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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万念身陨疑难生 ...

  •   聆风落地,未可也跪在了万念跟前,万念手里的刀放下了,挂在胸前的佛珠染了血迹,一旁的安夙眼疾手快,替他封了血脉,割下来的肉落在地上,衣衫上的血还在滴落。

      “把许之带回去。”

      这话是朝着未可说的,未可竟然不知他说的,是真正的许之,还是未可的许之。

      苦悲大师拾起了地上的肉,掸了掸灰,递到那小儿手中。

      未可盯着他,恨不能将他千刀万剐,可是此刻,万念已经决定了,他要以己渡人,要救万民......他拦不住,许之也拦不住......

      那地上的灾星小儿接过万念的肉,竟然直接就咬了下去,原本哭嚷的孩子,接过肉后便是比青面獠牙的异兽还要可怖,在场的不少弟子被吓坏了,也有的直接被这场面恶心到呕吐的,各大门派的首领也全都背过身去,不忍再看,唯有沈晦和安夙,竟然直面这一切。

      沈晦一柄折扇立于胸前,折扇初展上面四个大字,明晦可现,扇面的背后,还有一只小白狼的布偶,有那么些许的可爱。作为奉灵宫的宫主,每日都是与妖界打交道的,妖界的吃相可比这小儿残忍多了,他自小就是见识过的。

      而安夙,他见过比这更恶心的场面,这,算得了什么?

      万念走到了昏倒白芷身前,设下了术法,

      “师父!”

      “等我死后,这术法自会消散。”

      自己养大的孩子自己知道,未可尚且会听他的话,可许之不会,他总是犯错,认错,再犯错。如今这一次,万念不能再放任他下去了。

      七七四十九日后,万念被割下了最后一片肉,是未可割的,除了第一片以外,每一片,都是他亲手割的。

      “师父......”

      万念圆寂了,留在人世的只剩下一副骸骨,寺内的明明到处都是跪拜吊唁的村民和各门派的弟子,可却安静的只有惊鸟铃在响,和每日一样,那惊鸟铃未可听了有三十年了,每天都是清心凝神,如今依旧效用,可心却静不得。

      这两个孩子虽然自小都是在寺中长大的,可是没有一个断了尘念,许之不说,但是万念知道,他对未可的执念太深。未可更是个心智尚未完全的稚子,所以他从来没有强求要他们出家。

      在万念咽气的时候,许之身上的咒法才解开,他才转醒。

      可是刚醒,便只剩下一具白骨打坐在蒲团上,这让他怎么接受,说好下凡抵劫的!怎么会这样!

      所有的人都在哀悼住持圆寂,苦悲大师为万念操办了法事,未可瘫坐在地上,没有人注意到他醒了,他醒了,可又好像根本没有醒,他不过是昏了过去,不是还有四十九天吗?这是怎么回事?

      灵力运走周身,许之便发现了自己身上被设下的咒术,那封印,是师父的......

      为什么?为什么?天下苍生当真就比你的性命都重要?

      他不懂,也不想懂。他是不可一世的天之骄子,天下苍生与他何干啊!如果连自己想要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他要苍生又有何用?

      起身四望,这寺还是之前的寺,可是却再也没有师父了。曾经背井离乡去溯擎峰拜师的时候,总是念着可以回家,家里有师父,有师弟,可是如今,没有了,他没有家了,仙官又怎么样?他窥得了天机,却救不了想救的人。

      拖着一身皮囊,他离开了万安寺,无声无息,又回到了自己命格殿。

      在人界两个月的功夫,仙界没有人知道他曾经下凡妄图改命,他呆坐在命格殿里,一坐就是几天,未可回来了,两人也是一句话都没说,仙帝召他,他便应|召而去,然后回来继续坐着。

      时光冗长,这样的日子当真是没什么意思,未可知道他心里难过,便不在他跟前提起师父,可是他们两个身上的两身衣服,上面的银丝白梨,暗红玫瑰,都是师父熬了两年才自己和山下大娘学着秀出来的。

      即便是不提,睹物便会思人......

      这样的日子大概过了有两个月吧,人间又是一甲子......

      一日,许之忽然想起了那个灾星小儿,“未可,师父救得那个小孩后来怎么样了?”

      或许是师父割肉救回来的人吧,原本是恨透了那灾星,但是突然也想起,或许那孩子身上还有师父的一丝灵力,聊以慰藉,况且,他好像还看不破那小孩......

      “不知,师父圆寂后,那小儿便不见了。”

      “不见了?”

      这事情原本他就察觉出了一丝蹊跷,当初红光星动,灾落安和,只当是神魔大战惊起的跂踵鸟降灾于世,竟然从来没有怀疑过那小儿是谁!

      只因为当初事发突然,他情绪激动,再到后来,万念身陨后,他更是一蹶不振,这样的疏漏竟然一直留到了现在!

      可是许之掌管六界浮名薄,需要知道那孩子的名字,不然他也查不到的。

      “那孩子叫什么知道吗?”

      “听他娘亲唤他小宝。”

      乳名就乳名吧,总比没有强,就是这么一缕不知从何而来的念头,许之召出了浮名薄,灵力覆上,小宝的名字写了上去,但是却没有动静。

      “哥哥,你怎么了?”

      “无事。”

      或许是乳名查不到吧,只不过这孩子失踪肯定是有问题的,早不失踪晚不失踪偏偏在方丈圆寂之后失踪了,这不是太巧了吗!

      嘴上说着没事,但是许之还是转身下界去了,留下未可一个人在命格殿中。

      不过他就下界找了个妇人,一眨眼的功夫就回来了。

      然后他又用灵力附在了浮名簿上,这次许之写下的是另一个名字——二虎。

      “哥哥这是做什么?”

