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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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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邃苍茫的夜空上,一朵厚实的云缓缓向西北移动,圆月一点点从云中显露出来,清冷的月光沉落大地。
就着月光,石守四才能在暗夜里看见蹲在墙根,不知在查看什么的叶子都。
来到叶子都身旁,石守四也蹲下身,才发现原来地上一滩淤泥中有个十分浅淡的脚印。
石守四思索了一会,惊道:“难道那些乱七八糟门派的人,真的追到这了不成?”
叶子都环顾四周,摇头:“不像。”
“怎么不像?”
“探子必须二人结伴同行,此处,只有一个人脚印。”
“噢……我明白了,两手准备,其中一个出事的话还有第二个可以把消息带回去。”石守四摩挲着下巴站起来,一面思考,眼睛一面往四下扫着:“那会是什么人呢……”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片稀疏的草丛中,几点零碎的月光正好洒在一件小物件上,闪着微弱的银光。
石守四好奇地走过去,拨开草枝将物件拿起,是根乌木短烟斗。
大概因为烟斗的使用常年使用它,因此表面被摸得十分光滑。
石守四看了看烟斗,斩钉截铁地道:“我知道他是谁。”
一路从镇的南面小跑到北面,石守四双手支着膝盖站在一座小茅草屋前,喘着粗气道:“就是这。”
叶子都望了眼石守四这累得半死的模样,抬手抚了两下他的背,随后走近黑着灯的茅草屋。
走到门前,叶子都抬手推了推,门上发出“哐当哐当”的闷响,一把两指长宽的锁头紧扣在门闩上。
“里面无人。”叶子都道。
石守四已经缓过来了许多,也走过去,看着门上的锁头:“我想起来了,今天十五,这老头每月这个时候晚上都要上山一趟。”
“上山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他没告诉过任何人,曾经我也好奇跟过一次,跟着跟着就不见人了,具体他在山里的哪个位置,做些什么,没人清楚。”
“看来,今夜是寻不到答案了,回去吧。”
石守四点点头,然后和叶子都并肩往回走。
刚走出两步,他转头道:“师叔,你说有没有可能樊老头只是路过我家,毕竟他常去的那座山就在我家附近。”
“嗯,有可能。不过,他在外头偷看了也是事实,地上与墙上都有同一人攀爬过的痕迹。”
“唉,这老头都一把年纪了干嘛还学别人爬墙窥探啊……等下,你说他七十岁的人了,是怎么爬上比我还高上半个身的墙的?刚才我看过,我家外面可没有任何垫脚的地方。”
叶子都也扭头望他,“这就是关键。”
“这老头,藏得够深啊……”石守四喃喃道。
回去的路上,石守四还在想樊老头的事,脑海里梳理一遍从小到大听他讲讲过的江湖事,心觉他肯定不是一般人。
不知不觉,二人回到石家。
刚进门,石守四便看到石母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双手揪着衣角,神情很是焦虑。
石母看到石守四两人回来,即使走到石守四面前,担忧道:“这么晚了,你们上哪去?”
石守四想,应该是自己开门时动静太大,惊扰到了自己娘亲,便安慰道:“没事啊,我们刚吃饱,师叔说想消消食,便让我带他出去走一圈。”
石母半信半疑:“真的?”
“……当然是真的,不信你问师叔!”石守四笑嘻嘻地道。
不过,因为被石母质疑了自己,石守四还是有些心虚的,说话间眼神不经意地闪烁了一下,这一幕被石母看在眼里。
叶子都刚要开口,石母没有给他机会,直直盯着石守四的眼睛:“从小到大你一撒谎就是这副德行,老实跟我说,你在外头是不是闯了祸才回来的?”
“怎可能!我要是闯祸,师叔肯定是第一个将我灭掉的,哪还有命回来见你。你就放心吧,我真的只是单纯出门走走而已。”石守四急切地解释着。
“你、你还会杀我儿子?”石母惊惶地看着叶子都,脸上充满警惕。
“打个比方而已,娘你别这么一惊一乍好不好。”石守四无语道,接着他搭上石母的肩膀,带着她往屋里走去,“不要瞎担心了,以前我不也常常三更半夜跑出去嘛,也没见你这么紧张。”
“那哪能一样,”石母的声音微微带点哭腔,“你走了一个多月,好不容易回来,我可真怕这是一场梦,明早起床你个臭小子又不见了。”
“不是梦不是梦,不信你打看看,”石守四抓起石母的手往自己脸上打,“瞧,‘啪啪’响呢。”
石母破涕为笑,抽回手,嗔道:“臭小子!”
这时正好走到石母房间门口,石守四停住脚步,“好了,娘你先睡吧,不然明早起不来可别怪我啊。”
石母走进去,门合上前,又叮嘱一遍:“臭小子,要走的话跟我说一声,不然就别回来了,老娘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听了这话,石守四鼻子有点发酸,点头:“嗯!”
