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士》梧仙谪

29、第二十八章

　　匆忙来到西街巷口，石守四二人扑了个空，并没有樊老头的身影。

　　石守四抱胸，手指撑在下颌处，盯着被樊老头长年累月坐得滑溜的矮石墩，沉思不语。

　　他心里想，这樊老头果然反常，平时无论刮风下雨，他都会出来的，就算不在石墩这坐着，也会在旁边卖陶罐的铺里闲聊。

　　想到这，石守四的目光转向旁边的陶罐铺。

　　叶子都:“可有想到这位前辈其他的去处？”

　　石守四对他做了个“等一下”的手势，然后三两步走进陶罐铺里。

　　铺里只有一个中年肥胖的男子，正在擦拭货架上的陶罐。

　　他听到有人进来，转头看到是石守四，先是惊讶，接着笑得十分开怀:“哟，守四回来了呀，听你娘说你去了外面找姑娘，打算什么时候办喜事呀？”

　　说着，男子探了探头，目光从石守四的身边穿过，落在叶子都身上:“咦，这位小兄弟脸生得很……”

　　抱着剑的叶子都回望一眼，没有说话便将头撇开，看向了别处。

　　石守四无奈道:“明叔别听我娘瞎说，我那是拜师学艺去了，哪是找什么姑娘。喏，他就是我的师叔。”

　　明叔哈哈大笑:“看来守四你从小到大都没变过呀，还是喜欢做行侠仗义的大侠，不容易，不容易。”

　　石守四有些不好意思:“你就别取笑我了，我来是有正事的，今天怎么没见樊老头？”

　　明叔看了看门外的石墩，道:“你不说我还没发觉，好像还没见樊哥他过来呢，平时我还没开铺他就到了，奇怪。”

　　“行吧，那我去他家找找。”说完，转身就要走。

　　明叔还在笑:“怎么，一回来就要听樊哥的故事啦，听了这么年还么腻么。”

　　石守四头也不回:“就算要我再听上二十年也不带腻的，我走了！”

　　走到叶子都身边，叶子都问:“怎么样？”

　　“没来，去他家碰碰运气吧，再不见，那咱们就去山上找找，总之，我越来越觉得他有问题。”说着，石守四朝一个方向走去。

　　“嗯。”叶子都也跟了上去。

　　从陶罐铺到樊老头的住处说远不远，说近，也还有好一段路要走。

　　这一路上，虽然叶子都和石守四没怎么说过话，却十分热闹，因为街上每一个莲花镇的居民看见石守四，都要跟他打招呼问候一番。

　　“咦，四儿回来啦，好一段日子不见，好像长高了嘛！”

　　“啧啧，石大侠去外头历练归来咯，这会又要上哪家帮忙去啦？”

　　石守四挑眉，笑着高声道:“哪家需要本大侠就上哪家！”

　　“呵呵呵……”

　　“四啊，我那只总不着家的大鹅半月前走丢啦，找到时早已被黄大仙剥得只剩皮毛，要是你在该多好……”忽然，一个拎着两颗白菜，步履蹒跚路过的老婆婆拉住石守四的手，激动地向他诉说着。

　　石守四听完，反握住老婆婆的手，安慰道:“别难过了六姨婆，改日我给你找只小鹅，再帮做个围栏，将它圈着养，这样就不怕丢啦！”

　　六姨婆高兴得眼睛都眯得看不见了:“好呀好呀，那四儿现在可要上我那去喝碗茶，昨天叶子她回来看我，还带了她家刚做好的茶叶，来试试？”

　　叶子是六姨婆的女儿，嫁给了隔壁村一户茶农，每年都会回娘家一趟，同时带上她夫家的新鲜茶叶。

　　石守四虽然觉得盛情难却，可眼下还有事情要办，只好委婉拒绝道:“下次吧，我这会还有事在身。”

　　六姨婆听了，也表示理解，叮嘱道:“可别忘了啊，茶叶我留着就等你过来喝。”

　　“一定一定！”石守四拍着胸脯保证道。

　　六姨婆笑眯眯地同石守四挥手道别，然后背着手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石守四目送了片刻，这才接着走先前的路。

　　叶子都忍不住道:“你和他们的关系，都如此要好么？”

　　石守四一面回应着他人的打招呼，一面应道:“还好吧，只是平时我常常去帮他们，一来二去就熟了。”

　　“有报酬？”

　　“我人称石大侠，帮人不求回报，要什么报酬做甚。”石守四昂首挺胸，得意道。

　　接着，他又仿佛泄了气般，叹息道:“唉，本来想着去外面拜师学艺，日后行江湖，做个武功高强，德行兼备的真正侠士，帮到更多人，结果呢，才一个月多点就出了这么多事，死了这么多人……突然觉得，还是莲花镇好啊！”

　　“要想成为侠士，可没你想的这般容易。”

　　“我知道，”石守四撇了撇嘴，“我一没武功，二没见识，可是在故事里的大侠都会锄强扶弱，那我帮到了大伙，多少也算半个‘侠’吧？”

　　叶子都欲言又止，垂下眼帘沉思了起来。

　　半晌，当他刚要开口说点什么时，却被一个跟石守四打招呼的大叔抢先了一步。

　　“守四呀，好些天不见，更俊啦！”

　　石守四回道:“陈七叔你也不赖，还是那么强壮。”

　　“哈哈，不强壮些哪行，搬搬抬抬的活儿还得靠这副身体哩！”说话间，陈七叔挺直腰杆，拍了拍结实的胸膛，接着又道:“对了，陈伯家的屋顶破了好些天，可惜你又不在，他可时常念叨你呢！”

　　“嗯？上回我给他修补得那么牢固，怎么又破了呢？”

　　“唉，他那屋子你也知道，风大点看着都摇摇晃晃的，看样子也住不久咯。”

　　石守四仰头看了看天边，好大一片乌云正缓缓往莲花镇方向移动，尽管此时阳光还十分明媚，但似乎也不能挡住这股透着无形气势的乌云。

　　他想了一会，道:“好吧，正好我要路过陈伯那，到时候先去给他看看屋子。”随后，他转头征求叶子都的意见:“师叔，可以吧？”

　　叶子都点头。

　　陈七叔见状，有模有样地对石守四抱拳打趣道:“那就有劳石大侠啦，还有这位小兄弟，辛苦了！”

　　石守四听了，觉得有些好笑。

　　他知道，陈七叔是误以为叶子都是自己在外面交的朋友，但其实，叶子都才能称得上是名副其实的大侠。

　　憋住笑，石守四跟陈七叔道别后，走了许多步路，这才忍不住捧腹笑起来:“想不到啊想不到，师叔你堂堂九疑派叶大侠，在这里竟变成了‘小兄弟’，咱俩辈分一下子就平等了啊……”

　　叶子都无奈，望着还在远处的乌云:“你再磨蹭，大雨就要来临了。”

　　“对对，赶紧帮陈伯修好屋子，然后好去找樊老头！”

　　说完，石守四加快了脚步前往陈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