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正好》e的x次幂

6、第六章 身世互易天劫至

　　“白芷！”未可离着老远就在喊他，许之回过头，就看见未可身后站着的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言煦！

　　未末的师尊！鸾青殿殿主，化神千年，却总是差了一劫的言煦！

　　许之担心被言煦看出什么，连忙迎上去问他，“刚才那人跟你说什么了？”

　　“他问我师从何人。”

　　“你怎么说的？”

　　果然，被他认出来了！未可是不是长得太像未末了？言煦是未末的师尊，自然是一眼就看得出的，要是让他知道，未可是魔，以他的心性，当初能逐未末出师门，如今，恐怕也不会对未可心软。

　　人界始终对于妖鬼魔三界是有所忌惮的，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的战乱征讨，魔尊不会被封印三千年，苏韫不会因为身世被投入殁妖井之中，溯擎峰上不会每年都血流成河。即便未可从始至终都没做过一件错事，恐怕这些人，也会因为他留着魔族的血，而出之后快！

　　“我又不认识他，没理他。你刚才是和人吵架了吗？”

　　“没有，我给你的玉佩呢？”

　　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是这样了。

　　“在这儿呢！”

　　未可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那块玉佩，原本应该是系在腰间的配饰，却被他贴身放着，手帕包叠小心保存着。

　　“听着，小可，这块玉佩从今天起就是你的了，在人界，尤其是在鸾青殿人的面前，绝对不要召望思出来，你是从山后河中顺流飘下来的孤儿，不是茅草屋里被我捡回来的。”

　　当初想要在仙界给未可寻一把趁手的兵器，其实也是这个原因，从前未可在万安寺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直到飞升，就没有离开过永和村的地界，可是如今飞升，他出门历练的时候，许之虽然一直都没有嘱咐未可什么，但是他也是在时时注意的。那玉佩上的咒术，可以让未可回到自己身边，自然也是可以让他随时把未可召回的。未可的灵力来源是他，一旦灵力爆发，他就会去查看未可所处的地点，这些年来，一直也算是相安。

　　可是如今，一场天劫将这群人都聚集在了安河村，低头不见抬头见，未可这样实在是太危险了。

　　如果想要隐藏身份，那就只能是把许之的身世换给他，虽然同样的是孤儿，但是起码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办法确认未可就是未末的孩子，等到言煦确认的时候，他们早就回到上仙界了。许之半蹲着亲手把玉佩挂回了未可的腰间，那个刻着他名字的玉佩。

　　十岁临别的时候，未可送了他一缕归念，他便将藏着自己身世的玉佩给了他。身世如何有什么重要的，他的父母早已弃之不顾，许之对他们又有什么可挂怀的。

　　“为什么？这不是哥哥吗？”

　　“对，是我，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稍后我会写封信给方丈，你代我转交。”

　　“好。”

　　虽然不知道许之这样做的原因，但是许之是不会害他的。

　　【师父，我已查到了未可的身世，是鸾青殿未末与魔尊沽淰的孩子，人界有难，我担心言煦看见未可会心生疑雾，便告知未可将我的身世换给了他，从此万安寺没有未可，只有许之。望师父谨记，徒儿许之敬上。】

　　万念方丈看了信，便焚毁了，看样子未可并不知晓自己的身世，不然许之不会大费周章的写信告诉他。

　　“信中内容我已知晓，许之，近些日子你去和白芷医师行医施药吧，寺里面无需你照拂了。”

　　原本被许之不明不白的换了身世就已经很迷糊了，现在又让他离开万安寺，心里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如果他离开万安寺，师父的死劫来了怎么办？

　　“不，师父，我留在寺中，找个小师弟去跟着白芷就好了。”

　　“别胡闹，你的朋友，你不跟着？”

　　“他不用我帮忙，我就留在寺里。”

　　“......好吧。”

　　或许是换了身世的侥幸，未可可能不会被发现吧。

　　晚间的时候，言煦又找上了未可。

　　“小兄弟，可还记得我？”

　　这人穿金戴银，奢华至极，万念方丈当初骂许之不懂珍惜仙缘，举例的言煦，化神不得天劫，无缘飞升。可身处人界至尊之位，不是比那九天之上苦憨憨的仙官自在多了！飞升又有什么好的！