“嘭”的一声,石母关上房门。
过了许久,石守四还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直到叶子都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背。
石守四恍然回神,连忙用指腹捻掉眼角的湿润。
看了眼桌上的碗筷,他一边走过去收拾,一边道:“我娘年纪越大这睡眠就越发浅了,哈哈。”
叶子都望着石守四利落的手脚,欲言又止。
直到石守四从厨房洗好碗回来,两人一前一后进去最里面的房间。
这是石守四的房,很小,只够放下一张床和一个高柜,其余空间就刚好够两个人行走。
叶子都看了看由许多块木板拼成的床,上面只有一张草席,一个枕头,一条薄毯,犹豫了半晌,问道:“你家,还有别的房间么。”
“有,我娘那间。”
“……”叶子都嘴角抽动了两下,“我说的是空房间。”
石守四摇头:“没有了。要是师叔你介意的话,我睡地上,床留给你。”
“有多余的席子和被褥?”
“没有。”
“……”
二人沉默许久,床边的窗外,月光带着雾气洒进来,落在地上和床的一角,一声声鸡鸣此起彼伏。
叶子都忽然打破僵局,淡声道:“那便,挤挤罢。”
听了这话,石守四顿然欣喜,躺下后一骨碌地滚到床的最里边:“那师侄就不客气了,外边的位置好翻身,就留给师叔你啦。”
只要能睡床,挤一挤又有什么所谓,他可是半点也不想睡地上的。
石守四闭眼想着,没一会就睡着了,就连叶子都是什么时候躺下的他都不知道。
也不知过了多久,石守四在睡梦中听到异响,遂睁开眼睛,伸起脖子环视四周。
此时他是面向床最里边的墙壁睡的,看了一圈后,他的目光落在身旁的叶子都身上。
接着窗外的月光,他看到叶子都此刻蜷缩着身体背对自己,身体时不时抽动一下。
石守四支起上身,轻声问道:“师叔,你哭了?”
话音刚落,叶子都细微的啜泣声停了下来,但没有理会石守四。
等了一会,没有回应,石守四继续道:“有什么心事就说出来吧,憋在心里多难受啊。”
石守四知道,门派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虽然平时叶子都极少提起,但他心里肯定比谁都难过。
毕竟,九疑派就像是他的家,九疑派的掌门和弟子就是他的家人,在他心中有着无比崇高的地位。
这时,叶子都缓过来了一些,他慢慢转过身体,平躺在床上。
石守四望着他的脸颊,只见一道晶莹透亮的泪水,从他眼角处流进鬓发里。
叶子都看着漆黑无比的屋顶,沙哑道:“今日,是师傅的生辰。”
石守四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他踌躇片刻,只好伸手轻轻拍了拍叶子都的肩膀,以示安慰。
“小的时候,很喜欢师傅生辰这天,每到这个时候,师兄总是十分用心操办宴席,各地门派的掌门弟子也会会涌来九疑派,很是热闹。
“前年,因闭关,错过了为师傅祝寿;去年,外出历练,也误了时候……本想今年一定要好好陪伴师傅他老人家,不曾想,门派却遭此大难,师傅他也……”
话未说完,叶子都泣不成声地痛哭起来。
面对涕泪横流的叶子都,石守四顿时惊慌失措起来。
平时清冷孤傲的师叔,竟然也会哭得像个孩子,这是石守四意料不到的。
叶子都哭得伤感,石守四心里也不好过,毕竟自己也曾在九疑派生活过一段时间,对叶玉真和叶子松也都有感情。
手足无措之下,他伸出双手捧着叶子都的脸颊,用拇指替他抹去眼泪。
叶子都一怔,睁着眼睛看着石守四。
见状,石守四也愣了,他怕自己的不当举止会引来叶子都的反感,便打算收回手。
岂料,当他刚要将手收回时,手却忽然被叶子都抱住了。
“师叔,你……”
“别动,让我静一静。”叶子都的脸贴在石守四的手背上。“每当我困惑,失意的时候,师兄总是这般来陪着我,他既像长辈,像兄弟,又像知己,总能平复我烦乱的心情。”
“师叔是希望,有人陪伴么?”
“嗯。很多时候觉得一个人固然最快意,可却又十分孤独。”
石守四有些吃惊,他第一次听叶子都亲口说些心底话。
不过很快他就理解了,毕竟不久前叶子都才经历过与至亲的生离死别。
“师叔你别难过了,这不还有我石守四嘛,虽然我才入派不久,但也是九疑派弟子,是师叔你的亲人。总之,我会一直都在的。”
叶子都轻轻“嗯”了一声,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
“至于凶手,我相信师叔一定会亲手宰了那个畜生,这天不会太远的。”
听到这,叶子都眼中燃起熊熊烈火,他一字一顿地道:“我要将他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