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重点》任佳音

8、第8章 高二最重要

　　高二最重要的考试是学业水平测试，考完这一场，只要拿到合格，文科生就不用再学理科了。但对于偏科严重的陈诺来说，她面临的最大问题是：理科及不了格。

　　早在考试前两个月，左珊就催促陈诺赶快复习，但陈诺对理科有严重的PTSD恐惧症，能拖就拖，决不动手，一直拖到了考前半个月。

　　最后一次模拟考，陈诺面前摆着30、40、50分呈等差数列逐级上升的理科不及格试卷，连班主任都开始屡屡找她谈话。该名校立校百年，从未出现过学业水平测试不及格的学生，班主任不能容忍自己班上出现一个拖后腿的另类。

　　陈诺偷偷上网查：学业水平测试不及格会怎样？

　　左珊看着她的试卷，一脸如丧考妣、恨铁不成钢，连自己拿了第一都没任何高兴的感觉。

　　就连很久不搭理陈诺的高腾也闻讯赶来，一脸难得的严肃：“陈诺，你怎么回事啊？我听说你还不及格着呢。”

　　本来应该是一句正常的关心，落在此时心情极差的左珊耳朵里，就成了风凉话，于是陈诺还没说话，左珊先爆炸了：“会不会说话啊？闭嘴没人当你是哑巴。”

　　高腾心情也不好，立刻还嘴：“你有功夫跟我在这犟，不如想想办法把陈诺成绩拉上去。”

　　“平时不管，这时候倒急了。嘴上提分就你牛逼。”

　　“你平时不是不让我管吗？陈诺复习的时候你到底有没有盯着？不知道她这个人最擅长偷懒耍滑吗？你还给她抄作业，都是你惯的。”

　　“我就是再没盯着也比你强，你这几个月都在干嘛当大家都是瞎子看不到吗？这会儿过来干嘛呀，给大家添堵吗？还嫌陈诺不够分心？去找你的沈佳诺去，沈佳诺学习好，也不用你分心照看，我们陈诺脑子笨，配不上高贵的你。”

　　“跟沈佳诺有什么关系？你少在这东拉西扯胡搅蛮缠，陈诺是智障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还需要你说。”

　　眼看着战争就要升级，连躺几枪的陈诺习惯性地捂住了耳朵。

　　这时候，从来不掺和事的徐洋忍无可忍地开口了，不过他向来不和其他人说话，只是用比较大的音量对陈诺说：“从现在开始到考试，每天下午放学后我给你补一小时化学。”

　　正在互怼的高腾和左珊都愣住了，齐齐转过头，脸上带着一模一样的将信将疑：“你行吗？”

　　“像你们这样吵难道就能行了？”徐洋反唇相讥。

　　高腾和左珊难得的没有反驳，都沉默了一下。

　　高腾立刻说：“所有课间都抓紧起来，我来给你补物理，你也不用下去跑操了，反正我是班长我管考勤。”

　　左珊也跟上：“晚自习补生物，其他科作业都先缓缓。”

　　徐洋点了点头，把手中的试卷递给陈诺：“你先去把这次考试所有错题订正一遍，不会的就先放着，等会我来给你讲。”

　　陈诺愣愣地接过试卷：“哦。”

　　“你们两个跟我出来。”徐洋站起身，看都没看左珊和高腾一眼，径直朝外走去。

　　“干嘛？”高腾向来看不惯徐洋趾高气扬的态度。

　　“开会，关于如何突击提高陈诺理科成绩第一届工作会议。”徐洋扔下一句。

　　陈诺至今不知道他们三个开会说了什么，反正直到考试前，他们都保持着出乎意料的和平，诡异得像签了停战协议。

　　但是关于给陈诺补课三人倒是采用了一样的方法，答案就是：历届真题。

　　高腾凭借其广阔的人脉，搞到了前五届学业水平测试的理科试卷真题，然后三个人轮流按着陈诺刷真题。

　　像陈诺理科成绩这么差的，只有一个原因就是基础不牢，知识体系没有建立起来，但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要提分不可能依靠传统方式一一学习知识点，所以，一个投机取巧的方式就是只需要牢牢掌握近五年的考点就可以。