　　“你有什么事吗？”

　　不知为何，一向和善的未可就是看不惯这人，和他说话竟然烦的要命。

　　“晌午的时候，我曾问你师从何人，你还没有回答我呢。”

　　“为什么要告诉你？你是谁啊？”

　　朱门酒肉臭！有钱了不起啊！你别吃我家大米啊！

　　突如其来的仇富心理，让未可在心里翻了好几个白眼。

　　“倒是我唐突了，在下言煦，鸾青殿殿主。”

　　“哦，你好，未......许之。”

　　“未许之？”

　　“不，就是许之。”

　　这人若是姓未，可能还真是当时被自己赶下山的弟子的孩子，可这孩子不姓未啊？认错人了？天下竟有长得如此相像之人？

　　“敢问阁下父母......”

　　“无父无母，三十年前后山顺水而下，刚巧被万念方丈所救。”

　　未可不愿与他多说什么，便抱拳告辞了，临走转身的时候，腰间的玉佩正好漏了出来，明晃晃的一个之字。

　　许是进了秋天，晚间天越来越凉了，风过林梢，许之提着医箱回来，未可就在那棵梨树下等他。

　　“哥哥回来了！”

　　见人来了，就抱上去了，接过许之手中的医箱，两人一起上山去了。

　　仙界好，很好，什么都好，可是没有月色，没有繁花，没有朝露与孤鹜，没有秋水和晚霞，也没有家。

　　三日之后，安夙在安和村内发现了一个感染的病患，一个三岁的小儿，不知何源，起先是手脚无力，冰冷，而后浑身就开始起疹，最后，化脓，发烂，一个人，竟然最后烂成了血水，只剩下了骨头。

　　这样的患者起先都是小儿，三岁五岁的，后来大人也有了，年岁渐长，整个安和村，万人之多，患病的就占了半数。

　　安夙虽为药宗之首，但毕竟这也是她从来没见过的，每日面纱之下尽是忧心忡忡，思虑了几多药方，皆是治标不治本，只能暂缓不能根除。

　　连续一月，安夙都不得安眠，加上今年收成确实太差了，安和发病封村之后，便再无粮草运来，无食无药，修仙的还好，有了金丹还能辟谷，可是山下的村民不行啊，没有粮食，不说病死，饿都饿死了。

　　就在月末的时候，安夙终于是试出了良药，只不过，牧莨岛向来不做慈善，认钱不认人，谁的面子都不卖，况且辛辛苦苦冒着生命危险制出来的药，哪有白送的道理啊。

　　“一两一副，六副根治，明码标价，概不赊账。”

　　牧莨岛在西边，近仙界，得仙缘，每年的神兵也是不少产出，这药价在牧莨岛就是不要钱的白菜价，可是在安和村却是要了命的。

　　许之是知道牧莨岛的作风的，起初看见安夙的时候，还以为她发了善心来救济灾民的，如今看来，果然，一贯作风。不过出乎他的预料的是万念，本以为师父会去和安夙商讨一般，就算不能免费，起码也能讲讲价啊。

　　可是万念没去，一两一副就是一两一副，安和村的村民竟然真的就这样买了。毕竟六两银钱换一条命活下来，怎么都是划算的。

　　许之知道牧莨岛的行事作风所以理解，可是未可不能，同样是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况且都是苦命人，牧莨岛哪里还缺这点银钱。未可跑去要找安夙理论，被许之拦下来了。

　　“没有代价的东西是不会珍惜的。况且，那是人家废寝忘食冒着生命危险换来的，一两一副，已是仁义，这世上不是非善即恶的。”

　　未可是宅心仁厚，一颗小儿的慈悲心肠，可是这样的心肠总是会被反噬的。不知其所受苦，不解其宴酣乐。善心是千金难求的，但是一味地善心是会贬值的。

　　“可是......”

