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士》梧仙谪

30、第二十九章

　　到了陈伯家门前，此时的陈伯正在门口坐着晒太阳，他一看见石守四便喜不自胜，热情地邀他进屋，说要用好酒款待他。

　　石守四委婉回绝了:“跟我还客气呢，我待会还有事要办，改日再同你畅饮。”

　　陈伯笑了笑，带着歉意道:“真不好意思啊守四，又要麻烦你了……”

　　石守四搬来梯子，又抱来一大捆茅草，一边向屋顶爬去，一边道:“别这么说，这是本大侠该做的事。陈伯你先进屋去吧，不然待会出点什么意外伤着你就不好了。”

　　“好嘞好嘞，既然不喝酒，那我煮茶给你……们喝。”陈伯进屋前才注意到还有另一个人在，望了叶子都一眼后，随即将“你”改成了“你们”。

　　叶子都看着眼前这座年代久远、摇摇欲坠的茅草屋，再看看抱着大捆茅草在梯子上攀爬的石守四，不禁蹙眉:“你，小心些。”

　　他心里其实有些责怪石守四不叫自己一同帮忙，然而他想上前搭把手时，石守四的动作又十分地快，不等他出手，就已经爬到梯子中间去了。

　　这会石守四刚要上到屋顶，他微喘着气道:“放心，这事我可不是第一回干了，熟得很。”

　　不料，话音刚落，石守四右脚刚踩上长了青苔的屋檐处，结果脚下一滑，他整个下半身悬挂在半空。

　　还好在千钧一发的时刻他用双手撑住了屋檐，否则摔下去的话，最起码也要断一两根骨头。

　　脱手的大捆茅草顺势滚到地上，爬梯也被刚才一瞬间石守四身体的冲击碰倒了。

　　这惊险一幕似乎吓到了叶子都，他下意识就举起双手冲到石守四下面，想要接住对方。

　　石守四看到底下叶子都紧张的模样，有些失笑，但他还是安慰道:“师叔，我、没事，还可以上去……”一边说，一边挣扎着往上爬。

　　“下来，不许再逞强。”叶子都沉着脸命令道。

　　陈伯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看到挂在屋檐上，像随风摇摆的柳枝般的石守四，着急地呼喊:“守四算了，修不了就由它，你先下来……”

　　石守四不听，还是倔强地向上爬着。

　　叶子都的眉头已经皱成一团，在陈伯眼里，他的模样像是对石守四的行为感到十分不满，但其实更多的是担忧。

　　就当石守四的一条腿刚够上屋顶时，结果还是踩到一处滑的地方，重心不稳仰面直直落了下去。

　　当他反应过来后，已经稳稳落进了一个怀抱中。

　　石守四抬头，正好对上叶子都冒着火苗的双眼，他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尴尬地咽了咽口水。

　　陈伯看到叶子都抄膝接住石守四，只觉有惊无险，抚着快要从喉咙眼跳出来的心，松了口气道:“实在是太危险了，算了算了，这破屋子就让它这样吧，不修啦，要是闹出人命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石守四听了，挣扎着从叶子都身上跳下来，对陈伯道:“那怎么行，你看这天，暴风雨都要来啦，要是把你的屋子摧毁了，你还在里头的话还不是人命一条，今天我必须给你将屋子修好。”说完，便去将梯子扶起来。

　　看石守四的模样，分明就是不修好誓不罢休，十分的犟。

　　“这、这……”陈伯见阻止不了，显得有些束手无策，他看看石守四，又看看叶子都，不知如何是好。

　　叶子都走到石守四身边，拉住他的胳膊，制止道:“别搬了，让我来。”

　　石守四回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叶子都把佩剑塞到石守四手里，然后一手拎起捆着茅草的绳子，微微屈膝一跃，轻松跳上了屋顶。

　　陈伯见状，惊呼:“小兄弟好身手呀！”

　　石守四来到陈伯身旁，抱胸看着专心补屋顶的叶子都，骄傲道:“那当然，我师叔的武功可是江湖数一数的。”