　　五年15张试卷，三个人反复给陈诺讲，让陈诺做，哪怕死记硬背也要把做题套路背下来。

　　值得庆幸的是，学业水平测试的考点还真没怎么变，五年来就是那些考点轮流考，连题型都没怎么变。

　　陈诺的脑子不怎么聪明，但是记忆力绝佳，再加上反复训练，硬是靠学文科的方法记住了理科题型。

　　真到考试那天，三个临时老师比陈诺自己还紧张。送陈诺进了考场自己才各自进考场，一路上三个人都在强调重点知识点。

　　这些题对他们而言都是简单题，他们自己做完后就开始分析这些题陈诺能做多少，能不能及格。

　　他们很快就交卷出考场了，三个人守在陈诺的考场外焦躁不安地等着。

　　“我怎么觉得我提前几十年感受到了高考送考家长的心情。”高腾嘟囔着。

　　“你要反省，陈诺脑子笨很明显是随你。”左珊随口开嘲讽。

　　“不，随你。”

　　“不用客气，随你。”

　　“随你。”

　　“随你。”

　　徐洋受不了无休止的垃圾话，换了个树荫等着。其实他心情倒比较平静，在考场上就细细算过了，这次的题陈诺大部分应该都会。

　　正等着，就看见陈诺一脸兴奋地冲了出来，时间还没到，应该也是提前交了卷。

　　高腾咧嘴一笑：“这兔崽子还一蹦一跳的，应该考得不错。”

　　左珊也是大大松了一口气，没有反驳，欣慰地点了点头：“嗯。”

　　徐洋看见陈诺像出笼的鸡一样光速窜出来，一把抱住了左珊，又蹦又跳，仿佛只是为了确认这一幕，徐洋嘴唇微微一翘，转身隐入人群。

　　陈诺拉着左珊又蹦又跳：“我觉得应该没问题。要好好感谢你们，要不是你们我就完蛋了。走，我请你们去吃饭！”

　　高腾也是眉开眼笑地望着她，心头升起久违的自豪感，顺手就摸了一下陈诺的头。

　　这一顺手，三个人都愣住了。

　　高腾以前就没少蹂躏过陈诺的头，讲题的时候就经常气急败坏地敲脑袋、戳额头，但是摸头，毕竟是不一样的。

　　高腾和陈诺的对视中，突然就有了一丝尴尬，而左珊也觉得自己很尴尬。

　　三个人都觉得自己不该在场。

　　“要不我们重新开始？”这句话盘绕在高腾嘴边，不知怎么，就是开不了口。

　　如鲠在喉的，是那个一直没解决的问题，是那个像伏地魔一样不可说的名字。

　　正如陈诺了解高腾，高腾其实也了解陈诺。

　　陈诺这个人不声不响，绝大多数时候都比较温吞，但是比谁都狠心，对他狠心，对自己也狠心。她的分寸感把握得很到位，从来不会做超过朋友范围的事，但，我们是朋友吗？高腾一想起这件事就恨。

　　陈诺表现出的友情越坚定，越让高腾觉得绝望。大多数时候，因为所谓的沈佳诺的存在，别人都觉得是高腾不肯回头。

　　只有高腾知道，是她不肯回头。

　　“要不我们重新开始？”

　　高腾知道，这句话如果自己问出来，多半也是自取其辱。

　　而且，以陈诺的分寸感，一旦问出来，连朋友都没得做。

　　陈诺就是这种人，明明是她处在弱势，却偏偏要你输到一败涂地。

　　更可笑的是全世界都觉得你赢了，只有你知道你输得彻底，而她轻飘飘离去，眼里甚至没有输赢。

　　高腾从陈诺的态度里读到了想知道的一切，那一刻他的恨意在胸中澎湃，对陈诺，更是对那个素未谋面的“伏地魔”。

　　如果她没有遇见过你，

　　如果她没有执迷不悟，

　　如果先遇见她的人是我，

　　如果.......

　　成千上万个如果塞满了高腾的脑子，唯独没有想过，如果“伏地魔”真的隔着数千公里给了陈诺致命一击，他会不会觉得解恨。

　　陈诺洋洋得意的那一句：“全世界唯一可以惩罚我的人，距我千里之遥，还有谁能惩罚我。”

　　言犹在耳，却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