　　未可无言，他不懂，但是不能反驳，师兄说的是对的。

　　他还太小，他还不懂，他的路还长着呢。况且他们本就不是为了人界的这场瘟疫来的，他们是为了师父的死劫！

　　就在施医放药的最后一天，许之和未可都以为人间的劫难就要度过了，师父的死劫也许是算错了的时候，突然天降红光，打在了一个患病的小儿上，小儿哭闹不休。

　　“来了？”

　　师父的死劫？还是来了。

　　苦悲大师修习佛法，见着小儿面色歃血，恐是不祥之兆，便做法窥伺天机。

　　一旁的许之也是在下面偷偷算着，可是算了半天，竟是什么都算不出来！这世上掌管命数的仙官，竟然看不破一个小儿！

　　“我佛慈悲。”

　　等法式毕，苦悲大师走到了万念跟前，许之就在一旁看着，明知这小儿是师父的死劫，也还是想要听听到底是何死劫，竟然连他都看不出来。

　　“这小儿是瘟疫源头，药石无医，安和今日之祸原是由他而起，他在便是劫，生为生劫，亡为死劫。唯有...”苦悲大师适时地顿了顿，看向了万念方丈，“唯有用方丈的血肉，才能解其毒，救万民。”

　　什么？这他妈的哪是死劫啊！这是割肉！这他妈的是凌迟！

　　“去你妈的！你怎么不割你自己的肉去救！”

　　许之能够安静的听完，已经是脾气够好了，让他师父割肉？不如先去杀了这个灾星！

　　想着聆风便已在手了，只不过他还是隐去了剑光，没让人认出那剑。

　　“住手！”

　　许之的剑在砍落之前被万念挡下了，他挡在了那小儿的跟前。

　　“方丈！何必？”

　　这是死劫啊！不杀他，死的就是你！何必去救他！

　　苦悲大师站了出来，

　　“阿弥陀佛，施主宅心仁厚，不忍方丈受此一难，但是贫僧刚才说了，这小儿活着是生劫，死了便是死劫，他活着安和村的万民还有救，他若是死了，安和村内的所有人，都要历死劫。”

　　所以，就是要用我师父一个人的命，去换万人性命？凭什么？都是人命！凭什么？因为人多，就必然要有牺牲？就要牺牲我师父？凭什么！我师父也是个凡人！不修仙术道法，就要被你们割肉饮血，凌迟剐身？！

　　“要割你他妈自己割，方丈，我们走！”

　　说完，许之就要拉着万念走，可他竟然拉不动，一世为人，他小时候在万念的手中蹒跚学步，大了一些，跟着万念习武，后来拉着万念赏山下梨花开遍，如今，自己飞升成仙，竟然连自己的师父都带不走，都救不下。

　　“我佛慈悲，昔日佛祖割肉喂鹰，万念有此一劫，便是定数。”

　　“方丈！”

　　“师父！”

　　许之喊他，未可也喊他，万念朝着苦悲大师行了礼，在后面给那灾星把脉出来的安夙开了口，“方丈放心，我为你止血。这小儿需要连服七七四十九天，才可化去体内的疫症。”

　　四十九天？他妈的，那哪是割肉喂鹰，那他妈的是凌迟！都他妈的毁灭吧！管他人界死活，都别活！还不如一刀都杀了呢！

　　聆风剑气铮铮，许之的怒气已经滔天了，聆风周围卷起了风雨，眼看就要引来天谴了，未可从身后打晕了他。

　　哥哥，说好的，是我来抵这死劫的，可是差点让你抢了去。

　　哥哥不让用望思，那就只好用聆风了，哥哥的剑，也不知我能不能用。

　　哥哥，未可就不给你做仙官了，平日里多下界走走，人间花好，月也好，黑土地里长出的红玫瑰最好，多来看看。

　　所有人还没从刚刚许之的怒气中反应过来，就被“许之”打晕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许之已经捡起了剑柄，朝着那小儿走了过去。

　　“许之！住手！”

　　周围的人都在叫他，唯独溯擎峰峰主卫夫的眼神中尚有疑雾。

　　他们都在叫他，可是他不是许之，也不会住手。

　　“自是罪孽深重，难求佛祖原谅。”

　　万念没有去拦未可，他知道，谁也拦不住他的，割肉罢了。

　　“方丈！”

　　不只是谁家弟子喊了一声，原本聚集在“许之”身上的目光都转移到了万念的身上，不知是哪里拾起的刀，在哪喊声之前，就已经从自己的左手上片下了一片肉。

　　未可也跟着声音回过头，万念的左手已经血迹斑驳，

　　“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