      浮名簿上立刻显现了这个孩子的记录。

      六界浮名薄确实需要名字来搜索记录,但也只是个由头,主要还是施术者的灵力和念力,世上叫小宝二虎的娃娃千千万,许之查出来的就是刚刚他下凡的时候,妇人怀里抱着的那个。

      所以,那个灾星不是因为乳名查不到,而是六界浮名薄里根本就没有!

      这个想法冲进了许之的脑袋,浮名簿里没有的......

      早已云游的上古五帝还有六界至尊,是谁?会和人界一个和尚过不去呢!许之不解,但是脑袋里却已经炸开了花。

      “哥哥?”

      见他半天都没有反应,未可便又叫了一声。

      “嗯?没事,我带你去寻兵器吧。”

      说完,他便到云霄殿和仙帝告了假。

      一路上,他把这些人一个一个细细想过了,上古五帝早已隐居昆仑,从不管六界之事,神帝和魔尊大战之后两败俱伤,当时都在各自闭关疗伤,也不会有闲暇去针对一个老和尚。

      若是人界言煦,不是许之瞧不上他,他哪里会有本事在许之面前分身还不被看出来的。

      如此说来,便只剩三个了,仙帝溯月,妖皇敕亥,还有鬼王魉颈。

      仙帝不管六界闲事,可能性确实比较小,鬼王魉颈当时正是烈阳日闭关,分身乏术,也不太可能。

      这样算下来,这妖皇敕亥的可能性竟是最大的!

      说是要带着未可去寻兵器,实际上,还不是为了要查那死劫的小儿到底是何人所化。

      但是两人也没有直接去妖界,许之之前没有和妖界打过交道,所以也不敢妄动,不过仙界的轩瑾楼中关于敕亥的记录却是不少的。

      敕亥是一个白狼妖,轶事录中记载,他曾经爱上了一个九尾狐妖,但是那狐妖却嫁给了一个凡人。他还有个宝贝妹妹,百年之前第一次的神魔大战之后,嫁给了魔尊,还有了魔族的大皇子纨罄,这样算下来的话,其实这敕亥也算未可半个舅舅了。

      虽然魔印被未末封印了,但是未可的身体里毕竟有着一半的魔血,神界的兵器不能用的原因,可能也是这样,所以,要想给未可找兵器,那就只能是去妖鬼魔三界当中了。

      妖界和人界是直接相连的,西边奉灵宫外便是妖界,所以,许之便带着未可先去了奉灵。

      许之没有以真身到奉灵去,而是又一次化成了白芷的样子。

      其实化成别的样子也可以的,毕竟谁还不喜欢年少逍遥的笑呢,可未可喜欢他的这捋胡子,要是年少一点,就不好看了。

      “白芷哥哥?”

      “叫先生。”

      “白芷先生?”

      “嗯。”

      两个人来到了奉灵,其实近五百年来,奉灵的人和妖都已经和平共处了,仙界的记录上说的是,沈晦与敕亥达成了什么协定,两界竟然安稳了五百年。

      走在奉灵的大街上,其实是分不清哪个是人哪个是妖的,街上卖的有人的吃食,也有妖的法杖,药馆里的医师药师,都是可以医人也可以救药的。

      当然许之也注意到了,其实这里面也有一些摊铺是卖除妖的法器的。

      “店家这摊子竟然没被掀了?”

      许之捻着胡子和卖符咒的店家打趣道,

      “客官是外地来的吧,有所不知,这妖和人一样有善恶,我卖着符咒只是为了给人自保的,用的人不乱用,哪里会被掀了摊子呢。”

      未可在一旁点点头,很是认同这个店家的话。许之见了,也就笑笑,要知道,创世三千年,人妖两界向来不睦,妖界本身就是强悍的,尤其是兽族,更是凶猛异常,三千年来,战火不休,奉灵更是民不聊生。

      能有如今这太平之世,还真就是沈晦从中调和。

      若是仙君下界,肯定是要去沈晦哪里看一看的,但是如今,他是白芷,与沈晦不过是当初一面之缘,自然没有理由到奉灵宫去。

      “店家,两间上房!”

      奉灵的客栈住一住,能打探到的消息也不会少。

      许之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天色尚早,他便带着未可出门去了。

      “先生要去何处?”

      “带你去街上逛逛。”

      想来未可都这么大了,他还是第一次带着未可单独逛街呢,小时候都是师父带着他们......师父......

      许之的心口有一道疤,就算人间过了一甲子,记得这件事的凡人都已近迟暮,他也忘不了。当日蒲团的白骨,身体里的灵力,还有自己竟然到最后都没能喊出口的师父。

      “先生怎么了?”

      “无事,走吧。”

      许之不愿意去打扰未可的心情,孩子好不容易出来玩,这人间花开六十载,他日日陪在身边,也是很久没有出来玩了。

      走到了一处卖糖人的老爷爷,未可停下了脚步,回头想要去叫许之来看,转头却发现许之就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他伸手去扯许之的胡子,又被许之打落了。

      “先生,你看!”

      指着老爷爷做的糖人,未可那双桃花眼里都是许久不见的欣喜,

      “老人家可以做两个吗?”

      “医师想要什么样的?我这糖不多了,做人怕是不够了。”

      老爷爷看着这两个人器宇不凡,想必是个修仙的人,年轻人虽已加冠,但是稚气未脱,这个中年人倒是成熟稳重一些。

      “那就作花吧!两个花,够吗?”

      未可本来是想做一个许之哥哥和一个自己的,但是既然老人家的糖不够了,那就退而求其次,做花吧。

      “小公子想要什么花?”

      小公子?我哪里小了?我的岁数恐怕比爷爷你还要大呢!算了,不和你计较了!

      “要玫瑰和白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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