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士》梧仙谪

35、第三十四章

　　三日后，距离天门山还有不到二里的田间，石守四伫足在田埂上向前方高耸入云的天门山眺望。

　　大概因为昨夜下过雨的缘故，一整天的天色都是灰白的，而天门山则被一层薄纱般的雾气所缭绕，结合当下江湖中人对山上的东西的觊觎，天门山此番面貌让石守四产生那就是仙境的错觉。

　　大抵是发现石守四许久没跟上，叶子都停下脚步回头察看，见此刻石守四正站在身后约十步的地方一动不动，望山望得出了神。

　　“守四。”叶子都轻声呼唤，同时一瘸一拐走在最前边的樊老头也转过了身。

　　石守四收回思绪:“来了来了！”说着，向叶子都小跑过去。

　　不过在叶子都喊自己的那一刻，石守四已经在心里将“仙境”给抹掉了，间接害死这么多人的地方，称为魔窟似乎比较正确。

　　“咳咳！走快些，那贼人应当早已到了存放秘籍点，若是不巧被他开启了门，到那时就晚了！”脸色苍白的樊老头催促着，因为受了重伤的缘故，说话时明显能感觉到中气不足。

　　叶子都微微蹙了蹙眉:“要不，前辈先休息一会再赶路。”

　　樊老头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不，这事得尽快解决。你知道的，咱们后面还有追兵，虽然如今走的这条路并非通往天门山的大路，算是暂时甩开了他们，不过我想应该很快会被追上。”

　　叶子都沉吟片刻，最后只得默默点头，往前跨了一步搀扶起樊老头。

　　石守四则跟在二人后面默默不说话，时不时会扭头扫一眼身后。

　　其实每一次转头他都会有些心虚，若看不到任何人影的话便又感到庆幸，但也会产生几分对那些小门派的失望。

　　之所以会有这么复杂的心情，因为他这一路上都有悄悄地给那些追他们的人留下行踪线索。

　　这事石守四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决定这么干的，他不忍再看世人对叶子都的误会，想用自己认为最好的方式还叶子都一个清白。

　　他所认识的师叔很正直，可现如今，在其他门派眼里，师叔是弑亲屠派的丧心病狂之徒，这一切都得拜那蒙面人所赐。如果蒙面人真是主导此次事件的真凶的话。

　　实际上，他们是一路追着蒙面人过来的，正因为这样，石守四觉得到天门山的这段路之间，或许有机会和蒙面人打个照面，继而将其擒住。

　　只要真凶越早被抓到，那么叶子都以及自己，都能越早洗清冤屈。

　　可惜，蒙面人施展的轻功实在了得，而叶子都又得顾及重伤的樊老头和武功十分差劲的石守四，故而被其甩开了很长一段路。

　　说到樊老头的伤，在石守四看来是很严重的，起码从叶子都凝重的神色中能看得出来。

　　可倔强固执的樊老头不接受二人要将自己送回住处休养的建议，坚决一同前往天门山阻止蒙面人，他说这是师傅临终前对自己的嘱咐，不能再让圣尊钥匙把江湖搅得天翻地覆。

　　对此叶子都他们只好勉强妥协，三人最终一起上了路。

　　不多时，他们已经穿过田地，来到天门山西面山脚下。

　　这里离大路的南面山脚有挺长一段距离，并且中间隔了座矮山，如果南面的追兵发现不对劲要快速来到西面并非易事。

　　樊老头和叶子都一开始就认为追兵最大几率会从南面上山。

　　可就在准备上山时，他们看到西面山脚遍布了几十具尸体，从服饰上看起码是五个门派的弟子组成的队伍。

　　三人明白，其实这些人也不笨，知道在天门山入口处守株待兔，不过倒霉的是大概遇到了真的的凶手。

　　叶子都上前查看了两三具尸体的死因，脸上的表情愈发沉重了。

　　石守四走到他身边，环顾一圈这种早已见过多次，却还是忍不住心惊的场景，“又是‘剑舞朝阳’？”

　　叶子都点点头，随即站起来，转身对二人道:“我们上山。”

　　樊老头和石守四也不知要说着什么，点头以示回应后，便准备穿越遍地尸体，走向一条快要隐没在草丛之间的小路。

　　好巧不巧，这时以慕西楠为首的十多个追了过来。

　　当慕西楠看清地上那些毫无生气的躯体后，深恶痛绝地以剑指着正要上山的三人:“你们！竟将我两名最疼爱的弟子杀害，我要替他们报仇，要你们血债血偿！”

