜”的叫了一声。
云息涨红了脸，赶紧把车窗关上了。
乌祁说：“你饿了吗？”
云息小声说：“有一点吧。”
乌祁降下车窗，对老板说，“一份牛肉乌冬，打包。”
炒面摊老板铁勺翻飞，瞬间炒乌冬就被装在饭盒里，从车窗递过来。油脂翻炒的香气立刻充满车内，乌祁对摊主道了声谢，把饭盒塞在云息怀里。
“赶紧吃，吃完我们要换车。”他说。
云息激动地打开盒饭，扒拉几口后，放下叉子，皱眉道，“那个摊主骗人。”
乌祁问：“怎么说。”
云息不开心地说，“这不是牛肉，虽然很像，但口感不对。”
乌祁挑挑眉毛，“你吃的出来？”
云息莫名，“怎么吃不出来？太明显了。”
乌祁说，“这是人造肉，现在真肉太贵，下城区几乎都是吃人造肉或者直接代餐。但这家做的好，和真肉也几乎没有差别了，你的味觉还挺灵敏的。”
云息默默地把剩下的乌冬送进了肚子，这顿饭吃的没滋没味。他现在就已经开始想念在老博多那的生活了，起码在那吃的都是真货，还有可爱又啰嗦的阿基米德。
云息吃完后，乌祁删除了车载AI的记录，让它自动驾驶回八区。云息目送这辆五颜六色的车一路开走，沿途不停的制造光污染。
他们步行了一段距离，在公交车站牌下候车。
这里的人比八区多了些，公交站里稀稀疏疏的站着七八个人，他们个个面无表情、百无聊赖的看着远方。冰冷的雨噼里啪啦的打在雨衣上，但现在云息肚子里有热乎乎的食物，等待也不太难熬。
双层巴士摇摇摆摆的从远处开来，乌祁带着云息坐在底层的角落。
车里的电子屏幕似乎在无限制的、永无尽头的循环播放杜威集团的广告。
有一个穿着性感短裤的年轻女人从T台款款而来，卖弄着她修长的大腿，竭尽所能的诉说最新款的义体是多么的完美。
穿着杜威研究员制服的男人牵着个少年，他们并肩走进杜威集团那巨兽般的大楼。而少年再走出来时，他也穿上了同样的制服。
“雏鹰计划，让每个人都有机会。”少年兴奋地说，“加入我，成为实习生的一员！”
下一个广告主角是个家用机器人，它的款式老旧，甚至都没有仿真皮肤，表层是白色光滑的塑料，面部也只是个液晶屏。有个人类女孩蹦蹦跳跳地走过来，对机器人说，“我想吃牛排！”
机器人点了点头，向厨房走去，这时它的面容液化般改变了。机器人拥有了仿真皮肤、蓬松的头发，一眼看上去它几乎就是人类了。除了它的表情，仅仅欠缺了那么一点点的灵动。
小女孩快乐的坐在餐桌上等待，机器人用平底锅烹饪牛排，专业且娴熟。
牛排烹饪完毕，机器人转过头，此时它的面容又发生了变化。机器人甚至俏皮地眨了眨眼，它的笑容神采飞扬，动作也十分流畅。
简直就是个百分百的人类。
云息心里一跳，但他没有细究这个不安，决定依然称呼它为“机器人”。
在这个广告的最后，机器人在餐桌前坐下，它将牛排放在小女孩面前。小女孩切了一块牛排，用叉子送到机器人面前，快乐地说，“你也尝尝呀！”
机器人弯下腰，从小女孩的叉子里咬走了那块牛排。它细细地咀嚼着，并吞了下去。
“太好吃了。”机器人温柔的说。
就连声音也和人类一般无二。
终于，屏幕里快乐自如的生活场景淡去了，在广告片尾，杜威集团的图标闪烁着出现，玛利亚柔和的声音在公车内响起：
“首款生化人即将问世，为您和您的家人提供最温暖的陪伴。
杜威集团，为您而来，为未来而来。”
果然如此。
所以这就是我诞生的目的吗？
为了给谁煎一块牛排，然后洗洗衣服擦擦地？
为什么厉先生还要做那么多的试验，为什么他们还要寻找一个拥有灵魂的生化人。
明明只需要一个肉身机器人够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广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