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士》梧仙谪

12、第十一章

　　九疑派中，每位新加入的弟子只要年满八岁以上，都要经过掌门亲自为其施礼，赐予佩剑，这才算真正成为九疑派一员。
　　但由于石守四来的时候，掌门还在闭关，因此好长一段时间，他都在用木剑跟着其他师兄练习。
　　石守四半路出家，资质天赋都很差劲，没有经过漫长基础训练的他下盘不稳、打拳无力，挥起剑来动作僵硬不到位，经常被师兄们耻笑。
　　尽管师傅叶子松每次都十分有耐心地教导他，可收获依然微乎其微。
　　对此石守四感到非常懊恼，来九疑派快两个月了，他觉得自己只是学了些基本招式，要领却一点也没领会到。
　　这天，掌门出关，全派上下都整齐有序地聚集在议事大堂中，听掌门对此次闭关的感悟。
　　石守四第一次见到掌门，那是一位快八十高龄的老者，身着宽大的素纱白袍，后背有些许佝偻，长须鹤发，慈眉善目，颇有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
　　掌门也姓叶，九疑派只要是嫡系弟子，都需改成叶姓，下一任掌门便是从嫡系弟子中挑出最优秀的一位来继承。
　　石守四是辈分最低、入派最晚的弟子，所以站在众人最后，他听着叶掌门讲闭关领悟，深奥无比，自己是一句也听不懂，不一会就频频打起了瞌睡。
　　叶掌门虽然年迈，眼神却不赖，高坐上的他一眼就注意到了石守四。
　　“最后面那位弟子，似乎对老夫的话不感兴趣啊。”坐在上座的叶掌门缓缓抚着自然垂下，尖端与大腿面齐平的胡须，微微笑道。
　　众人听了这话，纷纷扭头往后面看去，不出片刻，大家的目光统一聚在歪着脑袋、流着哈喇子，一副酣睡模样的石守四身上。
　　叶掌门转而对叶子松询问:“那小弟子看着面生，可是你从外头新收的那位？”
　　叶子松感到有些窘迫，低着头赔罪道:“回师傅，确是徒弟新收的小徒，弟子管教无方，让您看了笑话。”
　　“呵呵呵，无妨无妨，此弟子如此随性，也颇有趣。慢慢教导，只要心不恶，其他都值得原谅，将来必成大器。”
　　“师傅，让徒儿来教。”
　　叶子都突然开口，然后黑着脸走到石守四身旁，毫不留情地用剑鞘朝他腿弯处突然一击。
　　“扑通”一声，睡得正香的石守四双腿一弯，膝盖重重砸在地上。
　　石守四猛然惊醒，膝盖处传来撕心裂肺的痛感，他捂着膝盖整个人几乎快要瘫到地上去。
　　但叶子都不会允许他瘫倒，提着他的后衣领，使他保持着跪地姿势。
　　“徒儿让他向师傅赔罪。”叶子都一边面无表情地对叶掌门说着，一边抖着石守四的领子，示意他照自己说的做。
　　听到声音，石守四这才注意到叶子都，他气顿时不打一出来，仰头怒火朝天地瞪着上方:“你这人什么毛病，这么多天不见，一见你就要给我找不痛快！”
　　的确，自从踏入九疑派大门那晚后，石守四一次也没见过叶子都，曾经他也疑惑过，问过师兄们。
　　据说是叶子都有自己的一间小院，平时派中没什么大事，他都是将自己关在院子里闭关练功的。
　　叶掌门就两名嫡系弟子，自己又年迈衰老，很久之前开始，派中的上下事宜都已经由叶子松接手打理了。
　　因此，很多弟子都在传，九疑派的下一任掌门，一定是叶子松。
　　叶子都侧目，居高临下与石守四对视。
　　就在这时，叶子都以极快的速度，用剑鞘对着石守四点后背又是一击。
　　毫无反抗之力的石守四趴在地上，要是地面不是光滑的石板，而是松散的泥土，此刻的他嘴里一定塞满了泥。
　　石守四对于叶子都打自己的事感到莫名其妙，他正想爬起来理论，突然后背中间被剑鞘抵着，他根本支不起身。
　　“在此种重要场合竟敢打瞌睡，你，马上向掌门道歉。”
　　叶子都冷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石守四虽然心有不甘，但也自知理亏，闷闷地道:“好，我道歉，掌门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
　　本以为道歉后，叶子都就会放开自己，石守四扭动一下身体，发现仍然被抵得死死的。
　　正想开骂，他忽然脑袋被一双有些颤巍的手抚摸了两下。
　　石守四抬起头，不知什么时候，叶掌门已经弯着腰立在自己跟前。
　　叶掌门抚摸了石守四的脑袋后，然后将叶子都的剑拨开:“知错就认，能改则可谅也。子都，你一向沉稳，为何此次这般浮躁？”
　　叶子都收回剑:“徒儿知错。”
　　石守四捂着后背从地上爬起，心里暗想:呸，知错犯错，分明就是与我不过去！
　　其实石守四也不明白，为什么从一开始叶子都就不待见自己，总而言之，他觉得叶子都的脾气就是怪里怪气。
　　叶掌门也出手扶了石守四一把，顺道探了探石守四的体格。
　　等石守四站定，叶掌门问道:“可是叫守四？”
　　“是我，石守四拜见掌门。”石守四恭敬行礼。
　　“呵呵，可否问一问，所守的是哪四项？”
　　石守四扳了三根手指数道:“‘忠义孝’，我娘说了，做人的话三者缺一不可，要是我这辈子缺了其中一样，就算她入了土也要蹦起来打断我的腿。”
　　话音刚落，四周哄堂一笑，大家都觉得他说得滑稽有趣。
　　“好，很好，”叶掌门若有所思，随后又笑眯眯地道:“但你只说了三项，第四项又是什么？”
　　“我娘的豆腐摊呗，她说死都要我守住，这是她的心血。”石守四耸了耸肩道。
　　叶掌门不住地抚着自己的胡须，十分欣赏地审视起石守四，他面上始终带着笑意，令人感到平易近人，即使被看着也不会令人感到难为情。
　　石守四觉得，掌门和自己师傅的性格十分相像，加上平时叶子都在派中忙前忙后，总能妥善处理好各项事宜。
　　他心下笃定，日后自己师傅做了掌门后，一定也是这般模样。
　　不知不觉中，他也如同大部分弟子般，认为下一任掌门非叶子松莫属。
　　叶掌门沉思良久，最后道:“你的佩剑我已心中有数，一个时辰后，到三甘堂找我。”
　　石守四欣喜万分，连声答应，要不是有这么多人在场，他一定抛开矜持，毫无顾虑地欢腾起来。
　　然而，此时沉浸在喜悦中的他，完全没注意到身旁叶子都望自己时，那与往常不太一样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