　　石守四迅速看了眼地上，只见其中确实有牧云派的衣着装扮的躯体，但对慕西楠口中所说的两个弟子究竟是谁就不清楚了。

　　“不要见风就是雨，看到我们出现在尸体堆里就认定人是我们杀的？请你讲讲道理好不好，如果真要杀，在莲花镇你们觉得还有命活到现在吗！”石守四气恼道。

　　慕西楠警惕地走到距离他最近的一具尸体旁，经过一番查验后，满脸怨怒地冲三人吼:“不是你们的话还会是谁！‘剑舞朝阳’是你的独门绝技，真当我是三岁小孩么！”后面一句是对叶子都说的。

　　似乎不想跟他过多纠缠，叶子都冷声道:“清者自清。”然后抬头凝望天门山。

　　倒是石守四揶揄道:“你还真的不如三岁的孩子，是非黑白都分不清，白活这么多年！”

　　“你！”慕西楠气得浑身哆嗦，接着对自己带来的人下令道:“给我上！谁杀了他们，天门山里的珍宝就分他一份！”

　　听了这极具诱惑的一句，那十来个小喽啰如饥似渴般扑向石守四他们。

　　叶子都挥舞着银剑率先将最前面的三四个人掀倒，暂时打断了一会对方的进攻。

　　樊老头和石守四各自从地上捡了一把落在尸体之间的剑，毫不犹豫地加入打斗中。

　　这次对方来人较少，因此很快就将其击退了。

　　靠在一起的三人，看着后面的田埂间源源不断地奔来的身影，本就有伤在身的樊老头感到疲惫不堪，便拉住还想跟慕西楠拉扯的叶子都道:“别打了，我们的目的是蒙面人。”

　　叶子都转脸盯了片刻樊老头的双眼，随后毅然把剑收回鞘中，斜了眼瘫坐地上、又一次成为自己手下败将的慕西楠，“我再说一遍，人不是我们杀的。”

　　说完，三人往上山奔去。

　　天门山的路樊老头最熟悉，除了爬山比较累外，他们没有耗费太大精力寻找存放秘籍珍宝的地方。

　　这是山腰一处隐蔽在两行参天大树之间，曾经存在过瀑布的地方，从那大片经过常年累月水流冲刷的山壁纹路可以看出，这道瀑布在干涸之前有多么迅猛壮观。

　　而有秘籍珍宝的岩洞，就在突出的一块大山石之下，看得出来，如果瀑布还在，洞口势必会被其掩盖住。

　　但这都不是重点，因为躲在茂密的草丛中的石守四三人，正在对入口这边进行暗中观察。

　　他们观察的，正是此刻紧闭的洞门旁，那几个高矮不一围在一团的人，时而传来几段话音，对方好似正在商量些什么。

　　这些人斜肩驼背，穿着犹如市井之徒，头上带着深色头巾，腰侧或腰后的腰带下都挂着长刀，怎么看都不像江湖中人，倒有几分像山贼强盗。

　　除此之外，一身黑衣的蒙面人也在他们中间。

　　“师叔，这些人你认识不？会不会是哪个不太入流的小门派？”石守四小声向身旁的叶子都问道。

　　叶子都凝望了一会，不确定道:“像是南粤人士。”

　　石守四了然，南粤那个地方民风野蛮，多有贼人横行，就连门派也是这些贼人所组建的，一般名望高的大派不会将他们放在眼里，更不会与其为伍，，认为其都是些乌合之众，也就是不入流的小门派。

　　难道蒙面人是这些人的掌门？石守四不禁在心里揣摩。

　　但很快他又把自己的想法否定了，既然是不入流的门派，怎么可能偷学到大派的独门剑法？

　　这根本说不通，所以蒙面人的身份还有待进一步确认。

　　最让石守四觉得头疼的，就是始终看不见蒙面人的相貌，否则的话对方肯定能让叶子都认出来。

　　不过……这蒙面人的体形，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正当石守四这么想着的时候，身边的叶子都竟然做出了一个令他想不到的举动。

　　叶子都毅然从丛里钻出去，等石守四想到要拉住他的时候已经晚了，因为被蒙面人他们发现了。

　　石守四心里一万个不解，何意师叔这般冲动？他扭头看向樊老头时，从其的眼里也看到了同样的困惑。

　　只见叶子都慢慢朝洞门走近，而南粤人此时纷纷拔出刀警惕地对准他。

　　离对方还有七八步的地方，叶子都停了下来，他沉默不语，目光越过南粤人落在较为靠后的蒙面人身上。

　　石守四始终在暗处盯着叶子都的一举一动，让他颇感惊讶的是，看到叶子都那修长的背影竟在微微发颤。

　　然而，叶子都接下来的一句话，更是令石守四难以置信，宛如有一颗惊雷突然从天而降，震得自己分不清做梦和现实。

　　叶子都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几分犹豫:“师兄，真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