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士》梧仙谪

11、第十章

　　九疑城内物资丰富多样，许多都是石守四从来没见过的事物。
　　大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大多数人衣着整洁，举止大方，更有穿着华丽的富贵人家出行时鸾车凤辇，随从侍婢紧跟其后。
　　路经一条两边都是打扮得花红柳绿的莺莺燕燕的街道，她们抛着媚眼，甩着手里丝帕招揽路过男子，那衣襟故意系得松松垮垮，嫩色的肚兜若隐若现，惹得石守四当场面红耳赤，恨不得马上逃离这烟花之地。
　　和莲花镇的淳朴保守比起来，九疑城的气派开放足已令石守四大开眼界。
　　不过更令他感到吃惊的，还是叶子都的爱好。
　　在城中不算得繁华，甚至冷清的一带，有一家专门卖豆腐花的店生意异常红火。
　　石守四埋头搅拌了半天自己碗里早已不成型的豆腐花，他对这个种加了桂花蜜的甜食提不起半点食欲。
　　虽然家里做豆腐，但石守四从来不知道豆腐除了做菜以外，还能有这样的吃法。
　　默默抬眼朝旁边看了看，叶子都正全神贯注品尝豆腐花，除了正在吃的那碗，他早已经不动声色地吃光了五六碗。
　　石守四慢慢忍不住推开自己和叶子都之间的那叠空碗，将上身凑过去，忍不住问道:“师叔，这东西真有这么好吃么？”
　　叶子都眼都不抬:“回去吃你的。”
　　“不是，师叔，豆腐做菜好吃是真的，可是做成甜食，我还是觉得不太妥当，你能吃得这么津津有味，我实甚费解。”
　　叶子松听了，放下手中的羹匙，柔声道:“守四你有所不知，豆腐花就是我们这边的特色小食之一，而子都自小便爱吃豆腐花，尤其是这家，每当可以外出时，他第一时间必先到此处。”
　　“额，既然师傅这样说，那我就试试……”石守四用羹匙了一点点放入嘴里，仔细品味了一会儿，他还是放下了羹匙，嫌弃道:“太甜啦太甜啦，腻得我喉咙都发痒了，还有这豆腐，做得粗糙无比，口感不是一般的差，跟我家做都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一个地，我家那豆腐细腻顺滑，白嫩清香，是莲花镇卖得最好的，就连隔壁漓渚镇也……”
　　这时候，石守四并没有留意到周围投来一道道食客的眼光，仍然自顾自对店里的豆腐花做着评价。
　　而叶子松和叶子都感到十分尴尬失礼，尤其是叶子都，恨不得一个瓷碗丢进石守四嘴里堵住。
　　“咳咳，”叶子松手握成拳抵在唇边，打断了石守四的话，“天色不早了，咱们回门派去吧，出来这月余，想必师傅很是挂念师弟你的。”
　　叶子都面无表情，仰头将剩的半碗豆腐花尽数吞下腹中，接着抬手轻拭唇角残汁，默默回味了一番后，起身道:“走。”
　　走出豆腐花店，离开九疑城，行到半山，此时天色渐暗，漫山遍野的草木散发出被炙热阳光烤了整日的独特气味，随着夜幕的降临，它们由绿转黑，将山路衬得幽深无比。
　　石守四转头眺望了片刻山下灯火通明的九疑城，然后再望望走在前头的叶子都。
　　一袭白衣的叶子都在还未完全暗下的夜中显得格外醒目，但自从出了豆腐花店，他便没在说一个字，还独自走在前头，那背影看起来有几分落寞。
　　石守四似乎察觉到了这一点，心下好奇，便悄悄扯了下身边与自己并肩而行的叶子松，压着声音道:“师傅，师叔他，怎么好像不大开心？”
　　叶子松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嗯，因为你在店里说的那番话。”
　　“哪番话？我说了很多，不记得啦！”
　　“……你说，豆腐花不好吃。”
　　“我实话实说，不好就是不好，我可不喜欢昧着良心说好话。”
　　“那家店的豆腐花，对子都来说意义重大。”
　　“怎么说呢？”
　　“子都本是外地人，五岁随母亲来到九疑城，被母亲带到那家店吃豆腐花，结果，他母亲借口上茅厕，将他弃之不顾。”
　　石守四难以置信:“这么惨？”
　　“嗯，好在当时师傅正巧路过，听到子都的哭闹声，询问周围群众得知情况后，便毅然决定带他回门派，还替他付了吃光的三碗豆腐花的银两。”
　　“这么小就能吃三碗了！看来师叔是真的爱吃。”
　　“子都除了爱吃那里的豆腐花，还对那家店抱着虚无的幻想，认为只要到那里吃了豆腐花，就能重遇失散多年母亲。”
　　石守四抱胸，啧啧道:“很难，他母亲明摆就是不想要他了，还会回来才怪，没想到师叔身世如此可怜……”
　　“够了！”
　　叶子都突然停下脚步怒吼一声，吓得石守四险些跳起来，下意识地双手捂住嘴巴。
　　“子都……”
　　“师兄不必再提那些陈年旧事，我早已忘怀。”叶子都头也不回地道，他的语气平静地没有一丝波澜。
　　叶子松本想安慰两句，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
　　“好，师兄不提。”
　　说完，三人之间又重归静默，朝着九疑派走去。
　　好几次石守四都想问多些关于叶子都的事，可转念又想，这么揭他人伤疤的行为，确实很不厚道，毕竟叶子都似乎真的很反感让人知道这件事。
　　算了，被亲生母亲抛弃本身就是够让人难过的，我还是不要这么八卦的好。石守四心里顾自想着。
　　而这时，前方已经隐约能看到挂着的两个发出微黄光亮的灯笼，在微凉的山风中轻轻摇曳。