　　说罢，石守四便去找来几根拳头粗的木条，为陈伯加固茅草屋四周。

　　当两人做完一切后，乌云已经滚滚席卷了明朗的晴空，将太阳遮蔽，烈风在人耳边呼啸而过，掀起地上飞沙走石，好似一场淋漓盛宴的前奏。

　　大雨说来就来，倾盆泄下，像宣泄着某种不明情绪般，击得泥泞飞溅。

　　站在门口望着外面密不透风的雨帘，石守四苦恼至极。

　　这时，提着一壶热茶从厨房来到桌子旁的陈伯招呼他:“守四啊，过来喝碗热茶，别看了，这雨该停的时候它自然就会停的。”

　　石守四走过去，坐在叶子都旁边的位置上:“明明出门的时候天气那么好，现在又说下就下。”

　　陈伯给二人每人倒了一碗茶，笑道:“咱们这的天气向来想那小孩的脸，说变就变的，守四莫不是去外头久了，这都不记得啦。”

　　“哪里有多久，也就个把来月罢了。”

　　“听他们说，你到外面找俊俏姑娘去了，这姑娘在哪呢，带回来没？”

　　“姑娘没有，俊俏公子倒有一个。”石守四看向叶子都，朝他挤了挤眼睛。

　　叶子都没理会他，低头自顾喝着茶。

　　陈伯转而问叶子都:“不知小兄弟尊姓大名？”

　　叶子都放下茶碗:“免尊姓叶，名子都。”

　　“这名字挺好，挺好，听着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陈伯夸赞道，接着又问:“叶公子可有娶妻？”

　　“暂未……”

　　“妻倒是没，”石守四抢说道，“意中人却有一个。”

　　叶子都听完，睁大眼睛看着石守四，那神情正是被看穿心思的惊异。

　　石守四心里窃笑:装什么呢，我早看过那些画像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忽然，他记起来当时画中女子是面坊女工，而叶子都煮的面味道如此之好，难不成是和这意中人有关？

　　这么一想，石守四觉得自己本该拿来取笑叶子都一番的，可心里却又有些不是滋味，说不出的苦闷。

　　陈伯适时开口:“叶公子一表人才，有意中人也属实正常，老头我多问一句，打算何时迎娶人家过门呀？”

　　石守四瞥了陈伯一眼，心道:问那么多干嘛，没话找话聊呢！

　　叶子都看了看石守四，抿了抿嘴，淡声道:“快了。”

　　这回轮到石守四吃惊了，结巴道:“啊？这、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叶子都没有回答，仰头将碗里的茶一饮而尽。

　　但当陈伯同他说话，说些家长里短时，却是一一作答，这让石守四心里非常的不快。

　　石守四抱胸将身体转向一边，背对叶子都，暗自怄气。

　　他觉得自己是恼叶子都，许多事都不跟自己说，旁人一问就讲出来了，也就是说，他这个师侄还没外人亲嘛！

　　真是，气死人了！石守四心内抓狂。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雨渐停了。

　　屋檐上的雨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落下，在地上的积水中激起一朵朵花儿。

　　石守四在门口探头望了眼仍旧灰沉沉的天空，又回头看看屋里聊得热火朝天的二人，不悦道:“师叔，雨停了，该走了吧？”

　　叶子都点头，然后站起身，向陈伯道别。

　　陈伯有些不舍，毕竟家里难得有客人到访:“这么快，不多坐会么，吃过晚饭再走也行啊……”

　　石守四:“不用啦，我们还要去找樊老头，改天吧，改天我来陪你吃饭。”

　　陈伯:“你们要找樊老？先前还看见他经过我家前边哩。”

　　石守四和叶子都同时蹙眉，石守四问:“先前是什么时候？”

　　“就你们替我修补屋子时，喏，”陈伯走到门外，指着不远处的一颗大树后面，“当时他就在那站着，我本想叫他一起过来，谁知眨个眼的功夫他就走啦，我也没放心上。不过你们若要找，这会他应该在家里。”

　　石守四和叶子都互视一眼，二话不说，十分有默契地抬起脚，朝樊老头的住处奔去。

　　陈伯一脸莫名:“着急啥，还怕见不着樊老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